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真相 庭院内,舞 ...
-
庭院内,舞女已经吓得全部退下,就连服侍的下人们也都退下去大半,气氛凝重到了极致,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双双眼睛全都似有若无地落在闫落生与祝太守身上。
祝太守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方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极轻,但落在现场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这是祝太守在给闫落生第二次机会。
闫落生先是坐着,后起身拱手,目光平静,不卑不亢地回道:“承蒙太守厚爱,闫某早已立誓终身不娶。”
祝太守的脸沉得好似结了层冰,良久挥了挥手。
闫落生不动声色地离席而去。
等到人已走远,祝太守才狠狠地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
那一夜,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而她也只知道,祝婉琦又大闹了一场。
柳知予坐在桌前,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对紫青道:“我那时比祝二小姐还要小两岁,是老太守买来的一个玩物,在府里和下人没什么区别,替太守往偏院送东西时,与闫落生有过一面之缘……”
院子里才一岁多的奶娃娃咿呀咿呀的,话都说不利索,刚刚学会走路,就想着去抓蝴蝶,谁知脚下不稳摔了一跤。
她带人来院子刚好碰见,便急忙将孩子抱了起来。
谁想那小家伙摔得满脸泥却一点也没哭,还冲着她咯咯地笑了,伸手去拔了她头上的发簪。
她吓得赶紧偏过头去,眼角余光不经意间一瞥,就见一袭水蓝长衫款步而来,再抬眼,却正好对上了那双深邃却不失柔和的眸子,她当即愣了一下。
“阿择又在胡闹。”
俊逸潇洒的青年从她手中接过孩子,口中虽说胡闹,眼里却无半分责怪的意思。
小家伙在他怀里也不老实,一把揪住他的头发,他疼的嘶了一声,趁机夺下孩子手中的发簪,向她递来。
“不好意思,孩子还太小。”
她猛地回神,耳根已有些发热,半低着头,匆匆接过簪子,道:“天气渐冷,妾身受老爷之命,为公子送些衣裳过来,还有三日后大小姐回府,老爷要大办宴席,届时希望公子能来参加。”
“我知道了,多谢。”
她握着簪子,直到回来都没想起来把它重新插回发间,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闫落生接触,却没想到,那宴席根本是太守他们准备算计闫落生布下的一个陷阱。
“陷阱?”紫青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要做什么?”
柳知予面如死灰,看了紫青一眼,平静开口道:“他们想生米煮成熟饭,给闫落生下药。”
紫青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他们也想得出来?!
“他们吃准了,闫落生重情重义,若真与祝婉琦生米煮成熟饭,便会不得不对祝婉琦负责,届时若祝婉琦再生下一男半女,这桩美事哪有不成的道理?”
“他们就不怕逼急了闫落生杀人灭口?”
紫青脱口反问。
“呵……”柳知予扯了个意味不明的笑,“那时他们还没有真正看清他,又怎么会知道?”
说着,柳知予长叹一声,“还有我……呵呵……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罢了。”
晚宴设在别院,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席间大家喝酒聊天,祝太守也显得格外高兴,与贺刺史、闫落生喝了几杯。
众人相谈甚欢,直到她把药偷偷下到了闫落生的酒杯中,众目睽睽之下,他一饮而尽,她才心慌意乱地退了下去。
她知道那不是毒,却也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
闫落生喝了药酒后,祝太守与贺刺史接连离席,紧跟着服侍的下人们也都散了。
整个别院只剩下闫落生与祝婉琦两人。
说到此处,柳知予神色疲惫地停了下来,似在思考又似在回忆。
“他们俩……”
紫青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柳知予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后半夜听到惨叫赶了过去,才发现有刺客,那伙人武功高强,如果闫落生没有被下药,护住小姐杀掉刺客易如反掌,可偏偏……”
柳知予说着顿了一下,“府上的人赶到时,闫落生为护祝小姐已身受重伤,院子里一地的尸体,祝小姐因伤势过重而亡,闫落生也躺了一段日子,之后他便离开了峪城。”
不知为何,紫青心下一沉,忍不住追问:“那伙刺客什么来头?没有人查过吗?”
“当然查过。”柳知予回道:“是当年祝太守剿灭的山匪余孽,在城中也潜伏了一段时间,说是碰巧,却也太巧了,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呢?人都死了,无从调查。”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柳知予打断紫青思绪,紫青心情颇为沉重,满脑子疑问顷刻间化作一潭死水,堵在胸口,压得她难以喘息。
“我想知道……”紫青张了张口,“言刹在哪里?”
