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卿，你退婚的样子很狼狈！》美要渺兮

40、放狗

　　见她迟疑闪躲，他下一刻便尽数沉了进去。

　　那股力道撞进来的瞬间，谢瑶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肩颈回缩，细嫩的胳膊抵在他胸前。

　　裴庭打开她双臂：“瑶瑶愿意这样唤他，倒不愿意这样唤自己的夫君？”

　　那夜他自是瞥见了她身下那一抹让他心头发热的暗红，可他还想问，他们从前到哪种地步，亲过？碰过？碰过哪儿？

　　带着酒意的质问就这样脱口而出。

　　芍药立在廊下，吩咐小婢子：“热水、温水都要备着，约摸一个时辰后便要用，到时候轻手轻脚抬进去，不要发出声响。”

　　往日里头动静，烈得人都没处躲，前几夜竟奇异地风平浪静。

　　今夜小娘子在灯下等到二更，大人才回来，没说几句话，便见窗影摇晃，两人缠作一团跌下去。这般光景，可不就得赶紧备妥水。

　　没料到，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房门被猛地拉开，小娘子立在门内，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愠色，鬓发微乱，眼底还凝着水光，咬唇道：“备马，回山房。”

　　这半夜三更的，怎么说走就走？

　　芍药只当是两人闹了口角，上前劝道：“小娘子，有话好好说。”

　　谢瑶将墨竹从被窝里拖出来，连披风都没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巷口转角。只留下她和小丫鬟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方才房内，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大人从房内出来，衣襟斜乱，扬鞭追去。

　　方才他被她一脚踹在肩头，待他捂着发懵的额角，终于想清楚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时，她已经穿好衣服走了。酒后的混沌散了大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意，他今日真是昏了头。

　　谢瑶快到山房大门时，勒住缰绳，马头一调，朝着谢府的方向去。

　　三更半夜的，谢府门房刚打了个盹，便被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谢琬披了件外衣赶到前厅，见谢瑶立在廊下，眼眶泛红，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谢瑶对门房说：“等会儿要是有人来敲门，直接放狗咬死他！”

　　门房被她这架势吓得一哆嗦，喏喏应了。

　　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谢琬拉着她往自己房里安歇：“跟他吵架了？”

　　“他是个混账！”谢瑶别过脸去，显然是气得狠了。

　　谢琬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着。

　　裴庭先策马奔去山房，顾掌事一脸茫然，说小娘子今夜并未归来。

　　他调转马头便往谢府赶。果不其然，门房抱着胳膊立在阶上，身后蹲着条半人高的狼狗，正吐着舌头盯着他，分明是得了吩咐。

　　“姑爷，夜深了，请回吧。”门房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狼狗配合地低吠了两声。

　　裴庭勒住马，望着紧闭的朱门，一阵无奈。

　　她是真生气了，特意躲回谢家。若是在山房，哪怕她不肯见，他寻个僻静处翻窗进去也不是难事；可谢家不同，满府女眷，他一个外男，怎好厚着脸皮去翻墙？

　　第二日清晨，谢纶刚踏进花厅，就见谢瑶正坐在桌边用早膳，愣了半晌才问：“你何时回府的？怎么也没让人通传一声？”

　　谢瑶头都没抬：“昨夜。”

　　接下来的两日，她像是把不快都抛到脑后，日日拉着谢琬在街上闲逛。只要瞧着顺眼的，便一股脑儿买下。反正花的都是他的银子！

　　裴庭每个傍晚都来，刚到巷口，那只狼狗便会准时扑出来，对着他狺狺狂吠。门房则倚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绝不让他往前多迈一步。

　　他来了三四回，次次都扑空，没法子，只得在礼部衙门守株待兔。

　　这日下值，谢纶远远瞧见裴庭立在值房廊下，立刻就要绕道。身后传来一声轻咳：“舅兄去哪儿？”

　　谢纶僵着脖子转身，干笑道：“裴大人......”这小两口闹别扭，叫他这个做兄长的里外不是人。

　　两人寻了家僻静的酒楼，裴庭一落座便改了往日的沉稳，端着酒杯，一声声“舅兄”喊得热络。从公事聊到家常，马屁拍得滴水不漏。

　　谢纶被他灌了几杯，舌头发僵。他瞅着裴庭又要往杯里添酒，忙按住他手：“大人，不是舅兄不帮你......”

