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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焱阳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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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随风简直不是个人啊!
她真是低估了这个师兄,一晚上刨根问底的能力,她困得眼皮都快要粘在一起了,结果耳边还是雁随风“路人甲路人甲”的询问。
问得紫青连编瞎话的脑子都被迫宕机,后半夜她连滚带爬地挪到离雁随风最远的另一头,一头栽倒在地,打死也不敢吭声。
即便如此,她也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除了名字没透露,从巅凰山开始陆陆续续零零碎碎,该说不该说的全交代了。
他师兄这辈子没去监狱审犯人真是屈了才了,紫青硬扛着满脑浆糊,闭眼闭嘴的去找周公下棋。
雁随风在那一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半晌没听到对方回答,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呵!还想瞒着我?也不看谁把你拉扯长大!
紫青一觉醒来,发觉四周依旧是昏暗无光,这才回想起自己被关在了地下。
感觉不到时间流淌,她只能靠着墙睁着眼睛发呆。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似乎是从他们门前路过了一下。
何善脸色阴沉,头发灰白,黏在蜡黄的头皮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像黑洞,那浑浊的黄褐色瞳仁,微微眯了眯,透着一击毙命的狠戾。
他依旧提着饭盒,手指枯瘦如柴,指节泛着青黑,手腕上缠着一圈黑布,一身杀意,毫不掩藏。
身为奴营十三奴主之一,他杀了何善取而代之,自然是为了焱阳剑,但这么多天,无论自己如何逼问,雁万名那老东西始终不肯透露分毫。
眼看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连神机楼的人都已经赶来,他自是不怕什么左右护法,只不过也不想惹出太多麻烦,以免拖慢了他的脚步。
随着暗室大门的打开,何善一步步走到一楼,今夜是他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若还是拿不到焱阳剑,雁万名也不用留了,不对,这座楼都可以一把火烧了干净。
他心不在焉地走进了厨房,就在他进入后,又一抹鬼魅般的身影从墙角暗处闪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暗室入口。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的窄小,看起来就是一个闭关密室,言刹试探性地走到一间石室门前,压低声音。
“螳螂?”
窝在墙角假寐的紫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黄雀?”
听到里面的回应,言刹微微松了口气,照着紫青之前撬锁的方法,轻轻打开了门上的锁。
“黄雀?”雁随风眯了眯眼,目光犀利地望向言刹与紫青。
言刹一时没注意到里面另有他人,解了她的死穴,又替她解绑后,便带着她要走。
“地下不大,你先找地方躲起来,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等等——”
“咳咳咳……”
雁随风脸色阴沉,眸子冷得仿佛凝结成冰。
“我师兄,还有我师兄,他假扮的杜盈娘,也被关在这里。”
紫青仓促解释,忙跑到另一边替雁随风松了绑,言刹出手解了他的死穴。
堵在胸口的气息猛地一散,雁随风只觉喉咙腥甜,差点一口血又吐出来,之前冲死穴失败,倒还没觉得什么,此时却有种气息不稳,胸口闷痛之感。
“师兄!”紫青察觉他脸色越发难看,忍不住担忧道:“你感觉怎么样?”
雁随风强行压□□内翻腾的气血,摆了摆手,又将喉间腥甜咽了下去,“没事,死不了。”
说完,目光倏然落在了言刹身上,眼前青年身形颀长,眉眼如锋,绝非善类。
“这就是你说的——”
“对对对,就是我说会来救咱们的人!”紫青一口打断他的话,对两人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赶紧走吧!”
“等等!”
雁随风神色一冷,言刹登时止步,眉头紧皱,“他下来了。”
好在紫青聪慧,反应及时从外面扣住了锁,三人屏息凝神,直到何善在他们门前停下脚步。
他照例打开门,将稀饭馒头塞了进去,随即锁门离开。
“师兄,你说他不杀你是为什么?”紫青像是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雁随风冷哼一声,“我一下来看到他就知道打不过,所以束手就擒,当时光线太暗,他的注意力也没在我身上,恐怕还以为我真是杜盈娘,想利用我通过乔夫人逃跑吧,我是这么想的。”
“人走远了。”言刹提醒道。
紫青撸起袖子,三下五除二地从里面又撬开了锁,探了半个脑袋出去。
除了关押他们的这一间石室,隔壁竟然还有一间同样上锁的石室。
紫青想也不想,破开了锁,刚推开房门,便看到了脚边何善刚刚送进来的食物,再仔细看去,里面竟然也关着两人。
两人一男一女,均衣冠如雪,和他们一样绑了手脚点了死穴。
“在下药师谷弟子简怀舟。”青年回道,身旁眉目如画的女弟子应声道:“应启颜。”
据两人交代,他们在进入阁楼后,便被何善带入地下,然后趁机打晕了他们,苏醒后便被关在这里,自始至终没有见过庄主雁万名。
“我觉得……”雁随风意味深长地看向紫青,“不如你也留在这里,等解决了外面的麻烦,你再出来。”
“什么意思?”紫青一懵。
言刹点头附议,“奴炽魈实力高深莫测,你去了反而危险。”
“什么意思?!”紫青算是听明白了,敢情你俩一见如故,这会儿卸磨杀驴啊!
