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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二百四十四章 瑶儿三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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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寿元年(357年)二月十三
二月十三的蓟城,初春的风已褪尽残冬料峭,裹着护城河畔融雪的清润,漫进太原王府的庭院。迎春花顺着游廊的朱红廊柱攀援而上,嫩黄花瓣攒在新抽的绿枝间,风过处簌簌轻颤,落得青石板上碎金点点;庭院中央的石桌铺着簇新的红毡,刚蒸好的寿桃糕码在白瓷盘里,热气裹着蜜枣甜香袅袅上浮;廊下悬着两串小巧的羊角红灯笼,风一吹便晃出融融暖光,连风里都浸着细碎的欢喜——今日是慕容瑶的三岁生辰,府中未邀外客,只一家人围坐,要过个满是烟火气的生辰宴。
暮色渐沉时,正院卧房里,刘霖正低头为瑶儿系腰间的红绒长命绳。三岁的小姑娘穿一身粉白交领锦裙,裙摆绣着几只蹦跳的雪兔,是刘霖前几日就着灯影连夜绣成的;头发梳成两个圆滚滚的双丫髻,簪着慕容恪特意寻来的东珠小钗,垂在耳边像两颗浸了水的亮珠子。瑶儿坐在菱花镜前,小手揪着裙摆上的兔耳朵,歪着脑袋问:“娘,哥哥们都会来吗?”
“自然都来。”刘霖笑着替她捋平鬓边碎发,“阿遂说要给你背新学的诗,绍儿攒了半秋的松子要送你,楷儿和肃儿还练了新的剑法,全是给瑶儿备的生辰礼呢。”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阿遂清亮的声音:“妹妹!你好了吗?我们要去前厅啦!”瑶儿立刻从凳上滑下来,攥着刘霖的手就往外跑:“阿娘快走!看哥哥们!”
前厅里早已布好了家宴。每张案几上都摆得满满当当:一盘捏成兔形的饺子是刘霖亲手擀皮包的,皮薄馅足;一碗红糖莲子羹炖得软糯,温着暖胃;还有慕容楷爱吃的烤羊腿、慕容肃最爱的糖醋鱼,连阿遂偏爱的蜜饯梅子、慕容绍常吃的茯苓糕,都各盛了一小碟。慕容恪穿一身枣红色暗纹便服,坐在主位上,见母女俩进来,立刻笑着招手:“瑶儿快来,阿爷给你留了最顶儿上的寿桃糕,甜得很。”
孩子们按序坐定,慕容楷居长,身板坐得端端正正;慕容肃挨着兄长,指尖还在案沿悄悄比划剑招;再往下是阿遂与慕容绍,两个同岁的孩子凑在一处,正对着碟子里的蜜饯小声说话。见瑶儿过来,阿遂立刻捧着一本卷了边的《诗经》站起来,小脸上满是认真:“妹妹,我今天背《无衣》给你听,这是母亲教我的,说里头讲的是兄弟手足的情意。”
不等瑶儿拍手,他便挺直了小身子,一字一句地背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他背得流利,声音稚嫩却咬字清晰,连每个韵脚都念得稳稳当当。瑶儿趴在案边,小手托着腮,听得眼睛一眨不眨,等最后一句落音,立刻拍着小手欢呼:“哥哥厉害!还要听!”阿遂被夸得耳尖发红,挠着头笑:“等下次,我背更长的给你听。”
阿遂刚坐下,身侧的慕容绍也攥着衣角站了起来。他比阿遂稍矮些,性子更静,此刻小脸绷得圆圆的,声音软乎乎的却格外认真:“妹妹,我也背了诗。”他清了清嗓子,小声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念到“之子于归”便卡了壳,眨着眼睛愣了片刻,红着脸转头看向阿遂。满座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刘霖笑着唤他:“绍儿过来,到阿娘这儿来。”慕容绍蹭到刘霖身边,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等我练熟了,再背给妹妹听。”
稍歇片刻,便是慕容楷与慕容肃的剑法表演。兄弟俩换了玄色劲装,走到前厅中央的空地上。慕容楷手持一柄磨得发亮的青铜短剑,慕容肃握着一柄打磨光滑的木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剑——剑光在暖黄的灯影里划出冷冽的弧,慕容楷招式沉稳,每一剑都合着章法;慕容肃动作虽稍显稚嫩,却也进退有度,兄弟俩配合默契,时而并肩向前直刺,时而交错回身防守,看得案边三个小的目不转睛。
瑶儿扒着案沿,小身子跟着剑招晃来晃去,嘴里脆生生喊着:“大兄加油!二兄加油!”阿遂与慕容绍也攥着小拳头,跟着妹妹一起喊,声音叠在一处,满是孩童的热闹。
收剑时,慕容楷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干脆;慕容肃学着兄长的模样收剑,却因力道太急晃了晃身子,差点站不稳,惹得满厅笑声更盛。慕容恪笑着起身,走到兄弟俩身边,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楷儿的剑法愈发沉稳,有大将之风;肃儿也进益飞快,再练两年便能赶上你大兄。”说罢又转头看向案边三个小的,眉眼温和,“阿遂的诗背得周正,阿绍也有长进,你们都是好孩子。”
看着满堂儿女嬉闹的模样,慕容恪心中满是熨帖。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刘霖,眼底漫着化不开的温柔:“都是阿霖教导有方。楷儿沉稳懂事,有长兄的担当;肃儿爽利明快,却不鲁莽;阿遂温良知礼,待人恳切;阿绍端静细心,行事稳妥;连瑶儿都这般天真软和。若不是你日日悉心照料,耐心教诲,孩子们怎会这般康健懂事?”
