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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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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少,他便总喜欢在她耳边念叨一些近乎奇葩的话。每次都像是要故意惹她生气一样。
林素不堪其扰,走到小摊边买了一瓶水,递给他,堵着他的嘴,冷淡地说一句:
“闭会儿嘴吧。”
他这才笑两声,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离开园区后,林素到底是良心发现,没再全身心地扑在与项目有关的事上。
她租了一辆车,带着他往更偏远的地方去。
程峥懒散地靠在一旁,帮她盯着路况。等到人烟越来越稀少,偶尔才见几间农舍和人家,他才微微偏头,问她:
“打算把我卖了啊?”
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将车驶过沟壑,车身跟着猛地颠簸一下。程峥早有预料,伸手虚护在她头顶,省得这车太低,磕着她的头。
“你不是要露营吗?还你的。”她声音平淡。
眼前风景逐渐开阔,常绿的树林长在山坡上,溪水涌动流转。几个徒步的游客正拄着登山杖往上走。
林素随口道:
“上次你说,带着你妈出门的时候,只在山脚看了几眼。如今的天气虽然算不上暖和,但这里的气候比家里适宜一些,风景也不错。在这儿爬也算一样的。”
他当时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甚至连抱怨都算不上。原来她却记着。
程峥难得没有说些什么油滑的话,只捏了捏她的手心,让她穿厚点,带着她下了车。
也许人总是要到更高远的地方去的,等视野变得开阔,心也变得没那么拥挤,所有沉闷的、不安的、潮湿的情绪,都能暂时且全然地抛在脑后。
只是林素向来不爱运动,这次换她跟在他身后,每走几步路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程峥便掐着腰站在一旁,笑着看她,难得没有趁机嘲笑她几句。
有几个国外的登山客从一旁路过,看见她坐在树桩上休息,笑呵呵地说着什么加油的话,起哄着离开。程峥不用听懂,也多少能猜到对方说的是什么。
林素拉着他往另一条人少的小路上走。
他这才微微扬眉,笑她:
“怎么?怕人家笑话你,想躲开啊?”
她斜他一眼,说:
“这个方向有歇脚的地方而已。”
他向来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多问,只按着她指的方向走。
等到路径变得相对平坦,他干脆牵着她的手,一把将人托起来,背着她继续向上走。
林素的胳膊环着他的脖颈,脸因此贴得近,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源,不自觉地微微偏头靠着她。
“你怎么不累的?”她靠在他肩上问他。
程峥笑着看她一眼,声音也不由自觉地变得温柔,说:
“有两年我干了不少体力活,帮人搬家,几百斤的电器,全靠肩扛着在七楼上上下下的。你这点重量,算什么?”
林素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等走到一处开阔平坦的地方,避风的地方建着一栋小木屋。
林素在程峥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歇脚的地方?”他问。
这里严格来说算不上景区,有许多私人建造的木屋木棚,既可用作储存工具的仓库,也可以用来住人。
“我把这屋子买下来了。”她语气平淡地说。
严格来说,不算是买下来,只能说买下了使用权。无论如何,暂时不怕有人打扰。
“你说要露营,这种天气,还是有点遮挡合适。”林素从口袋中掏出钥匙,语气理所当然地解释。
扭头见他一副揶揄的神情看着自己,猜出他恐怕又要笑她是生活讲究,出来露营也要在异国他乡买个屋子。
她才又补充一句:
“留着明年再来住,或者住腻了,转手再卖了就行。”
程峥只笑着看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跟着她走进屋里。
木屋建造得结实,中间还用了保温的材料,虽然山风一吹,难免会有冷气钻进来。但屋子里既有小暖炉,也有可供烧火的壁炉,即便入了夜,倒也算不上太冷。
因为是爬山上来的,两个人没有提前准备别的吃的,只有一些便携的罐头,放在炉子上一热,竟然也能算一顿饭。
程峥坐在餐桌旁看她。桌上的烛光为她的脸侧度上一层暖色的光。
他冷不丁地开口问她:
“说实话,你其实是不是特喜欢我?”
林素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眼,像是在看一个低能儿一眼看向他。
她说:
“不然呢?大老远陪着‘马仔’来山沟里吹冷风吗?”
程峥倚在那儿看着她笑,看得人心里莫名发毛。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霸道,粘人。
床铺上搭着的毯子是某种皮草,大概混了人造的一些毛。她嫌扎得慌,又汗津津的,不舒服。
他便哄着她,拉着她站起来,踩在他的脚上,一手捏着她的手腕,将她双手箍在身后。让她看着木窗外摇曳的树林。
准备洗漱前,他特意在周遭都转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别的人或野兽,是彻底安全的。
这会儿,却偏偏坏心眼儿地在她耳边问:
“你说,林子里会不会有郊狼?”
