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还是挑衅，她自有分辨》千雨栎

50、生死之间 白衣染血

　　勤奋的璃若汐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悠悠醒来，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该吃饭了，真棒。

　　膳堂中央的大圆桌子上摆有几盘清淡炒菜，外加一盘西瓜，一盘片好的水蜜桃。

　　仆人们没有此等水平，看来是师父做的。不交房租，做得一手好菜、打得一手好工，倒也不亏。

　　她边吃边继续思考案件，快吃完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拾起最后两片水蜜桃。慢悠悠走到马厩旁，将水蜜桃往仍站着打盹的大鹅鼻子底下一放。

　　马鼻子先是微微翕动，嗅到清香后晃动幅度立刻变大，左边眼睛先缓缓睁开一半。看清是桃子，两侧眼睛骤然睁大，嗷呜一声吞手入嘴！

　　跟狗一样，只是傻了些。

　　马舌头一卷，湿润黏腻，掌上桃片霎时离手。璃若汐嫌弃抽手，走到一旁水井，用干净的另一只手打好水使劲儿清洗。

　　洗干净后，走回大鹅身边，大鹅亲昵蹭蹭她肩侧，马鼻子喷出一股热气，意犹未尽。

　　她摸摸大鹅脑袋，笑道：“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再削两片。”

　　大鹅吁的一声，满意瞥她一眼。两眼一闭，继续睡觉。

　　她准备调出陈相案卷，再行细查。入宫后，没走几步，一道清丽身影悄然现身：“璃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璃若汐脚步一顿，转头回望，是舒儿。

　　眉眼微弯，笑道：“是。”

　　坤宁宫。

　　和贵妃殿中的奢华铺张不同，皇后宫殿低调雅致。没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墙壁上挂着的都是古董字画，殿内隐隐沉香。

　　皇后身边只两位婢女，一位在屏风旁擦拭花瓶，一位掩袖羞笑，和皇后一起绣着花儿。

　　“臣拜见皇后娘娘。”璃若汐一甩袖摆，恭敬行礼。

　　“起身吧。”皇后温和道，放下手中绣帕。

　　“本宫今日唤你来，是要送件礼物。舒儿。”

　　清丽身影从暗处现身，垂首将一个木盒子双手奉上，待璃若汐接下。

　　“这是本宫从前淘到的珍稀玩意儿。本宫拿着没什么用，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谢娘娘恩赐！”她接过木盒。正要打开，目光瞥见榻边一处摆设。脑中一道闪电，手微微缩回，轻蹙眉头，转瞬神色如常：

　　“禀娘娘，臣忽然想起一事。可否屏退旁人，和娘娘亲自交谈？”

　　皇后柔和含笑的眸子望向她，温声道：“舒儿，你们都退下吧。”

　　“是。”

　　璃若汐将木盒放到桌上，并未打开，认真道：“臣昨日去了趟贵妃殿中。”皇后笑容微滞，她继续道：

　　“贵妃娘娘昨日派兵欲加害于臣，臣以杜撰之言相胁，九死一生，方逃出殿外。此时与贵妃交恶，还望娘娘庇护。”

　　皇后笑了笑，语气淡淡：“是么？”

　　不是，贵妃无罪，那个东西——不能让皇后发现她已察觉异常！

　　抑制住心中紧张，恭敬道：“是。”

　　皇后忽然精神起来，欣赏打量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怎么发现的？”

　　她一愣，望向皇后，没有作答。

　　皇后柔和道：“本宫问你，怎么发现贵妃并非真凶、同她和好，怀疑到本宫身上来的？”

　　璃若汐额角流下一滴冷汗，惶恐道：“禀娘娘，臣从未怀疑过您！”

　　皇后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轻声道：“开始吧。”

　　没等她回话，一旁木盒忽自行弹开，里面弥漫出黑红雾气。

　　她眼神一凛，朝后一跃，随手抄起白瓷果盘砸向毒雾！

　　怎耐人到哪儿、毒雾追到哪儿，跟慢性导弹似的，渐渐从四周往里收回，将她逼至墙角。

　　皇后隐在屏风后，手操弄着些什么。璃若汐一咬牙，撕开外套裹住裸露脸和手。闭气运功，从毒雾最浅处猛地冲出！

　　一阵腥气袭来，砰的一声，她破窗而出，青色外衣腐蚀大半，灼烧感隐隐袭来。

　　丢下外衣、点地而起，毒雾抛在身后。正遇飞身离开，四周忽涌来许多灰衣蒙面人。个个身形利落、身负大刀，无数点精光聚焦她身上。

　　“当什么妃子，当杀手头子算了！”璃若汐咒骂一声，一脚踢飞一名最近的灰衣人，运功吸刀，铛啷一声开始迎战。

　　这么大动静，还是宫中，竟无人拦阻。除灰衣人、皇后和她两名贴身婢女，其他人都像看不见似的。

　　璃若汐奋力迎战，冷笑道：“好算计！若非娘娘宫中有贵妃赠物，还想不到出自你手！”

