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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井无头女尸案四 棺材 ...

  •   胡二虽经常输,但每次都能拿出一大笔银子重新开局,挥霍最无度的日子也和女尸案发时间有所重合。他明面上只经营一家粮铺,父亲务农、母亲英年早逝,断不可支撑他一掷千金。

      县衙收到消息后就想判刑归案,胡二一口咬死没有证据——钱是之前在黑赌坊赚来的。私赌的罪只能打他二十大板,县令不愿就这么放过他,求玄狱司一行人继续审讯。

      “我们确实没有他杀人的直接证据。”青也不屑于严刑逼供,这几日没问出些什么,正拿刀柄一下一下敲着杨伍笛的脑袋思考。

      少年被她敲得生疼,捂住脑袋道:“青姐,我也不知道啊。你都想不出来,除了把我敲傻,还有什么用?”

      少女闻声住手,问道:“璃姑娘去哪儿了?”

      “璃若汐?”杨伍笛环视一圈,没有青衣女子的身影。“她好像和苏流斐在一起。”

      “把她找来,告诉她我们新查到的消息,让她去试试。”青也用刀鞘轻轻拍了下少年,他吃痛,嚷嚷几句后往云台走去。

      ......

      清晨,后山,云台上。

      “你们在干什么?!”杨伍笛俊秀的脸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二人。

      一抹青衣身影正以快准狠的速度携剑攻向苏流斐,快要近身时被一股内力震到十米开外,脚下生尘,复又折回,继续冲锋。

      白衣人墨发被她乱窜的剑气打散,此时正披头散发、勾唇冷笑,活像个山里女鬼。

      “铿——”

      青衣女子一剑劈向云台边缘,借力于半空中转身,整个人流星般扫向他。

      他则轻蔑地瞥眼飞来身影,足尖轻点,跃至云台上空,突然出现在女子身后——一抬手,捉住手腕,直接把她砸向旁边那排高耸松树。

      “轰——”一声巨响后,漫天灰尘里探出颗脏兮兮的脑袋,愤怒盯着白衣人:“你下手太狠了!”

      “你不也是?痛的是我,摔摔跤算什么。”苏流斐轻笑,欣赏她狼狈模样。

      “那个,打扰一下。”杨伍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们这是在切磋吗?”

      “是!”

      二人齐声答道,嫌弃地看了眼对方。

      杨伍笛有些心疼地看向碎了一角的云台:“你们知道,损坏公物要赔多少银子吗?”

      没有人理他。

      他放弃治疗,一手一个,推着二人的肩就往山下走。

      “你,下去继续审讯;你,天天除了做饭无所事事,也一起来看看!”

      苏流斐挑眉,少见的没有砍掉他这条胳膊。

      ......

      地牢。

      无视苏流斐一脸好奇的四处打量,璃若汐简单洗了把脸,正色向玄狱司问起新查到的线索。

      了解完赌坊流水后,她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推开关押胡二牢房的门坐在审讯椅上。

      “怎么又是你?”胡二有些不待见她,往后缩了缩。

      身旁传来一声嗤笑,璃若汐抚了抚额,开口道:

      “为什么把大部份银子故意输给赌坊?”

      高瘦男子怔了一下,怒道:“老子运气不好,关你什么事?”

      “你明明可以赢的。”璃若汐摊开赌坊庄家的录册,推到他身边。

      “十一月二十号,十二月一号,十二月十三号。”她指着翻开的这几面,道:

      “哪有人会一直押六?东街的庄家爱给骰子注铅是众人皆知的事,平常只能骗骗游客。你一个赌场老手,难道还不知道?”

      胡二震惊看了她一眼,很快收敛神色:“我会找他算帐的。你一个外地人怎么知道这些?”

      “这你就管不着了。”璃若汐笑笑,她这些天出门闲逛可不是随便乱走。

      她突然脸色一板,严肃道:“我也觉得是胖子杀人,你能再复述一遍自己看到的事情吗?”

      “好。”胡二复述了一遍,璃若汐拿笔认真记下。

      “所以说,你确实看到他推倒了一名漂亮女子。有多漂亮?我们还没找到尸体的头。”

      “可漂亮了!一双柳眉,脸红彤彤的,额上有颗美人痣。”他略带沉醉地回忆道。

      美人痣,红彤彤?她记得在胖子的口供里,那名女子从见到他起就涂着骇人的脂粉,整张脸惨白可怖。

      这两人里,必然有一人在说谎。

      “你根本就没路过水井吧。”璃若汐拨弄着那枚水滴玉,抬眼淡淡注视着他。

      “那名女子,你杀了她就走了,随后胖子才来的。对么?”

