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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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光缕穿透鹰嘴崖的晨雾，将礁石上的血痕与弹壳晕染成淡淡的金红。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漫过崖边，程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腹还残留着昨夜握枪时的硌痕。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李钰，女孩正踮着脚拍掉裤脚的碎石，额角的伤口贴着创可贴，衬得那双明亮的眼睛愈发灵动。
“发什么呆？走啦，刘队说回队里录口供。”李钰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打破了崖顶的寂静。她伸手拽了拽程磊的衣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程磊猛地回过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应道：“嗯。”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辆撞得变形的越野车，张启明摘下面具时那张阴鸷的脸，还有他最后那句“你们太碍事了”，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自少年时目睹母亲意外离世，他便习惯了用警惕包裹自己，父亲的惨死更是让他坚信，人心深处藏着深渊。张启明的败露，让他愈发笃定，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汹涌。
两人并肩走下鹰嘴崖，脚下的碎石路蜿蜒曲折，被晨露浸得有些湿滑。李钰走得轻快，时不时回头提醒程磊“小心脚下”，像一只雀跃的小鹿。程磊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晃动的马尾上，心头那片常年盘踞的阴霾，竟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想起三个月前，警校的实战演练场上，也是这样的晨光。他因为走神，被模拟歹徒的教官扼住了手腕，是李钰从斜刺里冲出来，用一记利落的过肩摔救下了他。那时她扎着和现在一样的马尾，额角沁着薄汗，笑着冲他挑眉：“程磊同学，你这警惕性可不行啊。”
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二年。大一报到那天，他抱着行李站在警校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下意识地往树荫下躲。是李钰撞了他的行李箱，慌慌张张地道歉，声音脆生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急了，没看到你。”
他抬起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那是他见过最鲜活的目光，像盛夏的向日葵，带着蓬勃的生命力，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李钰是天生的乐天派，生于警察世家，父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从小在警队大院里摸爬滚打，骨子里刻着对正义的向往。她外向活泼，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却偏偏注意到了沉默寡言的他。
训练时，他体能跟不上，她会留下来陪他加练，一边跑一边喊“程磊加油”；他对着刑侦案例发呆时，她会端来一杯热牛奶，安静地坐在旁边翻书；他偶尔梦到父亲，夜半惊醒时，手机屏幕上会跳出她的消息：“程磊，别怕，我在。”
大二上学期的平安夜，雪下得很大。她拉着他跑到操场的雪地里，手里攥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小小的水珠，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程磊，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看着她眼底的期待与忐忑，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喜欢，只是他怕。他怕自己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暖；怕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会波及到她。
可当她的眼泪快要落下来时，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
那一刻，漫天飞雪落得温柔，他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终于被她推开了一条缝。
“程磊？又走神！”李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程磊回过神，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是他极少有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只在她面前展露。他摇摇头，低声道：“没事。”
他没有说，他在想父亲的案子。
那桩悬案，像一根无形的线，缠了他整整五年。高二那年的雨夜，他接到警方电话时，世界是崩塌的。赶到父亲开的小超市时，警戒线拉得长长的，父亲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染红了那件他常穿的蓝色格子衬衫。
警方说，父亲是撞见歹徒意图对一名放学路过的女学生图谋不轨，上前阻拦时惨遭灭口。可凶手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现场的指纹被破坏，监控摄像头恰好故障，唯一的目击者——那个女学生，因为惊吓过度，只记得凶手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身高大约一米七五。
案子成了悬案，压在市局档案室的最底层，也压在程磊的心头，日夜灼痛。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学习上，高考成绩出来时，全校第一，他却毫不犹豫地填报了警校。他要穿上警服，要亲手找出凶手，要让父亲沉冤昭雪。
两人走到山脚下，警车早已等候多时。刘警官坐在驾驶座上，笑着朝他们招手：“两个小英雄，快上车。”
回市局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李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忽然开口：“张启明的案子，会不会还有后续？”
程磊看向她，目光深沉：“他在警界深耕多年，人脉盘根错节，黑鹰会不可能只有这些家底。”
刘警官闻言，点了点头：“你们俩想得没错。局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彻查张启明的社会关系，一定要把黑鹰会的余孽连根拔起。”
程磊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张启明的落网，只是一个开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罪恶，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回到市局，录完口供时，已是正午。阳光透过办公楼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李钰拉着程磊的手腕，雀跃道：“走，我请你吃牛肉面。校门口那家，你最喜欢的。”
程磊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他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这样轻松，让他暂时忘记那些沉重的过往。
面馆里飘着浓郁的牛肉香，老板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小程，小李，还是老样子？”
“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李钰抢先答道，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程磊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熟练地给自己剥蒜，动作利落又自然。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若是能久一点，就好了。
“对了，”李钰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下周就是警校的毕业考核了，听说这次考核很严格，还要模拟实战破案呢。”
程磊点了点头：“嗯，王教官昨天在群里发了通知。”
“那我们这几天加练吧！”李钰的语气充满了期待，“我还想和你一组呢，咱俩配合，肯定能拿第一。”
程磊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好。”
他知道，毕业考核结束后，就是真正的离别。他们会被分配到不同的警队，奔赴不同的岗位。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微微发紧。
“你想被分到哪个队？”李钰忽然问道，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程磊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变得坚定：“重案组。”
只有进入重案组，他才有机会接触到那些陈年旧案，才有机会重启父亲的案子。
李钰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笑容：“好啊，重案组虽然辛苦，但能学到很多东西。我也报了重案组，说不定我们还能分到一起呢。”
程磊看着她，心头一暖。他知道，李钰是想陪着他。
牛肉面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李钰把香菜挑出来，放进程磊的碗里，笑着说：“我不爱吃香菜，都给你。”
程磊低头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香菜，眼眶微微发热。这么多年，除了父亲，只有她记得他的喜好。
吃完面，两人并肩走回警校。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边的银杏树叶刚刚抽出新芽，嫩绿的颜色，像极了他们刚刚萌芽的爱情。
“程磊，”李钰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不管以后我们分到哪里，都要保持联系，好不好？”
程磊看着她眼底的认真，郑重地点头：“好。”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护着你。
晚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角。银杏叶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程磊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目光悠远。他知道，前路漫漫，有太多的未知与艰险。父亲的案子，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张启明背后的黑幕，像一张网，笼罩着这座城市。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的身边，有李钰。
有她陪着，再长的路，再难的坎，他都能走过去。
毕业考核的钟声即将敲响，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属于他们的似水年华，正迎着风，缓缓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