“听不明白吗?别跟着拖后腿了,我觉得你喊的这个帮手比你靠谱,你就待在这里!”雁随风皱眉,说得直白且刺耳。
紫青怒了,转而问言刹,“你也这么觉得?”
言刹轻抿薄唇,不予作答,用沉默表示肯定。
“我觉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紫青怒极反笑,指着雁随风道:“没有我,你这会儿还被人点穴绑着。”说着又指向言刹,“没有我,你连这座阁楼都没办法靠近,现在你们这是过河拆桥吗?”
“话不能这么说。”雁随风抬手压下她气得颤抖的手指,“此一时彼一时,你待这里我也放心。”
“不听不听!”紫青气得跳脚,“我不管,你们不带我,等你们走了我自己也长了脚,除非你们把我绑起来!哼!”
雁随风这会儿还真有点想把她绑起来,但对上那不服气的清亮眸子,又有点心虚。
“咳咳……”
他觑了眼沉默不语的言刹,后者明显跟他一样心虚,目光躲闪,甚至不敢看紫青的眼睛。
“哎……”
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最终以妥协告终。
密室深处,灯光明亮。
雁万名坐在这密室中央,他的面前挂着一幅女子画像,画上女子面容清秀,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幼童,画的一角写着赠予爱妻曲玲珑。
那时他年轻时曾做的一幅画,他还清晰地记得,春风吹过她额角碎发,怀中孩儿咿呀学语,她回眸一笑,满目柔情。
这也是他离开家时唯一带走的东西,后来许多年,他凭借回忆,临摹了很多她的画像,但唯有这一幅清晰地记录了她的灵魂。
他愧对于她,这么多年来,内心备受煎熬,每每午夜梦回,都是过去的影子,挥之不去又无处忏悔。
雁万名痴痴地盯着这幅画,浑然不知何善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我真不明白,一把剑和你的命,究竟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命重要。”雁万名头也不回地回道:“但是若让我把剑交给你,那剑更重要。”
“交给我又如何?”何善突然激动,“我就不能拥有焱阳剑?你自诩正义,就没有干过伤天害理之事?”
他说着指向雁万名面前的那幅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不,在你未成为武林盟主之前,曾经是有妻儿的,可你又如何对待她们?你都有资格成为武林盟主,我奴炽魈又如何没有资格拥有焱阳剑?”
“你有没有资格与我无关,总之焱阳剑我不会交给你。”雁万名闭上双眼,声音淡漠。
这一回复可谓是气得奴炽魈杀心大起,恨不能一掌劈了对方。
见他咬牙切齿地围着雁万名转了一圈又一圈,想下手又犹豫不决的样子。
藏在暗处的紫青默默为雁万名捏了一把汗,继而小心翼翼看向雁随风。
雁随风神情冷淡,目光没有在雁万名身上停留多久,反而一直注意着那幅画,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恨意,最终化作嘴角嘲讽,“呵、伪君子。”
“什么时候动手?”言刹压低声音。
紫青却在此时抬手,“再等等。”
她话音刚落,就听奴炽魈阴恻恻一声冷笑,“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就不在乎药仙谷那两个弟子?”
雁万名听闻,却是一个失笑,“他们若死在你的手中,自有药仙谷的人去向段兴讨命。”
“你——”
“焱阳剑我不会给你,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休想拿到剑。”
“那你的儿子雁随风呢?”
奴炽魈话锋一转,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雁万名闻言蓦然睁眼。
“呵呵……果然,还是有你在乎的人,那个小兔崽子的死活就在你一念之间。”奴炽魈继续道。
“你们抓住了他?”雁万名不可置信。
“把焱阳剑给我,我可以留他一命。”
“我凭什么相信你?”
雁万名此时也不自觉激动了起来。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没得选,你可以赌,他会不会因为焱阳剑而死!”
奴炽魈的声音阴冷低沉,听得人头皮发麻。
紫青屏息凝神,飞快瞅了眼神情冷漠的雁随风,刚想开口,就听雁万名忽然松口。
“焱阳剑在……”
他的眼睛落在面前画像上,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来。
在画中!
这个念头猛地划过紫青脑海,再抬眼,奴炽魈身形一晃,一把抓向画像。
“师兄!”
寒光如电,快得不及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