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密码》枫糖泡泡

12、凡语新生

　　时光荏苒，宁海市的梧桐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林记木艺”那方小小的门面，已然容纳不下蒸蒸日上的生意与林凡栖越发开阔的视野。在女儿林绾心升入初中那一年，店铺搬迁到了更宽敞、人流也更密集的临街铺面。
　　新店开业前夜，林凡栖和宋知语看着簇新的招牌，心中感慨万千。招牌是林凡栖亲手雕刻的，用的是厚重的榉木，底色沉静，字体却飘逸灵动——“凡语木艺”。
　　“凡”，取自林凡栖；“语”，取自宋知语。
　　这个名字，是夫妻俩共同商定的。它不仅代表着这是他们两人共同奋斗的结晶，更蕴含着林凡栖对木艺之道的更深层理解：木头，并非沉默不语。每一道纹理，每一次呼吸，都是它与世界的对话。而他的手艺，就是让这种无声的“语言”，被更多人听见、读懂、珍爱。
　　“凡语木艺”不再仅仅承接修复和零散定制，开始转向中高端仿古家具定制、现代木艺设计以及木艺文化体验。林凡栖负责核心的技术把控和设计，宋知语则展现了出乎意料的经营才能，负责客户接待、账目管理和市场拓展。她温和细腻的沟通方式，赢得了许多客户的信赖。
　　家，也从老居民区搬到了更舒适的商品房里。虽然日子忙碌，但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偶尔，在“凡语木艺”充满创意的设计讨论中，林绾心也会提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想法。
　　有次林凡栖琢磨着做一个儿童木椅，绾心凑过来，指着椅腿说：“爸爸，能不能把椅腿刻成我跳芭蕾时‘阿拉贝斯克’的弧度？这样小朋友坐上去，就像踩着舞蹈的线条呀。”
　　宋知语在一旁笑：“你这是把舞蹈房搬进木头里了。”
　　“咱们绾心，以后肯定比我们都有出息。”宋知语常常欣慰地对丈夫说。
　　林凡栖看着女儿房间里贴满的舞蹈比赛奖状，还有书桌上她随手画的、带着木纹肌理的抽象画，目光深远：“她的路，让她自己去选。无论是木头，还是舞蹈，或者别的什么，只要她心里有那股劲儿，就差不了。”
　　周末的晨光带着暖意洒向大地，林凡栖租了辆宽敞的SUV，载着妻儿与刘亦然一家驶离城区。
　　刘亦然和林凡栖同年，穿着总是得体而低调，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温和而睿智。他是林凡栖创业初期就结识并邀请加入的挚友，能力出众，为人正直，极受林凡栖信赖。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从钢筋水泥切换成连片的绿野，微风透过车窗卷进草木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平日里的忙碌疲惫。
　　两家人私交甚笃，抵达郊外民宿后，大人们围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宋知语和刘亦然的妻子马淑敏端着玻璃杯，不时添上温热的花茶；林凡栖与刘亦然指尖夹着香烟，偶尔抬手比划，话题从日常琐事渐渐延伸至公司的发展蓝图，言语间满是创业伙伴的默契与对未来的笃定。
　　十五岁的刘一山身形已经拔高，初具挺拔轮廓。他双手插在兜里，站在林绾心身旁，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绾心穿着简单的棉布裙子，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喂，你看这个。”一山蹲下身，用修长的手指虚指着地上的荠菜，“叶缘是锯齿状的。”
　　绾心微微倾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轻声应道：“嗯，记住了。”声音清清亮亮的。
　　少年站起身，看她想去看远处花丛的蝴蝶，便默不作声地跟在她斜后方大半步的位置，既不远，也不显得过分亲近。午后阳光有些烈，绾心坐在庭院吊椅上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少年看见，走过去，动作很轻地帮她固定了一下微微晃动的吊椅，然后走到不远处的石阶上坐下，拿出手机，目光却不时扫过那边，确保她睡得安稳。
　　夕阳西下，两家人走进附近的农家乐。圆桌被氤氲的热气笼罩，清炒时蔬带着脆嫩的绿意，炖土鸡的汤汁泛着金黄，刚出锅的杂粮馒头散发着麦香，每一道菜都透着农家的质朴鲜香。大人们倒上本地酿的米酒，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几杯下肚后，脸颊渐渐染上红晕。
　　林绾心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鸡蛋羹，动作斯文。
　　酒过三巡，刘亦然的目光落在林绾心身上。小姑娘出落得越发清秀，眉眼间既有宋知语的温婉，又带着点林凡栖的沉静。他越看越觉得喜欢，猛地一拍大腿，端起酒杯凑上前，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却也藏不住那份真心：“凡栖、知语！说真的，我太稀罕你们家绾心这丫头了！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我和我媳妇指定把她当亲闺女疼。今儿个我就借着酒劲，先替我家那小子把话放这儿——将来让绾心给我们当儿媳妇，咱既是战友又是亲家，亲上加亲，多好！”
　　这话一出，满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林凡栖被逗得直摇头，伸手虚点了点刘亦然，哭笑不得：“老刘，你这酒喝得有点上头啊！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将来的事哪能我们现在定？”宋知语也笑着搂过女儿的肩，语气温柔却坚定：“是啊，老刘，绾心的事得她自己做主。”
　　被点名的一山耳根瞬间红了，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碗碟，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里面的米粒。林绾心更是连脖颈都透出粉色，她把脸往母亲肩膀处埋了埋，小声嘟囔了一句：“刘叔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羞赧和抗议。
　　满桌的笑声更响了，混着晚风，在农家小院里悠悠回荡。少年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下那个埋在母亲肩头的身影，又迅速移开视线，只觉得脸上更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