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母后说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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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都快急死了，这边刚去拉抱果脯的宫人往刘彻的方向走，那边还要跑过去阻拦抱泥人的宫人走向刘彻，哒哒哒来回跑了好几趟。
刘彻坐在桌案后面，靠在凭几的扶手上，单手撑着脸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孩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但眼睛里却不自觉泄露了星星点点的温情。
温室殿内也不算大，平日里刘彻也只是在此地就寝休息，偶尔把奏书带过来批阅，并不在此处廷议。但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也把刘据给遛得气喘吁吁。
可惜小孩子的努力到底也没能起什么作用，抱泥人的宫人还是将泥人送到了刘彻面前。
刘据扑过去阻拦，直愣愣地“飞”向小榻边缘的棱角。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失控，无助地扑棱着小手，眼睁睁看着小榻棱角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
电光石火间，四只大手同时伸过来。
霍去病拎住了小孩子的衣裳。
刘彻接住了小孩子的身体。
见状，霍去病松手让给刘彻，顺手照着刘据屁股拍一巴掌。真是莽撞！万一磕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刘据呆愣愣的，已经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揍了屁股。
等刘彻将刘据抱上了小榻，刚一放下他，小孩子就后知后觉哇哇大哭起来。
刘彻眉心一紧，脑袋阵阵刺痛，顿时生出一股焦烦，想要把刘据丢给霍去病。
可下一刻孩子便对刘彻张开细弱的小胳膊，嘴巴忍着不去嚎啕，扁成了一道委屈的弧线。但他的眼泪还是连成行往下滚落，顷刻间便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刘彻终究没能把刘据丢走，沉默着将孩子抱进了怀里，任由刘据趴在他肩头闷声哭泣。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刘据的后背，口吻嫌弃道：“胆子真小。”
刘据抽抽搭搭地道：“小孩是小胆子，大人是大胆子。”
“还知道顶嘴。”刘彻一巴掌拍在刘据的后背上，“偷偷钻狗洞跑到宫外去玩，朕看你的胆子可一点也不小。”
刘据直起身子，用力揉着眼睛，试图把所有眼泪都揉掉。半天过去，他睁着通红的大眼睛，泪眼婆娑地道：“父皇不高兴，我要给父皇买好吃的，不是玩。”
刘彻对着小孩子看了半天，缓缓开口道：“朕从未不高兴。去病，你三姨母半个时辰前还在到处找这小崽子，你去椒房殿告诉她一声。”
霍去病当即脸色变了，没有了方才的气定神闲。
刘彻见状哈哈大笑：“朕能看着你挨揍吗？早就跟她说好了你们在朕这里。现在你过去告诉她一声，刘据今天晚上在温室殿休息了。”
坐在父皇怀里的刘据抽搭着道：“好。”
“朕没在征求你的意见。”刘彻扒拉了下刘据的脑袋，让霍去病把果脯带给卫子夫一半，好歹也是孩子特意买回来的孝心，也让她尝尝。
待霍去病离开后，刘彻抬手赶走了其他人，屋子里就只剩下他和刘据父子两个。
刘彻审视着面前的孩子：“是谁告诉你，朕不高兴的？又是谁让你做这些来讨好朕的？”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翻涌着不适，一个小孩子若是精明过头了，反而市侩得让人讨厌；一个利用小孩子谋利的人，更加让他恶心。
刘据吸吸鼻子：“我就知道。”
刘彻嗤笑道：“你知道？”
刘据用力点头，咬了下嘴唇：“父皇和祖母吵架，肯定会被揍屁股，早上下车的时候眼睛好可怕。我知道父皇不好意思说，我被母后揍屁股也不好意思对人说。”
“......朕没有被揍屁股。”
刘据小脸满是理解和同情：“好的。那父皇快吃点果脯吧，甜甜的，吃了屁股就不痛了。每次表哥就这样拿糖丸哄我。”
“......”刘彻摸不准这孩子是真呆还是装傻？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说不出是缅怀、猜疑、沉思.....只是那样注视刘据又低头去玩小手镯。
若刘据真是个早慧的心机小孩儿，此刻这样被盯着肯定会慌张。可刘彻根本看不见刘据的慌乱，刘据就跟个小傻子一样，破手镯能玩半天。
刘据玩着玩着，眼皮就开始耷拉。他突然一头栽倒，直接往地上杵去。
刘彻适时伸手，接住了刘据的脑袋。
小孩子呼呼大睡。
刘彻失语，捏住刘据的鼻子。
