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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先行者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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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准备出发去找栖霞,可惜栖霞搬离璧庭西苑的时候并没有说明她的新地址,于是只能另辟蹊径到贺家找找线索。
贺知砚走后李琦没有把他们住过的房子租出去,简单打扫后就把房屋封锁了。
这次来,门口的邮箱都落了些灰,李琦摸钥匙开门,面前的小邮箱褪色的投递口像是卡着东西,顾言干脆让他把邮箱也开了。
邮箱里果然有东西,一个厚厚的密封袋,顾言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很有重量。
李琦心里犯嘀咕,之前都没注意过邮箱里有东西,什么时候有的。
带着疑惑,二人进屋,小心启封了这个袋子,铺开是几张生物鉴定资料和一盘录像带。
资料上的名字让顾言心头一颤。
他迅速明白过来,这些东西来自于谁。
报告被他来来回回读了不下十遍,纸张才飘然从手里脱落,李琦探身,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震惊,直到他也看了内容。
几分钟后,李琦放下报告相当坦然地接受了这些。
“其实……你就是顾言吧。”他的视线转移到面前这个人身上,“不然,你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顾言的眉毛微微拧着,眼睛虚空地盯着某个地方,没有接话。
他还在消化上一个信息。
两份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生物鉴定书分别对应了四个人,他的亲生父母和……克隆父母!
报告说他的父母是克隆的!呵,这怎么可能?!
顾言主观否认了这些内容,“这肯定是伪造的!那个年代的克隆技术怎么可能这么纯熟,还运用在人身上!”
他说着否定的话,声音一句比一句大,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李琦不逼迫他,从贺家拿出一台放映机,把录像带装上去,屏幕骤然亮起,两夫妻正襟危坐,讲了第一句话。
“两位老友,好久不见。我猜你们一定知道了顾青川和竹寸心的死因,并试图反抗和揭露,得知此事我们都很高兴,所以特地送来线索。”
“早在2009年我们退出研究所后,这份材料就已经递交过一次了。材料里明确阐明,2008年顾青川与竹寸心就已经死亡,死因不明,此后一年间均为二人的克隆人在帮他们活动。”
“里面阐列了LUMEN研究所的二十三条罪状,包括但不限于私自进行克隆人实验,并投放使用;开设器官走私犯罪利益链;脑机接口的不正当用途等。其中,研究员顾青川竹寸心既是脑机接口项目的负责人也是受害者。”
“2007年,研究所提出让生物部和机械部合作开发脑机接口,利用机械硅胶躯壳为缠绵病榻之人塑造新的躯体。起初这项实验均在动物身上进行,但由于上级要求,项目组被迫在人体身上率先进行实验,而用作实验的往往是幼童。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孩童,后来也没有勇气去跟进,实在惭愧。”
“记忆是否可以移植一直是困扰脑科学界的重大命题,在这场实验中我们只能得出结论,记忆的移植不等于人类生命的延续。在种种尝试中,我们发现记忆可以被读取做成存储卡插入机械大脑内,但仅有记忆而已,人的性格特质、思考方式、行为模式均不能被转移,所以脑机接口项目的第一部分失败。”
“不过或许是他们的执着打动了上天和研究所的器材。在险境中顾青川和竹寸心发现了新的出路,如果结合生物学中的DNA序列规律,将它们完全输入插好记忆卡的机械脑中进行特定运算,或许可以实现人的再现。怀抱着这样美好的想法,二位科学家偷偷尝试了这项实验,奇迹发生了。”
实验室里二人焦急等待,他们已经将记忆和基因链都输入了眼前这个他们制作好的小机器人身上,红蓝相间的线路交错链接着他那颗完整的机械脑,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运算后,他成功睁眼,并开口喊竹寸心,“妈妈”。
“竹寸心当夜给我们报喜。由于是保密项目,知道的人不多。原以为研究会一直进行下去,但次日我们却被告之项目组解散,研究到此结束,解散前我们每个人签下保密协议,然后给放了一个月的假。”说到这儿,栖霞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她感到深深的自责。
身为部长他们只有统领义务却没有干预的权力,一切的一切都得往上追溯,但往上追溯又是什么呢?是三位初创者还是早就被渗透的资本?
他们的工作区域有限,终日与山川作伴,与数据为伍,已经让他们丧失了很多与人交流,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我们回了老家探亲,这期间我丝毫没有察觉到顾青川与竹寸心的不对。想来我们六人素来交好,我却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的异常。”栖霞特意穿起的制服上,徽章闪动着波光,像眼泪颤动,“回来后,我明显感觉他们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正当我想进一步探究的时候,生物部和机械部彻底割开,工作上我们不再有交集,生物部越来越忙,我们碰见的次数更少。”
真正引起怀疑的是他们选择休假一年,回去陪伴顾言。
在栖霞的记忆里,他们两个一向是以自己的理想为先的人。一年到头请的假不超过三天,妥妥的工作狂两枚,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
而后他们的行径一路往奇怪方向驶去,竹寸心像是母爱大爆发一般,全身心都扑到了顾言身上,顾青川也好好地扮演慈父形象,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出行的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某次六人聚会,竹寸心一直拉着他讲顾言的趣事,栖霞才觉得眼前这人绝不是竹寸心。
竹寸心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婚前发的誓便是此生绝不会被家庭捆绑,一定秉持初心,自由自在地追逐理想。
这种近乎冷血的理性让她不像个母亲,生下顾言三天她就把孩子丢在一边,处理公务,一个月她就敢响应调动自请闭关。
她这样,偏偏她找了个丈夫也是这样。
栖霞时常吐槽他们是天生一对,没人比你们更懂对方,没人比你们更明白彼此对科研的执拗。
只是苦了孩子,从小没有爸妈在身边。
聚会结束她重拾怀疑,跟楼风商量着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经过几个月的求证,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原本的顾青川和竹寸心已经被替换!
他们的DNA虽然没有问题,但克隆人仍旧有不可避免的缺陷,这些缺陷会表现在很多地方,最直观的便是DNA中存在的杂质。
栖霞很庆幸当初做实验保留了两人的基因,如此才能以比对的方式得出差异。
无数个夜里他们进行数据模拟,情景推演,日夜折磨自己回忆与这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终于得出这个结论,攥写了这份报告。
但报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用,提交上去后,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罪名坐实,但却无法证明顾青川和竹寸心死于谋杀,更无法证明09年陪伴在顾言身边的父母就是假的。
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本想一直证明下去,但看到他们一家三口那样高兴地走在路边,又萌生了退意。
“我当时想,强行证明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死了,难道让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也没有父母、没有童年吗?他多可怜啊,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都是靠着保姆、邻居长大的,就算是假的也得陪这孩子过完童年再说吧。”
她所说的可怜人正在依靠细节检索他模糊不清的记忆,脸是一样的,笑容却是不同的。
顾言不会知道,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竹寸心冷峻的表情,她对孩子一向疲于应付,哪怕顾言已经比一般的孩童乖巧,但他仍旧没有从母亲身上得到什么笑脸。
顾言最模糊的记忆是父亲和母亲站在实验室为自己的作品高声欢呼,那时他站在门外,父亲扭头看见他,也只是淡定地把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他。
他进不去他们的世界。
如果他的父母是绝情的,那他是不是该庆幸这种绝情留存在他脑子的并不多。
那一年欢乐的人生让顾言相信父母的爱是真切的,是他不想忘记的,现在他却在一切都失去意义,过往都化为尘埃的时候,得知那不是他的父母,那只是一场虚假的爱的盛宴,会不会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