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流动》樱桃煎

1、〇一

　　当我决定给《难以置信的夏天》分卷时，我几乎毫不犹豫地为第一卷取名“墙上的斑点”。

　　取自弗吉尼亚女士的同名短篇《墙上的斑点》，我决定重新写这个故事就是因为一个“斑点”，这个斑点就是那句最开始写在简介上的话：

　　我会剪掉王子的头发。

　　毫无来由的一句话，就像偶然发现墙上有个斑点，我对着这个斑点，思绪蔓延，开始写作。

　　我是一个从来不会做大纲的作者，总是凭灵感驱动，而灵感不足时就依靠直觉来摸索后面的可能剧情，所以我经常面临写不下去的困境，但真正让我写不下去的，还得是“信念感丢失”这件事。

　　如果对一个故事的信念感不够，我就会难以为继。
　　我很难创作一个“正常”的故事，经常觉得没有意义，很多美好的主题是我所不能相信的，又或者是我觉得无聊到压根没必要写下来的，所以总是写着写着就丧失了信念感。

　　“旧”的东西让我觉得无聊，我很惧怕无聊。我想写很新的东西，观念新、形式新都可以，我需要新的东西来刺激我，而意识流写作就是一种对“新”的追寻，跟随意识流动，找到自己想说的话。这很新了，因为找到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想说的原来是这样的话。

　　过去几年里写过一部意识流短篇吧，写起来是很舒畅，喜欢写被打散的时间和跳跃的思维，想到哪里写到哪里，不用考虑情节，不用讲故事，但这和我“想写一个大众喜闻乐见的故事”的心愿完全背道而驰，所以，我下定决心从意识洪流中自拔——
　　我还是想试着写正常的故事，让人有想看的欲望的故事。

　　太多失败的尝试了。
　　到底怎样才能写出来呢？

　　那就试试在意识流写作中加入故事吧！
　　是故事，我在意识流里加了故事！反过来说也成立。

　　《难以置信的夏天》就是这样的一次尝试，或许可以称之为一种“具象意识流”吧，我没有让它沉入意识内部，而是在具象的事件里捕捉意识的漂浮。
　　夏存在——我还是喜欢这样叫存在宝宝，存在宝宝应该也更喜欢这样被我叫——夏存在就是一款随时意识漂浮的主人公。我最初给她的设定就是“电波系”，我想写写看一个意识总是在漂浮的主角在实实在在的生活里的样子，感觉还蛮奇妙的，而且写到最后也算是恰到好处地落到了实处。有种不管意识有多混乱，生活都可以承载它包容它的感觉，也许生活允许意识混乱。如果不允许，我也会让我写下的生活允许。又自洽了。

　　而这种“往故事里加入意识流”或者“往意识流里加入故事”的写作方式似乎就是能让我重新相信故事的方式。
　　一旦我突发恶疾觉得没有意义，我就可以说意义在于意识流动间，那些奇怪的比喻、那些奇思妙想、那些梦幻的场景、那些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话都可以是意义，反正我就好这口。

　　所以，终于做到了，时隔五年的长篇（18万字版）被我写出来了。

　　不过，这个故事还是几度写得我死去活来，因为虚和实的关系太难处理了，故事浓度不够就会显得很抽象，我不想抽象到我的读者啊！

　　写到第二卷的时候应该是我最迷惘的时候，一度失去实感，觉得又回到纯抽象里。很痛苦。什么时候才好一点的呢？应该是在我换掉第二卷的卷名时开始调理好了些。
　　第二卷叫“午后的迷惘”，我把迷惘命名为迷惘，这下就不抽象了，因为我有了接受迷惘的理由，也许青少年就是如此迷惘，不管什么都很迷惘，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说服了自己，又继续写下去。
　　而在第二卷的尾章，我写下了我很想写的一幕，泳池剧情是我很喜欢的一幕梦幻代表戏，感谢这幕戏将我从对第二卷的痛苦中救赎出来，终于可以写第三卷了。

　　第三卷可以剪王子的头发，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剪王子的头发不是吗！我知道这是故事的结局，我要做的就是顺着意识的河流走到这个结局。

　　第三卷开始，丝滑得不可思议。
　　这是看似回到生活中但反而最梦幻的一卷，比起前两卷的缥缈，第三卷有更多的感情，一开始好像是从梦境落到实处，但走进夏存在的生活会发现她本来就生活在梦境里，也许比起这个难以置信的夏天，夏存在的生活才更难以置信吧，这一点在第二卷就可以窥见一斑。

　　瓦塔西本当造梦高手。我就是想写这样一个甜蜜又梦幻的故事嘛。

　　但说来奇怪，第三卷明明才刚刚写完，但我已经回忆不起来我对第三卷的理解和追求了。可能我还是没有理解没有追求到吧，我只知道我应该是写完了个梦幻的青春故事。

　　好奇怪啊，写到这里突然脑袋空白，不知道写这一切的用意是什么。不错，我就这样坑掉很多故事，甚至在写随笔的时候陷入同一个陷阱。

　　可能是因为我的第三卷本来就没有做一件确定的事吧，所以很难做出总结。
　　我让故事继续漂浮着，让两个孩子的成长继续漂浮着，夏存在和姜颂同学各自的成长烦恼没有在这个夏天结束。

　　这也是我写作过程中狠狠困扰的一点：我做不到解决全部的问题。后来我才明白，他们也不是一定要在这个夏天弄明白所有事啊，青春好迷惘的。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两个小孩儿最大的特质，我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篇幅内为他们提供一种可能。
　　夏存在可能会在这个夏天认识到现实的东西，王子的缺点、阶级是什么、学习的意义或者职业的规划什么的，姜颂同学可能会在这个夏天获得些王子的美德，坦诚待人、勇敢面对喜欢的人或者拥有一些责任心什么的……

　　也试着在文里写了些具有“确定性”的、不那么迷惘的人，贺时昭算是一个事事追求确定性的成熟小孩吧，任漪虽然也迷惘但有自己热爱的事是确定的，苗雯虽然大大咧咧但也拥有确定的方向。所以我一开始很想让夏存在和姜颂同学也找到自己的确定，只不过最后依旧只是某种可能罢了。

　　夏蓝、田中遥、水野真司这样的大人在让夏存在和姜颂两个好像长不大的小孩儿长大，在尽力让他们懂得一些什么道理，这可能会破坏他们的某些特质，但成长总是会有一些幻灭的。
　　只不过呢，两个小孩儿在一起根本就是可以忘记全世界，幻灭不了一点儿，这也是一种难以置信吧。

　　好了，你要问我什么是“我会剪掉王子的头发”了，我的回答是：它是一个墙上的斑点，可以是任何东西。

　　当然这是抽象的说法，其实我对这个“斑点”有一种具体的想象，只不过我最后写出来的和想象中有所出入，我还没想好怎样大说特说这点，改日再议吧。

　　关于《难以置信的夏天》，我还有很多想说的，可能是因为现阶段刚刚完结，我还做不到戒断吧。我还沉浸在某种感觉里，一想到写完了它就觉得好虚无。

　　我还在继续探索它，我想写“感情”，事实上感情是我最写不来的东西，很难相信我是在写言情小说，这点想说的太多，如果还有力气再单独写一篇吧。我想写“梦幻”，梦幻对我而言又是什么……

　　总之还没有戒断。

　　我不知道《难以置信的夏天》是不是一个成功的故事，看样子也不算是吧，但它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给了我新的创作的可能，给了我久违的写完一部作品的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