　　“我是真不知你俩这几日闹了什么别扭。但我那妹妹......”谢纶拍着胸口：“她自小主意就正得很。她跟着我爹，在西域待了十几年，风沙里滚大的，我爹都说她从前野得像只猴儿，这几年回了西京，才总算有点小娘子的模样。”

　　他喝下最后一杯：“我们谢家这一家子，她谁的话都不听，也就我爹的几句训诫，她还能往心里去......”谢纶摇着头，没再说下去，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是爱莫能助啊。

　　裴庭又是一无所获地回了梅园。

　　推开院门，满院寂静，往日里这时候总亮着的灯火熄着。索性也不再唤人点灯，摸黑走进他们的寝房。

　　妆台前，一支红宝石钗孤零零地躺着。那是成婚前他特意寻来的，鸽血红的料子，只简单打磨，她初见时便喜欢得紧，十日常有八日要插在鬓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过了两日，裴仪说近来腹中胎儿闹腾得厉害，胃口不佳，总惦记着在娘家时，厨子做的几样小菜，想回去一日。德妃自然依允，派了一队内侍宫女跟着。

　　裴仪邀了谢瑶，两人倚着栏杆，手里捏着鱼食，一粒一粒往水里抛。

　　谢瑶心内七上八下。一面盼着裴庭能寻到这里；一面又想起那夜他脱口而出的浑话，心头便涌上一股气。

　　裴仪拉着谢瑶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肚子上：“太医说，还要两个月才能感受到胎动。可我总觉得，这几日就有动静，许是他在里头伸胳膊蹬腿呢。”

　　这是初为人母的急切，谢瑶笑道：“凡事都有例外。说不定咱们这位小王子天生就比旁人聪慧，性子也活泼，这么早就想跟娘亲打招呼。”

　　裴仪被她逗笑了，指尖点了点水面，锦鲤四散游开，“你呀，就是会说话。”

　　笑闹了片刻，她道：“我听说，你跟阿兄闹别扭了？”

　　谢瑶脸颊发烫：“拌了两句嘴。”

　　裴仪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叹气。前几日楚王新纳了位姓柳的贵妾，府里这几日都没消停。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她轻道：“咱们女人便是这样。娘家再好，终究是要迈出那道门，去别人的屋檐下讨生活。哪怕在爹娘跟前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到了夫家，也得学着磨圆性子，猜夫君的心思，一步一步都得踩着规矩走。”

　　深宫高墙，裴仪那些不能说、不敢说的委屈，怕是早积了一肚子，只能在这片刻的私语里，泄出一星半点。

　　谢瑶想安慰几句，裴仪轻描淡写道：“其实，你已经比我好许多了。先太后疼你，你不必侍奉舅姑、晨昏定省。京城谁人不知，阿兄把你捧在手心，百依百顺？他从前对云韶和云渺，哪有这般用心？”

　　“云韶和云渺是谁？” 谢瑶心里突突的，她从未听裴庭提过这两个名字。

　　裴仪像是才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用帕子掩住嘴：“没什么，都是以前的人了，阿兄早就把她们打发了，你可千万别多心。”

　　谢瑶饭也没心思吃，匆匆跟裴仪告辞，带着墨竹回谢府。

　　待裴庭寻到这里，裴府早已没了谢瑶的身影。

　　谢府的烛火亮到很晚。谢瑶披着外衫，坐在榻边，听顾礼低声回话。

　　“小娘子，”顾礼垂着眼：“打探到的是，三年前，裴家确实从扬州买过两个女子，一个叫云韶，善琵琶；一个叫云渺，善茶艺，都是数得着的绝色。云渺跟了卢三郎一段时间，被送回原籍，云韶不知去向。”

　　她顿了顿，又道：“世家子弟身边有几个歌伎，原是寻常事，或为宴饮助兴，或为应酬送人，都是常有的。”

　　谢瑶疲惫地挥手，让她退下。

　　她说得没错，世家子弟的后院从来不是清水潭，别说歌伎，便是几个侍妾通房也寻常。那些事发生在她与裴庭相识之前，她确实没有资格介怀。

　　心里那点温度，却像被抽走了。原来他的过去里，也藏着她从未触及的角落。想起裴庭的质问，竟觉得有些可笑。

　　第二日傍晚，裴庭又踩着暮色去了谢府。

　　刚到巷口，便觉今日不同，前几日总蹲在门后的狼狗不见踪影，连门房看他的眼神都平和了些。

　　他生出几分欢喜，只当她气消了，肯见他了，“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裴庭求见。”

　　门房很恭敬：“姑爷，小娘子今儿个中午动身去扬州了。”

　　“去扬州？”

　　“说是去给太夫人拜寿，顺便在江南待些日子。” 门房答得平铺直叙。

　　裴庭僵在原地。她要去扬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要在江南待些日子......竟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连让他知道，都要靠门房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