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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报复 ...

  •   谢瑶在谢家一连住了十日,在驿站送别爹爹,才动身回梅园。裴庭在署衙枯坐一下午,心不在焉,他血气方刚,成婚后才吃饱几顿,她一去就是十日......

      “裴大人今日怎么提前一刻钟下值了?”跨出署衙时,属吏的低语飘进耳里,他也浑不在意。

      推开卧房门,她果然乖乖倚在榻上看书,乌发用玉簪松松挽着,脸颊粉白,软绵绵的。

      谢瑶隐约听见脚步声,抬眼又不见人,再转头,他已悄无声息地沐浴完。然后,他拿起小银剪,专注地为自己修指甲......

      望着她眼中的疑惑,裴庭勾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谢瑶脸烫:“我以后不挠你。”

      裴庭低笑:“使劲挠。”

      做完这些,他俯身就要凑近,谢瑶抵住他胸膛:“我有事和你商量。”

      裴庭生生顿住,喉结滚了滚,脸埋在她颈窝,哑声道:“瑶瑶,你现在无论跟我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听不进去也得说。谢瑶捂住脸:“往后夜里,能不能把灯熄了?”

      他竟没缠磨,翻身下床拢上灯罩,爽快得让她愣神。

      谢瑶松了劲软躺下去,闭眼任他忙碌。片刻后,细碎柔光漫过屋子,什么东西亮了?

      她支起身子朝下扫,大腿侧卧着颗夜明珠,发着幽幽的光。她从前送他的夜明珠,就被他拿来干这事,怪不得方才答应得那么快!

      她干脆把罗帕盖在脸上,眼不见心不烦。

      地动山摇后,他滚烫的身子覆下来,把那颗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塞进她掌心,大口喘气:“你从前说得对,这夜明珠,确实实用得很。”

      想着他刚才用这珠子照了哪些地方,谢瑶一把将夜明珠扔到床尾。

      裴庭笑得肩头发颤,掰过她泛红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亲:“瑶瑶乖,不生气。”

      谢瑶挣了挣,抗议:“你那些六部同僚属吏们,知不知道,裴大人在床榻上是个无赖?”

      裴庭抚着她颈间:“我又不搂着他们歇,不用让他们知道。”

      谢瑶往他胸膛上使劲捶,他纹丝不动:“这点力道,给我挠痒都不够。瑶瑶要是有什么想让我改的,说出来,我都改。”

      谢瑶:他要是能改,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没料到他竟真摸出本历法,先在她月事那几日打上叉叉,顿了顿,又凝神圈出易受孕的时日,也一并划去。这么算下来,一月还剩下十四日。

      谢瑶靠在他肩头,抢他笔:“不用留这么多天,我看那些话本子上,一个月五六回就够了。”

      裴庭攥紧笔:“你看我,像缺心眼的傻子?”

      他确实不傻,就是一沾床就疯魔。新婚贪欢就算了,现在总该节制些。谢瑶较真:“那每夜次数得定好,最多一回。”

      裴庭又圈出每月三个休沐日,然后把一整年的春节、立春、寒食、中秋、立秋、腊日乃至田假、授衣假、皇帝诞辰日都圈下来:“平日一回,这些时日我休沐放假,可以放纵,不超过三回。”

      谢瑶:......那就是三回的意思了。

      裴庭放下历法:“该改的我都依你改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瑶脸烫:“不准再拿夜明珠照我。”

      裴庭:“这个改不了。要不你便像今日这般,用罗帕遮脸,我照我的,你当看不见。”

      谢瑶用软枕砸他,他一把抢过,揽过她腰,压下:“既然我都顺着你改了,你也得依我改些。”

      谢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不服气道:“我声音就这般,你若想我再大声点,我也做不到。”

      裴庭:“我又不是那些粗鄙汉子,哪会有这种要求。”她软着嗓子哼哼唧唧,再喘上那么几声,足够他浑身舒坦。

      谢瑶:“那你要我改什么?”

      裴庭摸出本册子递过来:“一同看看,练熟些。”

      谢瑶探头,瞥见那些直白又露骨的姿势,抬脚就往他腰侧踹:“你粗鄙,你简直粗鄙得要命!”

      裴庭翻到一页,钳住她腰身,将她翻转过去俯趴。

      谢瑶抗议:“今日不是休沐,说好的最多一回。”

      裴庭贴在她耳畔,强势道:“婚假这几日你都回谢家住了,欠的那些要补上。”

      谢瑶的脸随着他的动作在枕上蹭来蹭去:“你弄死我算了......”

      身后人不满她又说死字,更下了狠手,撞得她发丝凌乱,眼神迷蒙。

      *

      楚王端坐正位,下首坐着裴庭与一众臣子。

      裴庭面上肃然,心底却一声暗叹。楚王其人,原是极得人心。平日礼贤下士,恩威并施,追随他的人不少。可他偏有个致命的毛病:遇事总爱瞻前顾后,每逢关键节点便思虑过甚,屡屡错失先机。

      若他安于王爷之位,也能一生富贵安闲,偏在晋王被册立为太子后,又追悔莫及。

      江南发水患,赈灾事宜议毕。

      众人告退,楚王独独留下裴庭,沉声道:“圣上将赈灾之事交托于我,裴卿,你要为我分些担子。”

      裴庭:“殿下放心,此乃尚书省分内之责。前日户部已会同工部拟定章程,下月,臣亲自赶赴江南督办此事。”

      楚王颔首:“你办事稳妥,本王信得过。”

      说罢,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裴庭便知他仍在惦念储位之事,低声道:“近来圣人交托好几桩大事给太子历练,储君已定,却也未必安稳。”

      楚王得了他这句话,不再多言:“都是一家人,你到江南后,便宜行事。”

      裴庭垂眸:“是。”

      诸事谈毕,王府外已停着谢瑶的马车。晨间裴庭叮嘱,贤妃也是裴家女,因未曾见过这位侄媳,邀她去宫里一见。

      裴庭掀帘入车厢,心头萦绕的公务便散去大半。他握住谢瑶的手摩挲,不多时便心猿意马,指尖不安分地滑向她的袖口。

      谢瑶被他缠得没法,重重掐他胳膊:“你是要让我等会见了娘娘,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吗?”

