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白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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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谈梦周嗅着雨的气息，应雷鸣的邀约苏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景象。
谈梦周扶着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四下打量了一番，认出来这是宋徙南的房间。
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说起来，好像是喝完汤之后头就开始有点晕了。
谈梦周唤了一声：“宋徙南？”
无人应答，连窗外吼叫的雷声都没了动静。
谈梦周打算下床去开灯，却被腕上的一股突然的拉力拽住了脚步。
他顺着手腕往上摸索，摸到了一根绑在墙上外凸的钉子上的红绳。
那个钉子本来是用来挂东西，具体挂什么谈梦周都忘了。但某人还记得这个钉子的存在，甚至找到了新的用法。
不用想，一看就是宋徙南的手笔。
绳子没有系得很紧，绳子和手腕接触的地方还垫了软垫，生怕那一圈皮肤被勒伤。
谈梦周转了转手腕，晃了晃松松垮垮的绳子，坐回了床上，依旧搞不懂宋徙南的意思。
他到底是希望把自己绑在这，还是希望自己离开？
但不得不说宋徙南这个距离算得是真好。谈梦周尝试了一下，无论怎样，他都会差一步就靠近紧闭的卧室门和门边上的顶灯开关。
不是，好歹让他开个灯吧。
谈梦周无所事事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宋徙南到底是在外面还是已经出门。
但无论宋徙南在不在家，恐怕都会刻意忽视他的呼唤。
他的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面装了半杯开水。
谈梦周心里有了盘算。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然后抬高拿杯子的手，将杯子用力地扔在了地上。
玻璃杯尖叫着在地上四分五裂，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谈梦周伸出没被绑住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地板抓起几片大块的玻璃渣，用力握在手里。
玻璃的尖端划破皮肤，留下纵横交错的血痕。血顺着掌纹和手指间的缝隙，滴落在地。
谈梦周张开手掌，看着手心的惨状，有些满意。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门外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房门和灯几乎同时打开。
屋内骤然一亮，谈梦周眯起眼睛。等他的视野再清晰时，宋徙南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你在做什么？”
宋徙南心急火燎地捧起谈梦周血肉模糊的手，手指哪都不敢碰，就怕碰到谈梦周的伤口。
谈梦周皱着眉：“我就想试试看，看你在不在家。”
宋徙南手忙脚乱地拨通樊昱的电话：“你疯了吗？要是我不在家怎么办？”
“那就当我试错咯。”
宋徙南急得又要反驳谈梦周，结果樊昱那边刚好接通电话，他只能先跟樊昱说明情况。
樊昱拎着医药箱到得很快。但因为是在休假期间的大半夜被喊出来，他的脸色要多臭有多臭。
看着谈梦周手上的伤和一地玻璃渣，樊昱已经懒得评价这两个人的事情，想着赶紧包扎完回去接着睡大觉。
起身时目光扫到墙上的红绳，樊昱还是出于职业病忍不住提醒一句：“别玩太过火了，我可没法让人起死回生。”
送走樊昱，宋徙南重新回到房间，谈梦周才与他说上话：“解释一下，我手上这个是什么意思？”
宋徙南坐到床上，没去看谈梦周的脸，上半身一歪躺到床上，头枕着谈梦周的大腿。他细细摩挲着谈梦周包扎的手背，想在擦拭某种珍宝。
他道出了那个毫无掩饰的理由：“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谈梦周举着绑着红绳的手腕到宋徙南眼前，挪动着这个软垫：“那您应该连这些多余的东西都不要加，绑得再紧一些。”
宋徙南把脸埋进谈梦周的腹部：“我不想你讨厌我。”
谈梦周看着腿上那颗黑不溜秋的脑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宋徙南的做法和理由全都自相矛盾，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一点威胁性。
谈梦周问：“我有那么重要吗？”
宋徙南笃定道：“当然重要！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和家人，没有你，我就会死掉。”
“爱？你真的爱我吗？在我看来，你的爱是亲情，和情爱无关。”
“那又有什么关系？”宋徙南将谈梦周扑倒在床上，红绳擦过白墙，“家人可以是相爱的人，相爱的人也能是家人。是情爱还是亲情有那么重要吗？我们相爱不就够了吗？”
宋徙南吻过谈梦周手背上的纱布：“我对你的爱，源于亲情，也源于情爱，我不想把这两种感情分开。”
谈梦周怔然。
宋徙南的话就是一把钥匙，解开困扰他的心结。
他似乎总执着于把他和宋徙南之间的情爱与亲情分开，并且期望宋徙南也能这么做。
可他忘了，这两种感情从一开始就在他和宋徙南的生命里相伴共生。
摘去哪一段感情，另一段感情也无法成立。
他还真是个傻瓜。
想通了一件积压已久的心事，谈梦周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恶劣因子开始作祟。
他像个好奇的求知者，总是忍不住想知道宋徙南到底有多喜欢他。
谈梦周故意板着脸，漠然道：“宋徙南，抱歉，我想，我该离开你了。”