刘霖正帮瑶儿剥着橘子,闻言笑着摇头:“夫君过誉了。孩子们本就心性纯良,楷儿自幼便知照拂弟妹,肃儿虽跳脱却肯听劝,阿遂与阿绍一个温韧一个沉静,都是省心的孩子,瑶儿更是乖巧。我不过是在旁稍作引导,真正难得的,是他们自己肯用心。”
她说着将剥好的橘子分成小块,先递了一瓣给身边的慕容绍,再送到瑶儿嘴边。瑶儿张嘴咬下,甜汁在舌尖散开,小脸上满是欢喜,伸手抱住刘霖的胳膊晃了晃:“娘剥的橘子最好吃!”慕容绍捧着橘子瓣,也小声道:“谢母亲。”
宴至中途,慕容恪让人取来备好的生辰礼。他从描金锦盒里拿出一只白玉雕的小老虎,轻轻放在瑶儿面前——玉虎通体莹白,眼瞳嵌着细碎的红宝石,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瑶儿属虎,阿爷特意找了好玉料,让人雕了这只小老虎,以后它便陪着瑶儿,护着我们瑶儿平安长大,好不好?”
瑶儿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玉虎,指尖轻轻摸着虎背上的纹路,生怕碰坏了半分:“老虎好看!谢谢阿爷!”她把玉虎紧紧抱在怀里,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小身子晃来晃去,宝贝得不行。
刘霖也取过自己备的礼物——一件浅绿色的苎麻夏衣。布料是最软的细苎麻,领口绣着一圈细碎的小雏菊,袖口缝了细抽绳,方便调节松紧。“这是娘给瑶儿做的夏衣,等天再暖些就能穿了。你长得快,我特意做了稍大些的,明年还能接着穿。”
瑶儿立刻伸出小手去摸布料,刘霖笑着将衣裳展开,轻轻披在她身上——虽稍显宽大,却衬得小姑娘愈发娇软可爱。
瑶儿低头扯了扯衣袖,又摸了摸怀里的玉虎,突然转头看向桌边的哥哥们。阿遂早备好了自己的礼,是他用彩绳编的一只小蚂蚱,编得有模有样;慕容绍也捧着个小小的桐木盒递过来,盒盖一掀,里头是满满一盒挑得干干净净的炒松子,颗颗饱满油亮。“妹妹,这是我秋日里在园子里捡的,都挑过了,没有坏的,炒过了,香。”他说得认真,小脸上带着点期待。
瑶儿伸手抓了一颗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眉眼弯成了两弯小月牙:“阿绍哥哥的松子甜!”
她抱着玉虎,攥着彩绳蚂蚱,嘴里还含着松子,突然扑进刘霖怀里,小脑袋埋在她颈窝,软声软气地说:“阿娘,瑶儿要永远和阿爷阿娘在一起,永远和大兄、二兄、阿遂哥哥、阿绍哥哥在一起,永远穿阿娘做的衣服,永远抱小老虎。”
刘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顶,感受着怀中小小的温热身子,声音温柔得像窗外拂过花枝的春风:“好,咱们永远在一起。阿娘每年都给瑶儿做新衣裳,阿爷每年都给瑶儿备生辰礼,哥哥们也会一直陪着瑶儿,咱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慕容恪走到母女俩身边,弯腰轻轻拍了拍瑶儿的背,又伸手揉了揉站在一旁的阿遂与慕容绍的头顶。暖黄的灯光淌下来,落在一家人身上,将影子叠在一处,像一幅温软的岁时画。前厅里寿桃糕的甜香还在飘,孩子们的笑声绕着梁打转,窗外的迎春花在风里轻轻摇晃,一切都安稳得像场不愿醒的梦。
刘霖抱着瑶儿,抬头看向慕容恪。他眼中满是温柔,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让她心中愈发笃定——纵使这乱世仍有烽烟,纵使前路或许还有未知的风雨,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些鲜活可爱的孩子,有这满室的人间烟火,她便能守住这份温情,守住这一世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嬉闹声渐渐低下去。瑶儿窝在她怀里睡熟了,小手还紧紧抱着那只白玉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阿遂与慕容绍也困得点头,靠在一处打盹。刘霖小心地将瑶儿抱回卧房,盖好轻软的薄被;慕容楷与慕容肃轻手轻脚地抱起两个弟弟,送回各自的院落。
慕容恪跟在刘霖身后,轻轻为她掩上卧房的门。两人并肩走在廊下,月光铺在青石板上,映着满地横斜的迎春花影,风一吹,便晃得满院都是碎银似的光。
风里裹着花香,刘霖望着远处檐角的月光,心中默默祈祷——愿今日的承诺都能兑现,愿他们一家人能永远这样相守,在这乱世里守着一方小院,守着满室温情,岁岁年年,直到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