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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苑县天灾 苑县倚河而 ...

  •   苑县倚河而建,夹在两座山峦之间,狭长一道,因为靠着水,四季风景如画,比屋连甍鳞次栉比。
      城外官道上,往来的生意人,前往峪城暂时落脚的旅客,苑县虽然不大,但是从不缺人。
      深秋的阳光褪去了夏日的燥热,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映儿挎着竹篮驻足于布庄,正在里面挑着布料,再过一个多月儿媳妇就要生了,以她过来人的经验,看样子会是个大胖小子。
      “方婶,你挑好了没有?”
      布庄的王老板有些不耐烦。
      “挑好了,就这匹吧!”
      儿子县衙挡差,媳妇大着肚子忙里忙外也是辛苦,眼看要生了,趁这个时候给儿媳妇做身好看的衣裳。
      方映儿付了钱,美滋滋地抱着布匹回家。
      这段时间也是奇了怪了,以往巷子里的野狗成群,最近是一条都没看到,不仅如此,连树上的麻雀好像都没了踪影。
      昨天城外的小河里的水竟然是温热的,大伙儿争先恐后地去洗衣裳,那水洗着别提多舒服了,更有人跑到远处去游泳。
      方映儿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说不出好坏,只不过日子照样这么过着。
      晚间,儿子从衙门回来,进门便面色不善。
      媳妇刚进厨房,她后脚把人撵了出去。
      “肚子都这么大了,厨房以后别进了,你要吃什么,娘给你做。”
      方映儿微微皱眉,媳妇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娘,那我去给阿文倒杯水去。”
      阿文是她儿子的名字,一进门便垂头丧气的谁也不搭理直接进了屋。
      方映儿没理他,这父子俩一个德行,什么事都藏心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映儿才冲着屋子喊了一声。
      “饭好了,快出来吃饭!”
      院子里,风透着几分闷意,四周静悄悄的,四人闷不作声地吃着饭。
      “最近怎么回事?虫子也听不到叫了。”
      “娘,有件事……”
      唐文犹犹豫豫,看了眼旁边的威严的父亲,不知该如何开口。
      啪!
      他话还没说完,唐父却已经扣下筷子,“不可能!搬家?他一个县老爷管天管地,难道还有本事让整个县的人搬家不成?凭什么?”
      “咋回事啊?”方映儿一顿,“老唐怎么了?”
      “娘,其实是……”虞秀刚想要开口,旁边唐文却一把摁住了她,“县老爷让我们搬家,尽快离开苑县。”
      “为什么啊?”方映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看面色为难的虞秀,又看了看阴沉的老唐。
      唐文摇了摇头,“我说不清楚,县老爷说最近不正常,恐怕会有什么大的灾祸,他不好说,但希望大伙儿能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我看也没人搬家啊!”方映儿琢磨不明白,“你说的是昨天河里那水的事?”
      “不光水,您听听虫鸣蛙叫全都没了,连野狗都不见了,还有树上的鸟,我最近也是心慌,想搬家却又觉得……”
      唐文也显得十分矛盾。
      唯有老唐,冷冷一笑,“你们爱怎么就怎么?总之我是不会搬走。”
      唐文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这些话却像一根刺,搅得方映彻夜难眠。
      又过了两天,除了外面的那条河水越来越热,许多人都去那里洗澡,更有人想把河流圈起来,修个什么温泉来着。
      日子还和以前一样,风平浪静。
      只是唐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娘,不行,你带着阿秀去峪城住一段日子吧!”
      唐文看起来惶惶不安,“县老爷对我们不错,钱都给了,我们看得出他很心急,今天又出去说服几个大一点的商户酒楼,但没人听他的话,就算他是县老爷,也不能强迫大家离开,所以……”
      “这……”方映儿看着手里的钱袋,有些犹豫,“阿秀快生了,稳婆我都找好了,再去峪城我怕……”
      “我不去!”虞秀从门外钻了进来,“我哪儿也不去,真出什么事,我也不能一个人活着啊!”
      “胡说什么呢?”唐文一下子怒了,“让你去陪娘转一圈,又不是不让你们回来了。”
      “总之不去,我大着肚子也不好走。”虞秀拒绝的果断。
      方映儿也不便再说什么。
      临近午时,天空突然阴了下来,豆大的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像是将天地都洗刷了一遍。
      大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下过雨的地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奇怪的是,空气比白昼更加沉闷。
      燥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谁知后半夜的时候,方映儿突然在一声尖叫声中惊醒。
      “啊——”
      “怎么?怎么回事!”
      方映儿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突然就从床上掉到了地上,地面好像潮水涌动,颠得人根本站不起来。
      木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凄厉响动,椽子和檩条相互摩擦,刺耳的噪音划破黑夜。
      方映儿还瘫在原地,一只大手忽然拽着她往外面推。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
      “啊?”