小孩子还是没醒过来，只是张开嘴巴，转为用嘴巴呼吸。
“小猪。”话里嫌弃，刘彻心里却比方才轻松多了。不是孩子刻意讨好他，也不是有人在利用孩子，只是出于本心来关心父亲而已。
“朕就知道，据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没有那么多的心机。”
刘彻越想越高兴，难得有了做父亲的自觉，把孩子扒拉到怀里哄着睡觉。说是哄，一会儿捏刘据的小手、小脚，一会儿又扯刘据的耳朵、鼻子。
其实小孩子也根本不用哄，睡眠质量好得不得了，被父皇来回折腾着都没能吵醒。
“哄”了一会儿，刘彻也涌上困意，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加让他疲惫。于是他干脆把孩子放在旁边，倒在小榻上小憩。
刘彻睡得很不踏实，噩梦接踵而至，又看见了无头太子。他难受得翻了个身，大手砸在刘据的肚子上，而后噩梦便渐渐褪去，眉宇间皱成一团的纹路也散开了。
可怜的刘据，都快被不靠谱的父皇压成肉饼了，不过睡眠质量依旧极佳。就像他醒着的时候一样好脾气，连哼唧声都没有，肚子被压着了，那就自动换成胸腔呼吸。
父子俩这一觉睡到了屋子里都点了灯盏，都睡得神清气爽。刘彻难得睡这么踏实，情绪都比白天的时候稳定很多。
刘据也恢复了活力，爬到小榻旁边扒拉自己的泥人玩具布袋，掏出一个小泥人开始往外倒糖丸。
他倒了半天，也没见有糖丸掉出来。
小孩子呆了呆，用力甩着小泥人，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刘彻斜眼一瞥，昏黄灯光下，猛地看见小孩儿手里抓着个人偶，当即表情变得恐怖至极：“刘据！”
刘据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泥人掉在地上，啪地摔得四分五裂。他带着哭音：“父皇，我的糖丸不见了。”
刘彻努力调控着翻涌的情绪，免得盛怒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他一把扯过那布袋里的泥人，翻一个，摔碎一个，确确实实都是普通的泥人，并非什么巫蛊。
他松了口气，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再看向刘据的时候，发觉小孩子已经在崩溃嚎啕的边缘了。
刘彻把泥人的布袋子往地上一丢，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几个玩具吗？朕明天让少府给你做点更精致的，以后不许玩人形玩具。”
“我藏的糖丸都被父皇扔掉了，一个都没有啦。”小孩子扯着嗓门嗷嗷哭，也顾不得害怕父皇了，伤心得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刘彻如坐针毡，立刻把刘据扯过来捂住嘴巴，呼喊殿外的宫人去给刘据拿糖、拿蜜水：“朕还给不起你糖丸吗？再哭什么都没了。再说那也不是朕给你扔没的，你表哥就没往里面放。”
可小孩子情绪上头，哪里还讲道理呢？
刘彻忍着头痛，等宫人一把蜜糖拿进来，就飞快往刘据的嘴巴里塞。他没好气地道：“再哭就把你丢掉！”
刘据情绪平稳下来，害怕地抱住刘彻的胳膊，哑着嗓子求饶：“父皇不要丢掉我。”
“哼。”刘彻随手拿过一卷竹简，让刘据老实坐下来听他读书。
说着说着，刘彻貌似不经意地指着“前朝胡亥忤逆作乱”的史书问道：“你怎么看？”
刘据抓着自己的小手镯，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他偷偷去瞄父皇的脸色越来越差，眼泪汪汪道：“父皇，我不认识这些字。”
刘彻不大相信，他的儿子应该是极为聪明的小孩才对：“你前天就会写‘父’了，应该学得很快，怎么会一个字都不认识？”
刘据小声道：“母后说，我的脑子生下来就被弄丢了。”
刘彻捏紧了竹简：“今天董仲舒应该教你复习写字了吧？”
刘据几乎要缩成一团了，语无伦次地开始胡编乱造：“对不起父皇，其实我是个笨蛋……脑子都被小狗吃掉了，吃没了……表哥吃得好香，卫青舅舅吃了三大碗。”
刘彻深呼吸，很好，他不担心刘据会造反了，他担心自己的儿子真是个古今罕有的大笨蛋！
可前世的太子是多么聪慧啊，七岁就能写文章了，肯定是该死的诸侯王毒傻了他的孩子！
他不信邪，亲自教刘据重新复习写“父”字，小孩子倒是有样学样。刘彻神情稍稍满意，把写的模板拿走，让刘据自己默写。
小孩子趴在桌案前，迟疑着，攥着小笔头画了一横一竖，最后画出来一个小王八。
刘彻往竹简上一瞅，当即气血翻涌，两眼一黑倒在了小榻上。
“我又把父皇气死啦。”刘据扑到刘彻的身上，差点没把他的父皇给砸死，可他毫不知情，哭得伤心至极。
刘彻被砸醒了，心里努力安慰自己，好歹孩子还是很孝顺的，好好养养应该还有救。
他咬牙道：“以后你就搬到朕这边住，朕亲自教你！”他就不信还教不出一个英明睿智的储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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