      裴庭悻悻坐直,叹气:“瑶瑶,我下月去江南赈灾,你同我一道去,好不好?”

      谢瑶:“没出息的裴大人,公干还要带内眷,就不怕同僚们笑话你?”

      裴庭立时寻到个绝妙由头:“你难道不想去扬州看看阿婆?她老人家还没见过我这个孙婿。”

      谢瑶果然动心。她的确许久没见阿婆,心里惦记着。况且,谢琬厌烦那些长舌妇们,不愿留在西京,近来也总念叨着要去扬州散心。

      两全其美,裴庭满意了。此去江南赈灾,公务缠身,怕是没多少空暇与她相见。即便如此,只要能离她近些,心里也安稳。

      芷兰殿内,裴庭携着谢瑶向贤妃行礼。

      贤妃细细打量谢瑶。这小娘子生得真好,说话时那股子鲜活灵动劲儿,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丝,透着勃勃生气。更奇的是,明明是初见,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贤妃让她在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问:“这混小子待你可好?他若敢欺负你,只管来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做主。”

      谢瑶闻言,脸先热起来。昨夜他又是缠着不放,简直没个够,低声道:“他......他待我很好。”

      贤妃见她这副模样,便知二人情笃,拍拍她手背:“那就好。这小子看着沉稳,实则犟得很,往后真有什么不痛快,可别瞒着。”

      偏殿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

      贤妃早过而立之年,多年无所出,与后宫那些莺莺燕燕争宠的心早就淡了。景肃帝知她性情宽和,崔皇后病逝后,便将永福公主交她抚养,排遣寂寞。

      贤妃揉揉额角:“今日崔侍郎带怀王来探永福,两个孩子凑在一处,叽叽喳喳,闹得我头疼。”

      偏殿门口,一位面生的娘子左手抱着永福公主,右手牵着怀王,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崔延。

      杜若湘她认得,想来这位便是黄绮黄娘子。她看黄娘子的时候,黄娘子也好奇地打量着她。

      崔延万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谢瑶,脚下一顿,从容的神色敛了大半。

      贤妃平日里素心简居,不爱打听那些飞短流长,浑然不觉气氛已然异常,热情道:“今儿热闹,索性午间都在这儿用饭。我去后殿歇歇,你们年轻人自便。”

      这顿饭谁也没心思吃。

      崔延率先拱手,刚说出告辞,一旁的永福公主哇地大哭起来,小手指着怀王,抽噎着喊:“哥哥、哥哥......”

      黄绮轻拍着哄,看向崔延,无奈道:“郎君,便多留会儿吧。”

      崔延望着哭闹的永福,又瞥了眼谢瑶,默不作声地收回脚步。

      席间,贤妃兴致颇好,不时让侍女给谢瑶和黄绮布菜,望着二人娇嫩的脸庞,笑呵呵地感慨:“我是没那份福气了,你们正当好年纪,可得仔细保养身子,将来才能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崔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他抬眼时,恰见谢瑶唇角沾了点酱汁,那一瞬间,指尖抬起来,快要触到她脸颊时,才猛地回神。此时此地,早已不是彼时彼地。手腕急转,顺势去够公筷。

      幸而谢瑶正偏头听贤妃说话,并未留意。他暗暗松口气。

      这顿饭总算捱到头,崔延站在廊下,等着永福午睡醒来,带她去怀王府住两天。

      有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崔延回头。

      裴庭在他面前站定:“崔侍郎,你方才似乎越界了。”

      席间失态,崔延也暗自懊恼,可被裴庭这般直白点破,他语气也冷了:“裴侍郎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裴庭目光如刃:“崔侍郎已有两房妻室,足可牵绊心神。往后还望谨言慎行,莫要再做出引人遐想的举动,平白给瑶瑶惹来流言蜚语。”

      “瑶瑶” 二字被他叫得亲昵,刺进崔延心口。他正想辩驳,裴庭更加咄咄逼人:“还有,不要为了你那点目的,便用些卑鄙手段来害她。”

      崔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你说什么?谁害她?”

      裴庭冷笑。这些时日,他翻遍所有苗疆异术典籍,专研眠蝉毒底细。几卷书翻下来,心中第一个怀疑的南诏细作,反倒先被他排除了。

      自谢瑶上次中过药,婢子们对她的饮食起居便格外上心,从不假手他人。

      后来从益州返京,谢都督怕两个女儿有失,莫说随行的亲兵,就连船工都一一细查过来历,南诏细作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更何况,若真是南诏细作下毒,为何偏选眠蝉?这毒看着凶险,实则对身体损伤甚微。

      下毒之人究竟图什么?

      裴庭凝思数日,想起当日她命悬一线,自己心绪大乱,信了克妻之说,写下退婚书......一个放不下她的人,为阻她婚事,便给她下毒,如此,便说得通了。

      思及此,裴庭愈发锐利:“崔侍郎觉得,我这推测,错了吗?”

      崔延听着这凭空而来的指控,逆意燃得更烈,“裴侍郎的推测的确精妙,只可惜,你与瑶瑶相识太晚,大约不知……”

      他刻意顿了顿,字字都带着报复的快意:“我与她之间隔着的,是抹不去的往事。你当真以为,若无那些阴差阳错,轮得到你来走进她心里?”

      廊下的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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