      泥土簌簌掉落,瓦片如同骤雨从屋檐砸下,噼里啪啦地摔在青石板上,她整个人浑身发抖,唯有天地间的震颤愈发猛烈。
      “娘——”
      对了,虞秀、虞秀还怀着孩子!
      方映儿一下子惊醒,但只觉天旋地转,根本无法起身,剧烈的摇晃将她甩到地上,额头碰到桌角,渗出的血却浑然不觉。
      “快出去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方映儿眼前一花,身子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紧跟着房屋轰然倒塌,她的一条腿被压在了下面,漫天尘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梁柱断裂,木屑、砖石混杂着惨叫,在夜色里纷飞。
      地面裂开纵横交错的豁口,有窄有宽,地下水汩汩涌出,混合着泥土汇成浊流,整条街道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掰碎,烟尘弥漫,遮天蔽月。
      不知过了多久,方映儿才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中苏醒,她感受到右腿剧痛,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她试图挣扎地爬起来,却没能如愿。
      天边已然泛白,入目一片狼藉,大脑在短暂空白后,她赫然发现瓦砾中露出的半截手掌,脑海中闪过那人最后的嘶吼,以及铺天盖地的黑暗。
      “老唐——”
      苑县发生了有史以来惨绝人寰的地震,那一日过后,又下了半个月的雨,原本被活埋在地下的人,因为没能及时挖出来,也全都死了。
      都死了啊!
      老婆婆说得很慢,脑海中似乎又将那一夜重新回忆了一遍,历历在目心如刀割。
      紫青安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敢出声继续问:“对不起婆婆……我……”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那孩子的话,闫县令是好官啊!只是我们明白得太晚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地望向远处。
      “闫县令是……”紫青隐隐察觉此人多半是阎罗首。
      阎罗首并非他本名,而是后面他为自己取的名字,他本名应该是……
      “闫落生,如果不是他,我恐怕也死了,可惜啊!好人不长命,那该死的狗官,中饱私囊贪污灾款,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一个好官头上,最后竟然……哎……”
      老婆婆说着忍不住抹泪。
      直到此时,紫青才赫然发现锅里的饭快糊了,连忙将其盛了出来。
      屋里的老者崴了脚,吃了点热食又睡下了。
      紫青欲言又止,但老婆婆显然没有她的这些顾虑,想必是很久没与人说起那段往事,收拾妥当后,又与紫青聊了起来。
      “全家就活了我一个,屋里的那个是我家隔壁的老袁,同样就活了他一个,我想跟直接去了,被他拦住,这才凑合在一起。”
      老婆婆开始絮絮叨叨地说。
      紫青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老婆婆,您说的狗官是谁啊?这个闫县令又是怎么死的?”
      “狗官?”老婆婆一愣,浑浊的目光似乎陷入更加久远的回忆,“对了,地震刚发生后,闫县令就组织能活动的一起救人,救出来不少,但很多都受伤了。”
      “他立马派人去峪城求援,苑县与峪城联系紧密,官府的人还没到的时候,峪城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带来了药和食物,可没过多久,药和食物就断了,不知怎么再没人管我们的死活。”
      老婆婆说着眉头一皱,“闫县令没办法,只能亲自出马,那会儿我的脚稍微好些,是老袁在照顾我,怕再耽搁下去我的脚就断了,最后背着我直接前往峪城,那时我才知道同样在峪城的官道被那狗官设置了关卡,不让药和食物送入苑县。”
      “这又是为何?”紫青不解。
      老婆婆叹道,“我们也不知啊!要不是老袁贿赂了一个守卫,我们也到不了峪城,到了峪城才得知,他们把闫县令关了起来,说什么私自开仓瞒而不报的罪名。”
      “后来呢?”紫青紧张地攥着袖子。
      老婆婆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后来这件事闹得很大,其间听说闫县令又给放出来了,苑县就这么没了,再后来他们又抓了闫县令,闫县令越狱,杀了狗官满门,以及还有旁的什么人吧,总之他杀了人的,最后被官府抓住,处死了。”
      紫青回忆,阎罗首是在杀了贺刺史满门后被抬入十恶不赦榜,因为他武功高强,朝廷派的人未必抓得住他,在他被抬入十恶不赦榜后,由神机楼出面,才将人抓住。
      现在想来,整件事发生得似乎少了关键性一点。
      苑县天灾无可避免,但是最后又为何把责任全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而罔顾全县性命呢?
      两者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联系?
      还有,言刹清楚地告诉过她,奴营一直对他们兄妹二人紧追不舍,是否也参与其中?
      “对了婆婆,闫县令有没有什么孩子啊?”
      “有。”老婆婆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他出任苑县县令的时候,没有夫人,只带了一个小公子。”
      “嗳?他只有一个儿子?后来没再娶吗?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老婆婆摇头,“就一个儿子,应该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
      十六年前,她才两岁,言刹应该五岁,言那那时候也应该出生了才对啊!
      不过……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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