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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趣味 ...

  •   几日后,大都督府来了位生客。这位生客名叫吴冀,是谢太夫人在扬州为谢瑶相看的夫婿。

      谢崧:“你二叔家与吴家相熟,你祖母觉得他颇入眼,恰逢他来益州游历,你不妨与他多接触接触,看看合不合心意。”

      爹爹已是充分尊重自己的心意,未曾强行安排,可谢瑶一听这话,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她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谢崧看在眼里,心内忧虑。

      先前谢琬订亲时,他未曾细察那女婿的品性,如今让琬儿落得那般境地,他始终心怀愧疚。是以瑶瑶的婚事,他定要慎之又慎。既然她对裴庭无意,也该见见其他人了。

      便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吴冀家世不差,书香门第,家风清正。你且先看看他人品如何,待你好不好。至于官职高低,尽可往后放,咱们家不图这些。”

      爹爹难得这般絮叨,谢瑶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便道:“爹爹,我这几日跟他相处试试,您放心。”

      于是,从武侯祠到望江楼,谢瑶陪着吴冀,在成都府各处游逛。

      柳溪居内,谢瑶尽着地主之谊,笑着问:“吴郎很爱游历?听你说起各地风物,如数家珍。”

      “嗯。”吴冀应着,顺手给谢瑶夹了一筷子蒸鲈鱼:“我朝的大好河山,我已走了大半。上个月过雪山时,遇上雪崩,险些倒把命丢在那里。”

      说起这些惊险经历,吴冀眼里泛起兴味:“我这次,沿着嘉宁公主和亲路线,从西京出发,经陇右到青海,在吐蕃盘桓了些时日,翻过大雪山,才到益州。沿途的风光,真是惊险奇竣。”

      谢瑶听得神往:“吴郎当真是走了不少地方。”

      吴冀笑道:“不过是仗着家里有些家底,兄长又能干,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当,家中诸事不用我操心,才敢四处闲逛罢了。”

      谢瑶打趣:“富贵闲人,旁人哪有这般福气?”

      吴冀却摇头:“只是家里终究觉得这不长进,定要我回去做官,这次游历结束,怕是便要被束住手脚了。”

      “不说这些。听闻瑶瑶喜爱奇志怪谈,我游历途中写了些见闻,还只是些手稿,尚未成书。若你感兴趣,我明日便拿来给你。”

      谢瑶:“那明日吴郎可千万记着,我定然拜读。”

      她只顾着与吴冀说话,讨论着各地的奇闻,浑然没留意后桌。

      华阳县县令正禀着今年的赋税,忽觉面前的少尹大人周身气息骤冷,还当是自己说错了话,讷讷地停了声。

      裴庭察觉自己失态,缓声道:“无妨,接着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谢瑶那边,见她与那陌生男子相谈甚欢,心头闷得发慌。

      待议完事,谢瑶早已没了踪影。

      裴庭更添了一层烦躁,索性去都督府,想看看她是否回来了。

      芍药见了他,小心翼翼道:“裴大人,小娘子晚间陪吴家郎君赏灯,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吴家郎君,是何人?”裴庭心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谢太夫人在扬州相中的孙婿,几日前刚到益州。”

      芍药答完,看着裴庭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立了片刻,便离开了。

      这日,谢瑶又陪着吴冀去挑蜀锦。

      吴冀望着那些花团锦簇的缎子,面露难色:“幸亏有你相陪,我最不擅长挑这些。偏我家姐妹多,每次回去总不能空手,头疼。”

      谢瑶莞尔:“那我便替吴郎挑吧。”说罢让掌柜把几匹适合女眷的都包起来。

      吴冀却另指了几匹正红色和鹅黄的,道:“这些也要。”

      他转向谢瑶:“瑶瑶若用这几匹裁衣裳,定然好看。这些日子劳你陪我在成都府游逛,这点薄礼,还请收下。”

      他落落大方,谢瑶不好再推,只得应下:“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掌柜今日做成大单,笑得合不拢嘴,打趣道:“郎君对自家娘子可真大方!”

      谢瑶忙上前解释:“并非如此,我们只是朋友。”

      吴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也未曾再说什么。

      傍晚,两人并肩站在城头,望着西天的落日。

      吴冀:“瑶瑶,过几日,我便要回扬州了。家中已来信催促,说是给我安排了个去处,不能再耽搁。”

      谢瑶回眸一笑:“只盼吴郎此番益州之行,能算得上满载而归。”

      吴冀认真道:“若瑶瑶肯应下这桩婚事,才算真的不虚此行。”

      谢瑶笑意淡了些,默不作声地转回头去,久久没有说话。

      吴冀坦荡直言:“我喜欢直来直往,不喜拐弯抹角。先前家里来信,让我到成都府见你,我本是不情愿的,觉得这般被安排的婚事无趣得很。从前我不曾对谁动过心,也从没想过成婚的事,只是这几日相处下来......”

      “我很喜爱瑶瑶的性情,率真洒脱,聪慧有趣,况且你我的喜好也这般相合。若你肯与我成婚,往后天涯海角,你想去哪里游历,我都陪你去。”

      谢瑶望着远处的晚霞:“我再考虑考虑吧,给我几日时间。”

      吴冀:“我家人口虽多,家风却素来严谨,绝无那些阴私算计。我兄长自始至终只守着嫂嫂一人,从未纳妾,往后我待你,也定会如此,绝不负你。”

      谢瑶默然片刻:“吴郎的心意我已明了,你起身回扬州之前,我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吴冀将她送到大都督府侧门,见她进门,才带着满心留恋转身离去。

      谢瑶却并未进府,反倒退后两步,立在门檐下,望着空荡的街巷。

      吴冀是个好男人,温文尔雅,家世清白,对她也真诚,难得的是他们两个还颇有话聊,可她心里,却无法接纳。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等她反应,腰上一紧,已被人拦腰抱起。

      谢瑶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沉水香气息,挣扎起来。

      裴庭双臂将她箍得更紧,直疾驰到那日的小溪旁,才猛地勒住缰绳,马儿一声长嘶,停了下来。

      “瑶瑶要考虑与何人成婚?”