宋徙南猛地抬头，与谈梦周对视不过几秒，不假思索地开口：“等你离开那天，我就去死。”
谈梦周的双眼兴奋地睁大，然后不顾手上的疼痛，抱着宋徙南的额头猛亲了一口：“南南，我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你去死呢。”
宋徙南被亲得有点懵，期待又忐忑地问：“真的吗？周周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真的。”谈梦周按着宋徙南的头，让他与自己鼻尖相抵，唇齿相依，“如果到了你要死的那天，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宋徙南一瞬间惊喜交加，激动得眼里泛起泪光，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就趴在谈梦周身上又哭又笑。
谈梦周摸着宋徙南的脑袋，顺着毛安抚他起伏的情绪。宋徙南顺势在谈梦周身上蹭来蹭去，头发挠得谈梦周的皮肤发痒。
时间太晚，两人没折腾一会就困意上涌。宋徙南悄悄打了个哈欠，才发觉在自己头上拂动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起身向下看，谈梦周已经闭上眼睡去，呼吸声轻缓匀称。
宋徙南慢慢解开谈梦周手上的红绳，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到床的中央，扶着谈梦周的脑袋放到枕头上。
他避开谈梦周受伤的手，躺在谈梦周身侧，与谈梦周面对面，手指滑过谈梦周的五官，记着手上的触感。
指尖触碰到谈梦周的嘴唇时，宋徙南笑了笑，探头在谈梦周唇上落下一吻。
晚安，周周。
雷鸣远去，雨声渐稀，没舍得去打扰安睡的人。
翌日早晨，谈梦周和宋徙南一起用完早饭，提议道：“我想待会去看看叔叔阿姨。”
宋徙南怔了一下，点头道：“好。记得穿厚一点，那里风大。”
“嗯。”
谈梦周应了一声，在手机上搜到的花店那预订了一束粉玫瑰。
他们取完花抵达墓园时，天依旧没有放晴，只是没有继续下雨，空气还残留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谈梦周的手指拂过干净冰凉的墓碑，将玫瑰花放在墓碑前，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地拜上三拜。
宋徙南蹲下身，见谈梦周睁开眼后说：“我本来是不想你来的。我总怕你会因为这个再自责，然后又要丢下我离开。”
“就算不来，我还是会自责。”谈梦周牵过宋徙南的手，“但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那我们拉钩。拉完钩，这个诺言就不许变了。”
“好。”
谈梦周勾着宋徙南的小指，当着宋玉苓和章齐的面，和宋徙南许下永不分离的誓言。
他们拉完钩也没有松开手，就这么让手指纠缠在一起。
过了一会，谈梦周像是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总感觉，我们这样好像婚前见家长啊。”
宋徙南勾了勾嘴角：“如果爸爸妈妈还在的话，他们一定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说不定，还能亲眼看我们的婚礼。”
谈梦周说：“那等我们拿了结婚证后，再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叔叔阿姨吧。”
“嗯。”宋徙南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有些腼腆道，“那你现在应该改口了。”
谈梦周思忖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着章齐和宋玉苓的笑脸说：“爸，妈，我和南南下次再来看你们。”
宋徙南跟着起身，笑道：“爸，妈，我们走了。”
谈梦周把和宋徙南交握的手都揣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与宋徙南结伴下了墓园的阶梯。
他们身后，粉红的玫瑰绽放在灰色的天地间，形成一抹珍贵的亮色。
周末去民政局领证的人不少。谈梦周起了个大早拉着宋徙南过来排队，此时正打着哈欠挂在宋徙南身上，跟着眼前的队伍缓慢前进。
宋徙南拧开水壶的瓶盖，递给谈梦周。谈梦周喝了一口，继续像个树懒似的挂在宋徙南身上打瞌睡。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从队伍的中后段移动到队伍的第一位。
办理结婚证的流程走得十分顺畅，拿到两张红本子时，谈梦周还收获了工作人员的祝福。
出了民政局，谈梦周仍把崭新的结婚证放在手心里反复翻看。
宋徙南抚摸着结婚证上烫金字体的纹路，笑着说：“周周，找个时间，我们去看婚服吧。”
“好啊。”
经由宋徙南这么一提，谈梦周不由得想象起他与宋徙南步入婚姻殿堂的模样。
他们会在万众瞩目下一起走过纯白的步道。
他会手捧鲜花，在司仪的主持下与宋徙南交换戒指和吻，最后在父母和其他来宾的掌声与祝福中，将捧花与美好的祝愿一同抛下，期待接住这一切的人能收获幸福。
谈梦周想起了宋玉苓与章齐和蔼的神色，不由得莞尔一笑，牵过宋徙南的手：“在婚礼前，我们再去一个地方吧。”
宋徙南问：“去哪？”
谈梦周晃晃手里的结婚证，脚下跑动起来：“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
宋徙南欣然跟着谈梦周的步伐：“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顶着阳光为他们披上的金纱，似乎已经走在了去往婚礼殿堂的路上。
声声祝福犹在耳畔，他们会落入至亲至爱的怀抱。
这次无需再给宋玉苓与章齐带花。
谈梦周要将婚礼那天的捧花亲手奉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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