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
-
房间里一时陷入长久的寂静。
林素看着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正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林素垂眼看向屏幕,是公司打来的工作电话。这个时间点,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汇报。
她只迟疑了几秒,便听到餐桌旁椅子拉动的声音。
“你先忙吧,我出门抽根烟。”程峥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他已经一年多没有碰烟了,这样的话也不知算不算是一种借口。
防盗门开启又关上,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银质打火机,脑子里却是空白。
出租屋的墙体不隔音,他甚至能听到屋里手机铃声被掐断的声音,应该是她接起了电话,对人说:
“什么事?”
程峥微微怔愣后,回过神,自嘲地一笑。
原本想好要体面应对的,谁承想,到头来还是这么没出息。一股脑说了一大堆矫情的话,拖泥带水,是指望获得怎样的结果?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得别人来哄他吗?
屋外夏阳偏斜,学生们刚刚放了暑假,三两个聚在一起,在楼下你追我赶、打打闹闹。
林素挂完电话以后,屋子里便只能听见楼下小孩打闹的声音。
她一个人静静地在那坐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打给程峥。
手机听筒里单调的信号音嘟嘟嘟地响,最终因为无人接听,彻底归于沉寂。
……
程峥回到车店时,徐天正在屋里整理杂物,见到他先是一愣,问:
“峥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休息吗?”
这几日,程峥一边忙车店的生意,一边顾着新店装修的事儿,还要四处去学习研究别人开酒吧的经验,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有一日,徐天从外面回来,见程峥大半夜一个人坐在行军床上发呆,他吓一大跳,问:“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程峥大半晌才回过神,慢悠悠地说一句:
“哦,太困了,有点睡不着。”
他这样的状态,连徐天见了都觉得吓人。偏偏一到白天,程峥就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精力满满地做事。
他好像习惯了把自己当铁人,恨不得一天掰成三天用。
前几日却说,他家里那位回来了,店里的事先让徐天他们顾着,他要回去休息几天。
结果这人还没离开两天,如今又冷着一张脸回来了。
徐天瞧着程峥,看他一声不响地走过去,在柜台后的行军床上摔下,拉着毯子盖过脸,随口回一句:
“我躺一会儿,不用搭理我。”
他摸不着头脑,蹑手蹑脚地离开。
下午五点的时候,程峥的闹钟准时响起,欢闹嘈杂的声音震得程峥脑袋疼。
明明是白天,却硬是躺出了一种宿醉的感觉。脑袋里揪作一团,像漫画里黑乎乎纠缠的麻线团一样。
每天下午六点半,是林素不加班时,正常下班的时间,也是他去接她的时间。
即便她不在钟城县时,这个闹钟也从没关过。
如果两人处于异地的状态。下午六点半,他会准时打电话给她。
林素曾经嘲讽他,硬要把恋爱谈成一种工作打卡的感觉。
他那时候不服气地说:“打卡上班是吊着一口气催命。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
手机闹钟一刻不停地响,程峥盯着屏幕,突然是有了种被催命的感觉。
……
县中心写字楼。
经过两年的修整,项目组的办公地点也变得比以往更加规整高级。虽然远远比不上京海的写字楼,但多少有了点正儿八经办公的样子。
因为京海总部有一个临时会议,林素只能早早回来办公。
视频会议连着开了两三个小时,她偶尔抬腕看表,虽然表情丝毫没露出什么不耐烦的迹象,会议中做汇报的职工还是结结巴巴的,不自觉加快了语速。
下午六点半。公司楼下准时地响起一声熟悉的车鸣。
她垂眸,在手机上发短信给他:
“我在开会,可能要稍晚一些。”
过了两秒钟,手机那头回复:
“不急。”
将近七点的时候,电脑屏幕里的职工终于做完了汇报讲演,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林素。
她抬眼,轻声道:
“这次联动营销安排得比较突然,短时间内能拿出这样的方案,做得很好。”
视频那头的人刚刚松了口气,便听她又接着说:
“但是活动细节设计不明,具体执行时很容易走偏。最重要的是,你们部门年轻人很多,却没有理解到这次活动的精髓是通过年轻人这个群体,去辐射带动中青年人群。目标受众从一开始就抓偏了,接下来做什么都是徒劳。”
林素一句话给人判了死刑,却没有就此草草地结束会议,扔下一个“改”字了事。
她仔细地给人讲清楚,接下来该朝什么样的方向改,甚至连具体的实施细节也给点明。
做汇报的员工拧着眉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两年,林素接手京海的一部分业务以来,向来是这样的管理风格。
起初,她年纪轻、虽是林家二代却在公司没什么根基,总部的人因此对她恭敬有余,认可不足,只把她当个吉祥物一样供着。
但林素接手以来,兼管着总部业务、分公司业务以及钟城县项目三头,换普通人早就分身乏术,她却各方都做得很好。京海的业务在她接手后,盈利水平更是飙升了不少。
她对人对事严格,要求高到几乎是吹毛求疵的地步。但却和大多数只做人事管理的领导不同,她懂业务更懂执行,给出的所有意见、下达的所有命令都足够让人信服。
这也是为什么,短短两年间,她能够快速地在总部站稳脚跟,带出一批足够信服她的下属。
等林素处理完工作,时间已近七点半。
即便是夏日天黑得晚,太阳也已经沉沉下坠,橘红色天悬在城市老旧的楼房空隙间。
她上车,轻声说了句:
“抱歉,比我预想得久了一些。”
程峥目光一顿。
认识这么多年,总共听她说过几次抱歉?更何况这两年整日呆在一起,再混蛋的话也都说过了。突然听她说这么一句抱歉,像是两个人多不熟似的,连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闷尴尬。
程峥没说话,只拧动钥匙,带人回家。
两人一路无言,谁也没提起今天吵架的事。她性格本来就冷,他又自己别扭着不说话,凑在一起就成了两个哑巴。
到家,无话。
吃饭,无话。
她进浴室去冲澡,他依然无话。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电视机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演员的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话,也不知他听清了没有。
日光彻底消散,家里的灯也突然跟着陷入黑暗,电视机屏幕熄灭,就连屋外的路灯也彻底暗了下去。
不知哪家楼里的小孩大声哀嚎一句:“怎么停电啦!!!”