      她声音不大,胡二却浑身一颤,阴狠视线射了过来:“有证据吗?”

      璃若汐微微一笑:“你父亲看到你了。”

      他听到后哈哈大笑,不屑道:“玄狱司竟有张口就来的蠢货!你不嫌丢人吗?”

      果然。

      “你为何如此确定,他无法看到你?难道你清楚他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玄狱司查到胡二的父亲是个老实人,就算儿子犯了罪,也万不敢拖着不报。只是一直未打探到他的去向,农舍里也早就没了踪迹。

      胡二沉默,闭了闭眼,道:“他死了。”随即不耐烦道:“没证据就赶紧滚,废什么话。”

      “青也。”璃若汐回头,看向少女,轻声吩咐了几句。

      “好。我们这就告诉县府,胡二已供出他背后的人,玄狱司正在收集证据。”少女朗声道。

      “咣当——”铁链撞击牢门,门后一双赤红眼睛死死盯住青也身影:“慢着!”

      少女停下脚步。

      “什么背后的人?你们在乱传什么消息?!”胡二不断扯动铁链,一脸怒气,眼里隐隐有种不安。

      璃若汐示意众人直接离开,没有理会胡二吼叫,砰的一声关上地牢的门。

      “先不要传播,等几天。”她严肃道,“对外就说我们认定胡二是真凶。”

      ......

      这几天里,她让杨伍笛照着胡二父亲身材仿制了一具无头尸体,衣服也做旧成他常穿模样。

      在胡二主动提起要见玄狱司一面时,带着装有假尸的棺材随众人一齐下到地牢里去。

      一具沉重的,腐木气息环绕的巨大棺材砰的砸到胡二面前,震得他不知所措踉跄两步,退到草被旁,皱眉盯着它。

      没有人说话。他就这么疑惑地打量棺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颤抖着抬起眼,双目泛起丝血色。握紧双拳,复又缓缓松开。最终闭上眼,用力掰开棺材盖子。

      一阵灰尘裹挟着早已干枯的无头男尸在众人面前悠悠展现。

      是父亲!胡二认得男尸身上那件麻布衣服,那是娘亲自编织的。

      他呆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行尸走肉般挪到尸体旁,半跪在地,手死死抓住棺材板边缘,勒出两道明显红痕。低下头,沙哑道:

      “谁干的?”

      他抬头,见所有人都沉默,平复了几下呼吸,吼道:

      “老子问谁干的!”

      那吼声带着点哭腔,在偌大地牢里反复回荡,引得远处几间牢房的重犯纷纷张望过来。

      璃若汐开口,语调不急不缓:“不知道,从县衙囚房里拖出来的。两天前就死了,臭了才发现。”

      “不可能!”胡二用力挣脱铁链,却被捆得更紧:“不会的,不应该是现在!”

      她轻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只余苏流斐和玄狱司二人在场,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说完亲自倒了杯水给他,让他坐下来慢慢想。

      男子沉默着,犹豫接过那杯热水,还是不愿张口。

      “一个将你最珍视者随意杀害、连全尸都不曾留下的人,值得这般维护么?”她找了张椅子坐下,语带讽刺。

      胡二用力闭眼。

      “如果不是玄狱司,你的父亲,不过又成了一具在脏臭中腐败的尸体。多可怜啊,这都是拜你所赐。你不恨吗?”

      “已经死了,别废话了。”他胸口剧烈起伏,转过头去不看她。

      璃若汐放缓语气,认真道:“你攒下那些银子,是为了救出父亲,和他重新好好生活吧。那个人毁了你的一切,你不想报复他么?”

      “现在你不招,我们过几天是会放了你。但凶手找出前,永远会有官府盯着你一举一动。你甘心让害死他的人就这么逍遥法外,自己却小心翼翼在夹缝中生存么?”

      她往前探了探身,直视胡二双眼。

      “我相信,你并非主谋。若你肯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一切从轻发落。不仅如此,你父亲的尸首我们也会即刻重金下葬,你可以和他好好告别后再服刑。”

      男子直直盯着璃若汐,呼吸紊乱,手背上崩出几道青筋。良久,重重叹了口气,道:

      “你们说话算话?”

      “玄狱司向来说一不二。”杨伍笛扬眉道。

      “......”