　　三名灰衣人合力劈砍，她反手一刀，虎口震得发麻。

　　皇后从容伫立一旁，微微笑道：“太过聪明之人，总会短命无寿。”

　　“皇子根本就没中毒吧？”

　　肩上忽中一刀，她闷哼一声，一掌将偷袭者脑骨拍碎！

　　皇后轻轻笑了：“死到临头，还在妄图推理？”

　　“本就体弱快死的皇子，娘娘倒是心狠，也拿来利用！”

　　“给本宫上！”皇后脸色一变，目光森寒，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一声令下，数十名更加精锐的黑衣人自两侧涌出，踏着灰衣人尸首迎面击来。

　　璃若汐转身旋起、跃至空中，挥手撒下一片白粉！黑衣人刹时眼角流血、动作放缓，她趁机劈开一条血路，直往街上飞去！

　　身后的人越离越远，体力即将耗尽，她堪堪停下。一抬头，面前一堵人墙，墙前二十多架精锐箭弩，摆成个半月型，蓄势待发！

　　璃若汐捂住肩，沉沉扫眼四周，抛出个烟雾弹，速度极快向左后方蹿去。嗖嗖嗖——

　　原先站位处无数支箭射去，入地三分，石板地扎成了个筛子。

　　正欲反方向抄小路离开，一行新的黑衣死士从天而降，人手一把精锐箭弩！

　　四面包围，两腿沉重如铅。尝试移动，哪里都有人，哪里都去不了。

　　皇后坐在马车里，自远处悠悠而来。

　　“卑鄙无耻！”璃若汐一手捂肩，一手持刀撑地，双眼狠狠盯住她。

　　“你早就察觉陈相想法，故意露出破绽，诱他下手的吧？”

　　皇后冷笑一声：“知道的太多，只会死得更快。”

　　“不过你本就活不了多久，本宫也不介意给你解释解释。”

　　“陈相那个蠢货，”皇后柔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阴冷的杀意，“也敢夺去阿肃的注意。何况祸国误民，贪财揽权，早就该死！”

　　“至于吾儿，”皇后惨笑了一下，声音略微发颤：“阿肃不爱他，他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反正天生体弱，就快死了，不妨发挥点最后作用。”

　　“......畜生。”璃若汐缓缓抬眸，冷冷注视皇后。

　　“畜生？李太医为了本宫手上一点权势，宣扬他那个医术纲要，连亲章都双手奉上。谁不是畜生？”

　　璃若汐嘴角沁出一丝血，低低笑了：“李太医...是我错怪他了。”

　　皇宫不舍得花钱科普医药常识，李太医找上皇后，大概便为此事。可惜太医何其单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后竟会和白老翁勾结，借他之印犯下滔天大罪！

　　所有死士已就位，上百把弓箭对准了她。皇后拍拍手，柔和笑道：“真聪明。不过，本宫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呢。”

　　眸色转冷，提高声音道：“给本宫杀了她！”

　　“是！”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死士们双目空洞，齐齐对准她，上百支箭骤然发射！

　　她咬牙拔刀，拼尽全力旋转击箭，一瞬间的爆发彻底透支体力，视线模糊，眼看就要被乱箭扎成个筛子。

　　一声轻笑自上方传来。

　　紧接着几道白光，剑气森然，呼啸破空之箭遇之则霎时停住，碎成数段凄惨坠地！

　　璃若汐艰难抬眸，苏流斐一袭白衣，淡淡瞥她一眼。一抬手，一股强力袭来，她撞进此人怀里！

　　“蠢货。”他单手环住她，右手挽个剑花，自空中缓缓落地。无数名死士，在他森然剑气下，死的死伤的伤，血流成河，箭弩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皇后眼神惊讶一瞬，及至看清白衣人的脸，愣在原地，喃喃自语：“苏...怎有男子和她如此相似？”

　　苏流斐松开怀抱，紧紧握住她的手，一步步逼近皇后。单手持剑，剑尖抵住皇后脖颈，一滴血缓缓淌下。

　　皇后神色恍惚，怀里的手慢慢握住什么。

　　“本宫......你和苏妃什么关系？”

