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为自己洗白》笑冷人

50、复明 “那日我在

　　“那日我在院子里等了很久，一直到天黑，燕姐姐也没有出来，我偷偷趴在门口看过，燕姐姐很快把屋子收拾了出来，与梁秋相谈甚欢。”
　　烛光跳跃，温暖又寂静，只不过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毫无意义。
　　梁秋从起先的自言自语慢慢地竟然与燕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她是神机楼列入十恶不赦百人榜的恶徒，你却将她说得这般好，他们怎么可能饶过你，你就没想过顺着他们的意思说，兴许会过得更好。”
　　燕金目光如水，声音低沉，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床沿上的男子。
　　男子听闻她的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这笑容让燕金一时看不明白，“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
　　“很多人都这么劝过我，包括神机楼的人，但那又怎样？我没有撒谎，说的全是实话，顾婵姑娘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凭什么要被他们列入十恶不赦榜？”梁秋的语气淡淡，似乎已经懒得再解释，“故事听完了，姑娘还是请回吧，我为十恶不赦榜上的人辩解，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与你又有何干？你又是她什么人？值得这么做吗？”燕金的语气不自觉冷了下去，甚至多了几分严厉。
　　梁秋抿唇，脸上隐隐出现怒容，“那又与你何干？我做什么又与你何干？就算她根本不记得我，不认识我，不知道我，又与你何干？”
　　瑾丫被梁秋的喝问惊到，等重新跑上屋前，轻轻扒开门缝向内偷望时，却看到燕金眼圈微红，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归于平静。
　　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蜡烛燃尽，久到月上梢头。
　　“你……”梁秋半晌没听到声音，但他知道对方也并未离去，他有些懊恼地垂头道：“你别理我了，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喜欢她吗？”燕金蓦然开口。
　　问的仓促，让梁秋脸上出现短暂空白。
　　“我——”
　　“你知道她身在何处？是死是活？”燕金又问。
　　“她还活着。”梁秋十分笃定地回道：“我在朔安就是因为神机楼会不停地公布十恶不赦榜，榜上始终有她，所以我知道她一定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无论在哪里，知不知道我，都不重要。”
　　说着，他又顿了一下，嘴角扯了个苦笑，“她应该不会喜欢我，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有告诉她吗？”燕金又问，“从你的话中，你应该是见过她、不，你认识她，那个时候，你有告诉她吗？”
　　“那个时候……”梁秋一怔，仿佛陷入了回忆，口中喃喃自语，“那个时候……她那么耀眼，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我？”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又怎么知道她心中所想？愿不愿意？”
　　燕金强忍内心波涛起伏的情绪，压低声音，刻意让声音多了几分沙哑，“你这个傻子。”
　　梁秋垂头，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抚摸腰间挂着的破旧香囊，已经磨损得看不出花纹的灰白色香囊上，依旧隐隐散发着艾草的气味。
　　“都不重要，只要我知道她还活着就够了，其余都不重要，我眼睛都瞎了，就算遇到她，也看不见啊！”
　　此话落地，燕金轻咬嘴唇，攥紧右手又默默松开。
　　“如果……”她张了张口，缓缓起身，道：“如果我能治好你的眼睛，你会寻找她吗？会亲口告诉她，你喜欢她，可以吗？”
　　“我——”
　　梁秋脸上神色明显一变，但很快又露出退缩之意，“我……”
　　“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燕金不管不顾继续道：“我略通医术，你的眼睛应该还有救。”
　　原本计划离开的两人就这么又留了下来，那时的瑾丫很高兴，因为她本就不想离开茸县。
　　可是等她打算重新将胭脂铺开起来的时候，燕金却拦住了她。
　　“待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离开。”
　　燕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极为冷淡，瑾丫不懂她与梁秋到底有什么关系，结果第二日，燕金便留书离开，说是去采药。
　　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其间瑾丫担心不已差点报官，因为燕金信中交代，她时常去送些吃食给梁秋，起初对方还十分抗拒，但去的次数多了，梁秋也慢慢习以为常。