      “裴大人,天色已黑,你将我掳到这荒郊野地,若损了我的名节、阻了我的姻缘,担待得起吗?还是趁早放我回去的好。”

      “姻缘?瑶瑶念着的,是跟谁的姻缘?吴冀,你喜欢他?为什么?他不会管束你?”

      谢瑶未料到她的私语被他听了去,恼羞成怒:“也未可知。益州本就没甚趣味,既然阿婆在扬州,我嫁去那里,看看江南风光,又有什么不妥?”

      裴庭:“没甚趣味?”

      黑暗里,谢瑶觉得他逼得自己连连后退,直至后腰撞上树干。

      裴庭俯身倾过来,擦过她的唇瓣,似要落下一个吻,却只是轻轻掠过,低哑着问:“这样,有趣味吗?”

      “瑶瑶前几日问,我对你好,是不是只把你当做表妹?我告诉你,不是,我想与你日日耳鬓厮磨,夜夜……缱绻缠绵,你说,这是把你当做什么?”

      谢瑶脸颊贴着他的下颌,又气又慌:“浪荡子!”

      “瑶瑶平白给我安了罪名,说我是浪荡子,若不坐实了,岂不可惜?”

      “我没惹你,你对我发什么疯?”

      裴庭钳住她双手:“你惹我了,你惹得我每日魂思不属,你还总要同旁的男子走得那样近,他才认得你几天,就敢叫你闺名。我早晚都要被你逼疯,现在疯一回又何妨?”

      两人拉扯缠斗,早忘了周遭方位,谢瑶脚下一滑,跌进溪水里,连带裴庭也一并拽入了水中。

      冰凉的溪水浸透衣衫。谢瑶推开压在身上的裴庭,望着自己的狼狈模样,鼻尖一酸:“你欺负我......”

      裴庭甚是懊恼,扶她起来,为何在她面前会这样失态。

      谢瑶甩开他,自己挣扎着上岸。夜色里,两人疾驰至大都督府。

      谢瑶下马,合上门,将他隔绝在门外。

      芍药见她浑身湿透地进来,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连忙迎上去:“弄成这样?”

      谢瑶话还没出口,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瞬间红透,眼眶也红红的。

      “快去沐浴换衣!”芍药催着,“这秋夜寒凉,惹了风寒可怎么好?”

      谢瑶往后院卧房走,声音发颤:“不妨事,等会儿吃副药便好了。” 可身体却很诚实,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第二日天刚亮,裴庭便急匆匆赶到都督府。

      芍药见他这副神色,便知昨日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依着谢瑶事先的吩咐,垂着眼道:“裴大人,小娘子今日谁也不见,您请回吧。”

      裴庭脸色一黯:“她还好吗?是不是受了风寒?”

      芍药犹豫了一下,终究多嘴了一句:“怕是不大好呢。昨日衣衫尽湿地回来,夜里便发起热,何医监来看过一回,开了药,此刻刚睡下。”

      裴庭上前一步:“让我看看她。”

      芍药守住门:“裴大人,您就别再扰着小娘子歇息了,等她好些,或许会愿意见您。”

      晚间,谢瑶刚喝过药躺下,昏昏沉沉间,帐外闪过一道人影。

      裴庭轻轻撩开帘帐,见她蹙着眉,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心下愧疚。

      谢瑶抬眼:“深夜闯女郎闺房,裴大人还说自己不是浪荡子?”

      裴庭取出帕子,拭去她额角薄汗:“昨日我恰好在城头,听见你和吴冀的对话。一时便失了分寸,对你无礼,瑶瑶莫要不见我,好不好?”

      “不好。我原以为,裴大人是君子!”

      “瑶瑶,你为何要在赠我的臂搁上刻上两道人影?”他不信,她对他全无感觉。

      谢瑶:“裴大人为何要来益州做官?”

      裴庭:“为了那个折磨我,嫌我总管束她的小混蛋。”

      谢瑶:“你才是混蛋。”

      裴庭抚着她额角:“瑶瑶,就应了我,可好?我会待你很好的。”

      谢瑶:“除非你去冷水里泡上几个时辰,受我昨日那般罪,否则,别想我应你。”

      裴庭笑了,带着点无奈和宠溺:“这算什么惩罚?我幼时练武,比这苦上十倍的都受过。”

      “练武?”

      “自小我便是五更天起身扎马步。”

      谢瑶嘴上仍硬着:“别以为说这些,我便会心软。”

      裴庭握着她手不放:“瑶瑶是何时把我放在心上的?”

      谢瑶反诘:“裴大人又是何时留意到我?”

      她忽然想起一事:“莫非裴大人去龟兹一趟,便对我一见倾心,暗自倾慕?”

      她娇媚可人,裴庭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你那时还是个小妮子,整日舞刀弄枪,我看你作甚?不像现在......”

      少女寝衣单薄,领口微敞,香肌白嫩,海棠欲滴。

      谢瑶抄起枕头砸过去。

      裴庭立刻服软:“刚吃过药,别乱动。”

      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快睡,明日,可别再逼得我再从窗户翻进来。”

      谢瑶被他逗得弯了弯唇角,药效恰在此时漫上来,不多时,帐内便只余浅匀的呼吸声。

      裴庭凝望着她泛红的睡颜,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悄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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