      一炷香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眼底带着丝狠意,开口道:“我不知道背后是谁,但应该和县衙脱不了干系。”

      “两个多月前,我在一次赌博中输光了家底,房子也没了。被赶出赌坊时,地上都是积雪,冷得很,我走了几步就摔倒在地。快要冻死时,有个带面具的黑衣人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收下后就不见人影。”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恰好识得几个字,就借着光看下去。那纸上只说让我去水井旁做点简单的机关活儿,人死后把面皮剥了送到树洞处,做完后自有银子拿。我寻思左右没有活路,管他什么脏活黑活,一狠心接了去。当天晚上就死了个女的,我扒了皮送过去,银子也出现在树洞里,却没有人现身。”

      他抿了口茶,仔细观察璃若汐脸上神色。

      “当时很害怕,躲了一周没人抓我,银子也输完了,就又去赌坊门口蹲。黑衣人果然来了,又让我去处理另一口井。可第三次时,他不让我扒皮。那次死的是县令的大小姐。”

      “我出于好奇跟踪黑衣人,想看看他是不是县衙的人。结果没跟几步就被打晕,回去后父亲也从临时租的房子里消失了。那人后来继续找我,威胁说要是敢追查或报官,就杀了我父亲。”

      男子后悔道:“我不得不继续为他做事。那个人很可怕,我原想明面上继续赌让他放松警惕,暗地里省下些银子,找机会救父亲出去,逃出城好好重新过活。”

      “正好我那个蠢弟弟,不是亲的,早些年无意救下的——他每天买菜会经过我准备下手的最后一口井,我就设计让他看见了那个可怜虫。”

      “本想拿他抵罪压下风波后逃走,你们非要放人,我就只好揭发他了,谁让他的命本就是我给的,也该还给老子了。我原想又不是揭发黑衣人,应该没事,没想到——”

      他使劲扯弄着自己头发,“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随后便一言不发,沉默地杵在那里。

      璃若汐思考了一会儿,起身退开两步,道:“我明白了,多谢。”

      他自嘲笑了笑:“都怪我嗜赌如命。”灌了口茶,冲玄狱司不客气道:“放我出去,我要看着你们给老子父亲下葬!”

      闻言,璃若汐脚步一顿,回头微微笑道:“那不是你父亲的尸首,他应该还被黑衣人囚着。晚点配合我们演一场戏,玄狱司定会救出你父亲。”

      “哐当——”铁链被男子愤怒砸到墙壁上,他双目赤红,用想杀人的目光怒视着她:“玄狱司一向说话算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见笑了,”璃若汐摇摇头,“我不是玄狱司的人。”随后带人直接离开,装着男尸的棺材也被狱卒搬走,留胡二一人在牢房里目眦尽裂。

      ……

      客栈房内。

      “原来你不仅武功奇差,还品格低下、以骗人为乐。”苏流斐摆弄着他那只小茶杯,单腿盘坐,斜眼瞥了璃若汐一眼。

      “真是让在下好生惊讶呢。”他带着点趣味望向她,随手拿了粒瓜子,冲她脑袋比划一下。

      “嘣——”

      璃若汐黑着脸从脑门上拿下没剥开的瓜子,没好气道:“打心理战,不需要说实话。难道你指望嫌疑人天天跟你说真话?”

      “哦。那姑娘以后会经常骗在下吗?”

      她懒得理会白衣人聒噪的话,找出纸笔,冲刚进来的二人道:“是时候去县衙演一场戏了。”

      又一枚瓜子飞来,她反手甩了回去,瞥见他兴味盎然的眼神,嘴角一抽:“有病就去治。”

      待青杨二人坐定后 ,她压低声音,仔细吩咐几句。杨伍笛睁大双眼拍手叫好,被青也捂住嘴,呜咽几句,不满地坐了回去。

      雪花慢悠悠飘落在窗外街道,干净纯粹。冬日冷意裹挟着烤红薯的气息,小贩们隐隐约约的叫卖声传来。

      气温虽低,苏流斐也只着一件薄衣。他安静倚在窗边,一袭白衣,温润如玉,引得路过男女纷纷侧目。见状他轻笑一下,拨开窗户丢下几片花瓣——那是他从厅堂花瓶里掐来的,精准掀翻路人们帽子。一阵咒骂声过后,没人再看他,他便关好窗研究起璃若汐的脑袋。

      秀发如墨,有点想摸一摸——她惊慌挣扎的样子一定十分有趣。

      就在他发呆的一炷香里,玄狱司二人已和她商量好对策,明天一早便去县衙大厅里胡闹一番。

      没有人知道,这场戏差点要了璃若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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