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宫宴（九）失足落水 却不知，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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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端午宫宴的龙舟赛，参赛队伍共有六支。
分别为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卫、内官监、宸绮卫、府军前卫。
其中，前三卫为天子近卫；内官监是宫中宦官组成的力量；而宸绮卫和府军前卫，则分别是长公主和太子身边的护卫。
端午这天，民间各处也会举行龙舟竞赛，举国同庆，盛况空前。
但泰元帝一向是个务实的皇帝。
为防止铺张浪费，劳民伤财，这宫宴龙舟赛，其实相当克制且低调。
宫中不会从民间聘请高手参赛，反而只由陛下、太子和公主身边的侍卫充当桨手。
早年秦砚、李麟年少时，甚至还曾亲身上阵参赛。
得胜的一队，陛下会从私库里拨银子厚赏；
长公主、太子、甚至皇后娘娘也各有赏赐。
这也算是军士们一年到头少有的，光明正大赚外快的机会，都是摩拳擦掌，全力以赴。
参与之人热火朝天，这龙舟赛的气氛便有了。
所以，宫里每年的龙舟赛，办得虽低调，却不冷清。
而因为镇南关守将李雍，今年带亲兵提前回京拜祭先太后，所以此次的参赛队伍，又多了额外一支——镇南卫。
从壶梁台上举目望去，太液池西岸正彩旗翻滚，人头攒动。
湖岸临时架设的高台上，打着赤膊的鼓手手执鼓锤，迎风立在一面巨大的战鼓旁。
战鼓上的铆钉铜环，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终于，那鼓手举起鼓锤，手臂上肌肉隆起，古铜色的皮肤蒙上一层薄汗。
“咚咚咚……”
第三遍鼓声响了。
紧接着，仿佛在与他呼应般，七艘龙舟的船头同样响起擂鼓声。
七种或沉闷，或雄浑，或激越铿锵的鼓声交织成一片，直震得人头皮发麻。
蓦地，就在一片振聋发聩的鼓声中，七艘龙舟如七支离弦的箭，直朝着太液池的东方射来。
龙舟赛，终于开始了。
桨手们跟随前方鼓手的鼓点，喊着事先商量好的号子，挥汗如雨，奋力划桨向前。
亲眼见到如此激烈的比赛场面，便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贵妇闺秀们，此刻也都是热血沸腾，纷纷为自己支持的队伍打气助威。
有兄弟子侄在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卫的、便大喊着金吾卫、羽林卫加油，有讨好长公主、太子的，则替宸绮卫、府军前卫助威。
壶梁台上瞬时欢腾一片，有少女甚至不小心将手帕头花掉到了太液池里，只得干咳一声，假作不知。
很快，比赛便分出了排名先后。
只见最前方的龙舟，其上人人身着红色飞鱼服，士气如虹，正是锦衣卫的队伍。
众人纷纷叫好，待到细看，却发现那队伍最前方的鼓手和舵手，竟是两个身材纤细的少女。
林知夭定睛看去，不是晴月黛月又是谁？
怪道两个小丫头将她送到长公主这边就消失不见了，原来是要准备龙舟赛。
此时两人换下来时的婢女装，穿上了锦衣卫的飞鱼服，头发绑成马尾高高束在脑后，整个人都显得英姿飒爽。
在场贵妇有先前在宫门口见过两人跟在林知夭身后的，但此时却无一人认出她们。
众人纷纷称奇，原来锦衣卫里，竟还有女子？
紧跟在锦衣卫队伍身后的，便是长公主的宸绮卫。
那可是由李麟亲自训练出的私兵，即便身为女子，却个个武艺精湛，不输男儿郎。
只见为首一名白袍女将手执鼓锤，手臂上肌肉隆起，动作迅疾如闪电，气势勇不可当。
待到行至近前时，林知夭才居高临下，看清那人面容。
竟是她刚刚在武英殿暖阁里见过的一名女将。
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却是排在第三的队伍——镇南卫。
其上的鼓手则更为出人预料，那居然是李雍本人。
他亲自下场了！
只见李雍身着镇南卫的黑色玄甲，手中鼓锤抡得浑圆，沉重而有节奏地敲击在战鼓上。
他身后的黑甲军士个个肌肉虬结。甩桨、划水的动作整齐划一，力道十足。
然而就在镇南卫的龙舟即将行至壶梁台下，穿过廊桥之时，不知是否失误，李雍擂鼓的动作却乱了。
那鼓点不在是一下接一下地接连敲击，反而间隔了节奏，变得混乱起来。
领头鼓一乱，军士挥舞船桨的动作也乱了。
虽然后来李雍重新调匀了节奏，众军士也迅速跟上……
但就是这极小的失误，镇南卫的龙舟，便被原本紧咬在身后的几支队伍超过去，落在了最后方。
而就在所有人都未注意到的壶梁台角落里，林知蕴耳中听着水面上传来的鼓点，眼睛却越来越亮。
眸光流转间，她唇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竟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缓缓笑了。
赛场如战场，情势瞬息万变。
待到众女眷从壶梁台的西侧栏杆转到东侧栏杆，准备观看比赛的后半场时，整个比赛的排名已经变了。
宸绮卫后来居上，来到了锦衣卫龙舟的前方，以半个舟头的优势领先全场。
锦衣卫也不甘落后，紧咬在宸绮卫旁边，两舟齐头并进。
接下来是羽林卫、内官监、金吾卫、府军前卫。
而镇南卫的龙舟则落后了老远，别说夺冠，便是追上第六的府军前卫都是奢望。
眼看原本夺冠的热门队伍失利，壶梁台上的贵妇们纷纷摇头可惜。
又有人看着终点近在眼前，宸绮卫必然夺冠，便喜笑颜开，说起了恭维长公主的吉祥话。
什么治军有方啊，什么吾辈女子之楷模啊……
直降李麟团团围了个严实。
而就在这紧张中带了点大局已定的轻松，所有人注意力都指向龙舟赛的终点时，先前被拂了面子，自认与太子妃宝座失之交臂的黎玉棠却动了。
她简直恨极了林知夭。
这个不知检点的东西，一个有夫之妇，竟跑到她们闺秀的比试上现眼。
身为亲戚，林知夭不帮她也就算了，还在最关键的时刻压她一头，使她成了全场的笑柄。