……
“程峥?”浴室里传来林素的声音。
他起身走过去,问她:“水也停了?”
“嗯。”
“洗完了没有?”
“头发洗了一半。”
他皱着眉,说:“你先裹着衣服出来,小心地滑。我下去看看。”
院子里漆黑一片,有几个居民早就打着手电筒出来,在下面交谈着。明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停水停电,对谁都不方便。
程峥去物业队问了问,说是临时故障,正在安排人抢修,至于什么时候能修好,谁也不能马上就给句准话。
回到家,他便见林素裹着一条浴巾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头发散在肩膀,上面还沾着没来得及冲干净的洗发露。
见他回来,她有些茫然地看过来。
程峥第一次瞧见她这种模样,忍不住笑一声,笑话她:
“怎么倒霉成这样?”
说完风凉话,他还是拎着钥匙重新下了楼。问都不用问,洗发露粘在头皮上,时间久了,定然是不舒服的。
他从超市拎了一桶饮用水回来,让她站在洗手池边,弯着腰,头发垂下,他替她舀水。
他站在她身后,动作间,膝盖总是难免触碰到她,若往一旁再走走,便容易将水舀洒。
她细白的脖子微微垂着,在他面前晃晃悠悠的,身上的浴巾因为弯腰而微微下滑。
程峥有些不耐烦,“就不能换件正经的衣服?”
她因为垂着头,声音有些发闷,慢悠悠地问他:“洗澡时该换什么样的衣服才算正经?”
……
他半晌才又憋出一句:
“你自己拽着衣服,我给你洗。”
他这辈子干过很多粗活,唯独没当过给人洗头的学徒。长指穿在她的长发间,就算再怎么小心也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
林素的发丝被他扯得微微地疼,但她只是静静地待着,什么话也没说。
等她换了家居的睡衣睡裤出来,程峥正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抽烟。闻声看她一眼,心虚且有些不自在地将目光挪开。
“坚持了多久?”她轻声问他。
程峥知道她问的是,他坚持了多久没再吸烟。
他没说话,手搭在栏杆上,烟头明灭,一如这沉默而漆黑的天。
林素倚在那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说了句:
“那些新闻,不是我让人发的。我没有提前告知你,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情。”
程峥的手一顿,慢悠悠地摁灭了烟头。
“哦……”他干巴巴地回一声。
“如果你今天下午没有像个赌气的高中生一样跑出去,我当时便可以向你解释清楚。但看起来,你好像更乐意自己待着生闷气。”
她语气平淡地说出这番像解释又像挖苦的话,程峥原本就有些心虚,闻言更像是浑身扎了草似的刺挠。
事情的起因在她,倒像是因为他太幼稚和情绪化,两个人才会闹得不愉快。
半晌,他才开口问她:
“那些新闻,不是你发的,是谁发的?”
她诚恳客观地回答,说:
“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消息流传了出去。”
程峥垂眸,笑了一声。
“林素,你当我傻吗?”
她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质问。
“你之前说家里让你相亲,你也见过一些人。有哪次是像这样,直接放出联姻的消息?即便是媒体自作主张,难道他们还能无凭无据、胡编乱造吗?”
“联姻的事,我没有否认过。但像我今天跟你说过的一样,只是个幌子。”
“你做什么事非要这样的幌子?”
他语气不善,听得林素微微蹙眉。她不想与他争吵,只问他:
“你确定要在这里审我吗?”
阳台门敞开着,蚊虫打着圈儿往屋里飞。程峥目光下落,看到她小腿上早被咬了几个包,即便在黑夜里也这样显眼。
明明她不爱出汗、又是偏瘦的体质,但不知为什么,林素一到夏天总是很招蚊子。尤其是夏夜,城郊别墅的草多树多、蚊虫也多,每次总叮得她睡不着觉。
程峥经常带着她回自己的出租屋,夜间睡觉前,先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灯,手里拿着个电蝇拍守株待兔,将屋子里的蚊虫都一网打尽。
时间久了,也许是附近的蚊虫都知道某单元四楼东户住着一个杀神,连晚间觅食的高峰期都绕着这间屋子飞。这会儿他懈怠了,那些蚊子就又都嗡嗡地飞过来了。
程峥叹了口气,拉着她进屋。
眼睛早适应了黑暗,他借着屋外的月光,找到电视柜里搁着的花露水。
他拉着她在圈椅中坐下,蹲在她面前。将花露水倒在手心,擦在那些被蚊子咬红的地方。
他抬头看她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消了在哄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问她:
“要不要帮你挠挠?”
林素眨眨眼,半晌才开口道:
“这次联姻的事,确实是我主动提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