　　虽然五官并不相似，可那名女子——皇后咬紧牙关，那名她一生中最为嫉妒，连死后也萦绕在阿肃心中的女子，和这名白衣人的气质——

　　皇后这辈子忘不了，苏妃的眼神，那种带点桀骜、带点超脱，又极为细腻的眸子。

　　他怎和她如此相似！

　　苏流斐翻转剑锋，在皇后美玉般的脖颈上缓缓划出道血痕。

　　“娘娘既想至她于死地，也该给自己选个死法吧？”

　　“凌迟，火烧，苏某都愿为娘娘服务。”

　　“当然了，若想常常苏某新制药丸，苏某亦在所不辞。”

　　皇后仍在怔愣中。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剑往侧边一滑，皇后右臂轻轻一颤，一阵剧痛袭来，整只手臂滑落在地！

　　切口整齐，血汩汩流出，皇后尖声叫道：“来人啊！”用最后一点力气，左手狠狠捏爆怀中铃铛！

　　对付他母亲的东西，应当也可以对付他！

　　一阵清脆铃音响起，璃若汐没什么反应，握住她的手却骤然攥紧。苏流斐整个人紧绷起来，眉毛紧皱，面露痛苦。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发颤，一剑斩断皇后脖颈！

　　“铃铛...让它停下......”他忽的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右手撑剑，断断续续道。

　　璃若汐忙从一滩血肉中摸出震动铃铛，尝试压扁，铃铛猛然炸开。

　　“——唔！”胸口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噬啃他的神经。头晕目眩，撕裂般的疼痛逼得他微微弓腰，咬牙抬眸：

　　“扶我回去。”

　　远处精兵尘土飞扬，已在赶来路上。她轻轻扶他站起，他神色稍松，微微侧头，一口血吐出。

　　白衣染血，她眼神一沉，道声：“得罪了！”

　　单手用力揽住他的腰，闭气运功，朝府院内飞去！她的住处和皇宫呈直线，皇后的人要想追来，一定在她身后。

　　苏流斐的腰劲瘦，有力，在她手里烫出一阵热意。生死关头，来不及脸红：“那个铃铛怎么回事？你中过蛊？”

　　他感受到她指尖热度，身体绷紧，痛意愈发剧烈。轻轻喘气，摇摇头：“不知。”一缕墨发拂过脸颊，她一咬牙，不顾身上的伤，用身体不能承受之速度加速飞往院内。

　　终于，赶在精兵追捕前到达。

　　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迅速找出藏匿的珍药，倒水先喂给他。咽下后，又找出一颗，自己服下。所有药材、李太医手稿揣入怀中，打开之前布置的机关，一张金丝网骤然弹出，挡住远处飞来的乱箭。

　　璃若汐迷晕不知所措的仆从们，打开地洞，抱起已然昏迷的苏流斐往下跳。

　　这地洞非专门机关无法打开，隐蔽性极佳。纵使察觉，也一时无法进入。一步步，白衣人绸缎轻飘，淡淡血气弥漫。

　　她点燃火把，一手揽住他往前带，一手辨认方向。两人皆已无法迎战，体力严重透支。可是，只要能走到出口，那处树林有她埋下的银两，还有一间小屋，可以休整片刻。

　　她走得很艰难。苏流斐并不重，可已全然昏迷。平时看着轻巧，现在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一个头，拖起来颇为费力。

　　鲜血一点点滴落，敌军随时可能破土而入，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地上喊杀声传来，一片惊慌错乱，显然有人发现皇后当街惨死。举国之哀，大烨国怕是呆不下去了。

　　璃若汐停下脚步，休息片刻。苏流斐指甲掐入掌心，昏迷中亦十分痛苦。她不忍心，用力掰开他手指，于是五根白皙指头轻颤握住她的手，紧紧收起，指尖嵌入她手背。

　　不知走了多久，走得舌干口渴、连她也快晕倒过去，终于在前方瞥见一丝光亮。再次掰开白衣人手指，将他轻轻靠坐在地道墙壁。

　　谨慎观察头顶光线，确保上面无人后，她单手抱起苏流斐，仔细拨动机关。地面平移，阳光照入地道，刺得她用手挡住双眼。

　　好一会儿，上面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她才小心探出视线。四周树木环绕，什么人也没有。一咬牙，挟苏流斐跃至地面，迅速卧地，将机关仔细归回原处。

　　处理完毕，仔细聆听，禁军的确没往这边追来。轻轻扶起白衣人，朝记忆中的小屋处缓缓步去。

　　“璃姑娘。”熟悉轻笑传来，她整个人钉在地上，从头冰到脚。

　　僵硬回头，林幼馨抱臂微笑，挑衅看向她。身后一众黑衣杀手，个个眼神锋锐，装备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