这怎么能忍？
黎玉棠怒火中烧越想越气。
她趁着长公主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在东边水面上，便悄悄走到林知夭身旁。
瞅准时机，黎玉棠猛地将她往下方的太液池里推去。
因这壶梁台上少有人来，主要功用又是观景，四周栏杆就修得不那么高。
栏杆最上沿也只到寻常女子的腰际。
而林知夭的身量还较寻常女子高上两寸，这样一来，栏杆便只到她的小腹。
不经意之下，被人一推，林知夭瞬间重心不稳，眼看便要栽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只手忽地从旁边伸出来，抓住林知夭的肩膀，将她拉了回来。
旋即只听“扑通”巨响从水面传来，林知夭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先前她身边站着的黎玉棠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太子此时言笑晏晏，施施然踏前一步，站到了先前黎玉棠站过的位置，表情有些古怪。
“喂，你做点心的玫瑰花，不会是从父皇养心殿花园里拔的吧？”
林知夭：……
什么鬼？这时候还有工夫说玫瑰花？你小子不会是傻了吧？
直到此刻，才有太监尖锐地失声高喊。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所有人的目光朝这边看来。
李麟眸光森然，表情大惊。
直到看见林知夭还好好地站在栏杆边，这才松了口气，恢复寻常的冷静。
李麟眯眼扫过太子，见太子一只手还按在林知夭肩膀上；
而此时在湖面扑腾的，又是先前站在林知夭身边的黎玉棠，她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李麟勾了勾唇，也没急着下令救人，反而排众而出，走到太子身边。
她手中的折扇一把打在了太子手臂上。
“太子，怎么回事？”
太子吃痛收手，表情显得格外无辜。
“谁知道？那女人发疯，想推孤入水。”
“孤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就先跳下去了。”
“啧啧，多亏林大小姐援手，拽了孤一把，否则……”
“这女的是想当太子妃想疯了，竟要与孤鸳鸯戏水，生米煮成熟饭？”
“太子慎言！”
眼看着李瑾越说越过分，李麟赶紧一声爆喝，阻止了他。
这个弟弟是什么尿性，李麟怎会不清楚。
太子就是个不怕事大的主，便是得了便宜也要卖乖。
黎玉棠终究是黎彦棠的堂妹，若是事情闹大，总归对林知夭的名声不利。
林知夭如今身份不同，可不能像从前那样，万事不顾。
这时候壶梁台上众人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能站在这里的妇人贵女，哪一个不是人精？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私伎俩，她们便没见过，又有几个没听说过？
不过是想推人落水，却遭反噬罢了。
想来先前黎玉棠与林知夭比试时是输得太惨，如今气不过使了阴招。
但她这也太沉不住气，众目睽睽就敢动手，简直蠢到了极致。
李麟低头扫了一眼，黎玉棠还在水面上扑腾，明显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此时是五月初五，虽说气温已不算冷，可水里却依旧寒凉。
黎玉棠不会浮水，又在冰冷的春水里泡这么久，也算是得了教训。
大好的日子，总不能真将人给淹死了，不吉利！
李麟挥手，冷冷吩咐身边太监。
“捞上来，带去换一身衣裳。”
“黎小姐失足落水，都是本宫招待不周……”
“将我那件孔雀羽七彩衣送她，算作赔礼。也不用再来谢恩了……”
“待会开宴后，让她直接去武英殿吧”
太子“嗤”地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李麟一记眼刀噎在了喉咙里。
“太子，马上开宴了，你也去寻父皇吧，总赖在一群女人堆里算什么事？”
眼看着李瑾目光总往林知夭身上瞟，神色玩味，李麟便是眉头狂跳。
看来，给太子选妃之事，真得赶紧思量了。
别按下了林知蕴，这小子又打上林知夭的主意。
即使阿夭身上没有和彦棠的婚约，太子和她也是断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李麟不禁愈发头痛了。
她见李瑾撇着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恨不得将他也踹到壶梁台下去。
但无奈，终究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弟弟，也只能撇下不理，远远朝林知夭招手。
“阿夭，走吧，要开宴了，也去换身衣裳！”
“便是不在意他人目光，你也总要顾及平阳伯府的体面。”
林知夭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污渍，有些赧然地笑了。
以前在厨房做事时，她穿的总是粗布麻衣，也不太容易沾染污渍。
今日为宫宴穿了这种宽袍大袖的礼服，忙起来竟给忘了。
李麟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说完了就走。
林知夭只得提起裙角，小跑跟上，临行前还没忘微福着朝太子道谢。
虽说林知夭不喜欢太子，可终究今日是得他相救。
李瑾望着林知夭窈窕的背影，眸中精光一闪，忽然翘起唇角，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来。
就在谁也未曾留意的角落。
林知蕴看着眼前的一幕，同样若有所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日这场宴会，注定不会平静。
却不知，究竟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