“他——”
柳知予脱口,却想起她并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但她感觉得出,言刹此行,凶多吉少。
“他……”
……
夜深人静,墨色泼天。
巷子尽头,昔日朱门大宅不复存在,只剩断壁残垣、焦木黑炭,满地灰烬被夜风卷起,如纸钱般簌簌乱飞。梁柱倾颓,瓦砾成堆,冷月下,到处都显得惨白荒凉。
荒草疯长的屋檐下,站着一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却带着沉郁死气,背上负着一具漆黑薄棺。棺木无纹无饰,朴素得近乎诡异,被夜色浸得发亮。他不言不动,立在废墟之中,仿佛与这焚毁的宅院一同死去多年,只余下一身冷寂与沉厚。风吹动他衣袂,却吹不动那棺木带来的重压。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专程前来送死。”
言刹一跃而下,落在过膝的荒草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满院凄凉,没有半分波澜,却每一寸都透着久经杀场的冷硬。
“我能逃得了一时,又岂能逃得了一世?”
殉奴真低声一笑,眼中满是欣赏,“若你交出心法,我或许可以放你一条命。”
“我爹给不了你的,我自然也给不了你。”
言刹面若寒霜。
下一秒,院墙四周忽然闪现十几道黑影,其中一人绿色长裙,手持双刀,正是月奴晚。
“师父,跟他还废什么话,动手吧!”
与此同时,碧池苔与冢谷老也埋伏在不远处,听着里面半晌没有动静。
冢谷老心下不安的问:“若实力相差太大,老头子我可不陪你拼命。”
“你不是也想得到心法吗?”透过银质面具,冢谷老明显听到她似有若无的笑声。
冢谷老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那也要有命才行,命都没了,要那心法又有何用?”
“你倒是个识时务的。”碧池苔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
冢谷老佯装没看见,碧池苔凝神望向不远处,压低声音道:“走,看看究竟谁才是黄雀。”
……
夜风呼啸,紫青在得知连柳知予也不知道言刹在哪里,心乱如麻地跑出了醉芳楼。
四野寂静,他到底在哪里?
紫青茫然无措,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蒋奎亘与柳知予的声音。
——他来峪城时只带了一个奶娃娃。
——他受太守所邀,住进了祝府。
——他有一个十分厉害的仇家,需要以命相搏。
——他们要给他下药,逼迫他与祝小姐成亲。
——就在他入狱不久,闫府大火,差点烧死了那两个孩子。
闫府……闫府大火?!
她恍然想起,蒋奎亘提起过,闫落生在峪城有住的地方,那个地方也在西巷!
而此时的西巷深处,十几名奴鬼直扑而上,他们蒙着面,身形迅捷如鬼魅,招式狠辣刁钻,全是直奔要害的杀招,刀光剑影密如暴雨,朝着言刹周身各处狂劈乱刺。
言刹刀法诡谲多变,穿梭于奴鬼中,乍看受制,然而随着奴鬼接二连三地倒下,他们想要围杀言刹的缺口被明显撕开一道缝隙。
月奴晚见状,飞身加入战团,两把弯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再配合一群奴鬼,轻而易举地在言刹身上留下数道血痕。
但言刹的注意力反而不在她,而是紧紧盯着不远处站着的殉奴真。
此时的殉奴真什么都没有做,他只站在这里,便是最大威胁。
言刹不敢全力应敌,在奴鬼和月奴晚围杀下,很快落入下风,月奴晚的刀在他肩头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顺着手臂滴落刀身,他的动作也随之慢了几分,防守愈发艰难,每挥出一刀,都要承受数道攻击的反噬,气息愈发紊乱。
就在他堪堪抵挡,即将被月奴晚和众奴鬼合围斩杀之际,两道身影骤然从斜刺里杀出,全然不分敌我,出手便是狠戾杀招,直接搅乱了原本合围的战局。
“什么人?”月奴晚猝不及防,被一剑挑开,再仔细辨认,银质面具下,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手中一柄细剑,剑法飘逸却凌厉无比。
“碧池苔!”月奴晚心惊。
碧池苔轻笑,不攻向奴鬼,也不助言刹,剑招忽左忽右,时而挑开月奴晚的利刃,时而刺向言刹迫使其连退数步,细剑如银蛇乱舞,所过之处,原本默契的杀阵瞬间乱作一团。
冢谷老趁机抓向受伤不轻的言刹,眼神阴鸷浑浊,却不想就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抓到对方时,一道阴柔无比的掌法,掌风裹挟着死气,猛地击向他后心。
冢谷老大惊失色,匆忙回身相挡,却被后者一掌震飞,踉跄退出数步,一口血吐了出来。
嗖嗖嗖——
几乎同时,数道暗器爆射,直袭被碧池苔逼得左支右绌的月奴晚,月奴晚来不及反应,后背忽然一阵疾风,紧跟着殉奴真宽大衣袍掠过,暗器哗啦啦落了一地。
冢谷老一把抓住言刹,擦了擦嘴角血迹,阴恻恻笑道:“果然是在乎徒弟的好师父啊!”
说话间,转向言刹,“怎么样臭小子,跟我们走,或许还能活命。”
“师父!”月奴晚闻言大怒,对着冢谷老骂道:“寒笑杀也不过是奴上养过的一条狗,你们两只阴沟里的老鼠,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