　　后来，忽然有一天，燕金回来了，带着满身伤痕，但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据她所说是一不小心从山崖上滑落所致。
　　除此之外，她还带回来好多棕色的虫子，她说那是哀行蝶的幼虫，梁秋的眼睛是被这幼虫所伤，毒性不强，但寻常大夫根本没见过他这种情况，所以无法医治。
　　“其实燕姐姐说的这些我也不懂，只知道她用这些幼虫为梁公子敷眼。”
　　瑾丫低头看着手中被打湿的信，回想起当日情景。
　　“你怎么又来了？”
　　梁秋难以置信，心乱如麻。
　　“我说过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燕金想去扶他，却被对方躲开，“我的眼睛我清楚，朔安城的名医都没办法医治，他们说除了药仙谷的大夫，没人能治好我的眼睛……”
　　说着一顿，又怀疑地问：“你是药仙谷的大夫？”
　　燕金却笑了一下，很久之前，那确实是她的梦想。
　　而今，只是梦罢了。
　　“你是怕疼吗？”燕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低声安慰道：“可能会有一点点。”
　　“你想要什么？我没有钱。”梁秋还是不放心地强调道。
　　胳膊蓦然一紧，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心，轻轻将他扶到桌前坐下。
　　“我说过，只希望待你复明之后，去寻找你心中的那个姑娘。”
　　“为什么？你究竟是谁？”梁秋更加糊涂，“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终于想起问我的名字了。”燕金轻笑一声，“我叫燕金，是个胭脂铺老板，至于好处……因为我喜欢你这个故事，如果能改一下结局就更好了。”
　　“改结局？”梁秋微微侧身。
　　燕金解开他覆在眼睛上的白布，将调制好的药膏涂抹在他的双眼上，药膏初时冰凉，随即便如针扎一般。
　　梁秋被疼得猝不及防，“嘶”了一声，本能向后躲了一下。
　　“忍忍。”燕金低声道：“我希望的结局是你故事中的那个姑娘能和爱慕她的人相遇，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等你眼睛好了，能为我说一说这样的故事吗？”
　　“怎么可能？”梁秋忍着疼，自嘲一笑，“爱慕是因为高不可攀，那样一个仙女，怎么会喜欢凡尘中的小人物，他们并不般配。”
　　“你又如何得知她不喜欢？你又不是她。”燕金反问。
　　梁秋苦笑，“你也不是她，又如何断定她会喜欢？”
　　“我——”
　　头一次，燕金被梁秋问住。
　　“姑娘能医好我的眼睛，梁某十分感激，但这件事……”
　　“那你就编一个这样的故事只送给我好不好？”燕金垂眸，朱唇轻启，却是深深吸了口气，改口道：“这就是报酬。”
　　“这……”
　　梁秋显然犹豫了，“姑娘这又是为何？”
　　“这对你不难吧，编一个故事而已。”燕金继续道：“外敷加内服，最多一个月，你的眼睛就可以看见了。”
　　不等梁秋开口，燕金已经处理完他的眼睛，收好剩下的药膏。
　　听着推门声响起，梁秋想要拒绝的话刚到舌尖，谁知鬼使神差应了句，“好。”
　　一个月倏忽而逝，快得连瑾丫都觉得好像是昨天，她如今已经习惯跟着燕金去找梁秋，在她看来燕金是在乎梁秋的，但若说喜欢……她总觉得其中又少了点什么，她看不明白。
　　这段时间，梁秋的眼睛隐隐能感受到光，看东西的时候虽然还有些刺痛感，但他明显整个人都阳光了起来。
　　今日正好是最后一日。
　　“你的眼睛快好了。”燕金替他上药的时候，他眼皮微颤，能朦胧看到面前之人的轮廓，“别急着看东西，再多休息两日。”
　　“你这么费尽心思帮我治眼睛，就为了一个话本？”梁秋不可置信。
　　燕金失笑，“既然只是一个话本，你为何还如此抗拒？”
　　“我不明白，我想不通。”梁秋摇了摇头，忽然问：“燕金是你的真名吗？”
　　燕金手上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平复心绪，“是，如何？不好听吗？”
　　梁秋怔了怔，失笑摇头，“冒昧了，等我眼睛复明，就把你想看的故事写出来送你。”
　　“好，一言为定。”燕金微笑，再次替他将眼带覆上。
　　细微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摁了摁眼睛，但不敢用太大力气。
　　听到屋门声响起，梁秋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阵失落，脱口问：“燕姑娘，明日你还来吗？”
　　“你希望我来吗？”门推开一半，外面阳光洒了进来，燕金回眸，顾盼生姿。
　　梁秋又是一怔，明明看不见，脑海中却不知为何勾勒出她的面容，虽然满面愁容，但还是强颜欢笑。
　　——药草又用完了，我再去采摘些回来。
　　——你都跑了这么多天，让我去吧，你要的药草我都记住了，我去找。
　　他在山里转了整整三天，能用的药草几乎都采摘完了，他只找到了小半筐，精神体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这才不得不回去。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熊熊大火和疯狂谩骂，满地鲜血与尸骸……
　　为什么？
　　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他恍惚回神，踉跄朝着声音来源处追出几步，急切喊道：“燕姑娘，我希望你能来，我想看看你。”
　　已经迈出的脚步生生一僵，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