等到她终于有些腿软得站不住,他才彻底作罢。
程峥几乎吝啬睡眠,舍不得真的合眼。
他的眼睛适应黑暗,屋外天光渐明时,他才轻轻地在她耳边喊了喊她。
林素睡得迷迷糊糊,不耐烦地将他的脸推开。
他这才有些哭笑不得地反问她:
“昨天不是你说的,这里的日出很好看,让我叫你起来的?”
她的脑袋顶着枕头轻蹭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隔绝耳边的一切噪音似的。
于是,他便没再动弹。
高升的旭日从窗户里照进来,暖金色的光慢慢泼洒,正如这太阳,平等地照向每一棵树,即便矮小,即便畸形。
这一栋小小的木屋,好像隔绝尘世,让人忍不住留恋。
心脏从未如此充盈而惶恐,甚至会让人觉得,
哪怕双双死在这一刻,也算了却了一桩长久的心愿。
……
也许这几日林素当真是累极了,回程的路上,她都没有什么精神。
程峥干脆包全了所有的事,从租车还车,再到找餐厅、点单,一概不让她沾手。
她坐在椅子上,有些困倦,问他:
“你听得懂他们说什么吗?”
他无所谓地笑笑,说:“这有什么难的?”
于是她就支着头看他,拿着手机翻译器,举着一只手跟人比划。他手指纤长,什么手势做起来都不算滑稽。
对方虽然一脸费解,但拧着眉,听得颇为认真,反倒比日常接待普通的客人还要上心些。
就这么三言两语、张牙舞爪的,许多事竟然也就这样被他办成了。
林素甚至觉得,也许随便把他扔到哪个语言不通的地方,他也能靠着这样糊弄的方式,快速地适应地很好。
她彻底放心下来,将一切都交给他处理。
等回了家,程峥才发现,她的后背竟然密密地起了疹子,竟然连后颈上都难以幸免,像一个个细小的血点,扎在白皙的皮肤里。
他一愣,问她:“因为木屋里那个毯子?过敏?”
林素扭头照了一眼镜子 ,点了点头,“应该是。”
他烦躁地“啧”一声,嘴里念叨着‘怎么能娇气成这样’,转身就拎着车钥匙出去给她开药。
程峥要给她涂,被林素拒绝,说不习惯这样,她自己能够得到,不用他管。
不仅如此。
他每次黏上来,她都以过敏还没好为由,说不舒服,不想挨人,撵他去睡客房,或者沙发。
程峥毕竟有些心虚,一开始也老老实实地照做。
日子久了,也难免怀疑她是在刻意敷衍自己。
有一天他去接她下班,干脆一声不吭地开着车往别的方向去。
林素见他将车开得越来越远,才问他:
“这是往市里去的方向,你做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笑一声,说:
“你那过敏迟迟不好,肯定是县里医院太落后,干脆去市医院的皮肤科看看。”
……
简单的日子好像总是过得飞快,眨眼间已到春天,新叶在树枝上翠绿地冒了头,万物向喜。
她忙着项目上的事,程峥也忙着自己的生意。
两个人有时候住在城郊的洋房,有时候也留在程峥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
一日三餐,五谷杂粮,再怎么复杂的生活,归根结底,能每日在一起吃几顿饭,已经是难得的造化。
刚旅游回来那几日,程峥时不时就和店里人提起自己去了哪些地方玩,有哪些见闻。
他这人不是见识短浅、蜗居在内的性格,也不是头回出国,却是第一次话多成这样。
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瞧得出来,他这是身边有人了,而且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种简单而妥帖的幸福感,铆足了劲儿要多赚钱的劲头,只可能是深陷于某种稳定的关系时才能有的状态。
天气变暖又转冷,城中的骨架也慢慢搭建起来,有了将来的雏形。
春去冬来。
又是夏季。
原来,眨眼竟然已将近两年。
于家村两年前发掘的古墓,如今要做保护性开发,作为林家与官方合作项目的核心。不久后,随着项目开始招商,墓馆也会以参观的形式向外开放。
新闻发布后,林素在两年前大雪时,去村校探望的照片,不知如何流到了网上。作为林家人的二代,本就自带话题,更何况她外形条件不输他人,自然多被人关注一些。
有人扒出来,这些年,她以个人的名义,低调地给村里捐了不少钱和物。
虽然这次林家的项目选址在这里,一开始就是因为村里新发掘了古墓。但她捐款捐物这一事,却是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如果只从项目营销的角度来说,根本说不通。
她在接受采访时曾经说:
“钟城县是我母亲的故乡,我也有幸在这里待过几年,人生很多珍贵的记忆在此,对这里的人和物,感情也更深一些。”
话及此,话题的焦点就难免被引到当年的事情上。
林家的这对夫妻,早早抓住风口创业,做到如今的体量。
但林志远却在妻子去世没多久就再婚,还多了个年纪不小的儿子。林素又被他送走到钟城县待了许多年。
其中的腌臜和曲折,根本不难猜测。
豪门秘辛被重新丢进大众的视野,许多人自然是声讨林志远作为男人的无情,声讨沈青母子上位的不光彩。
林素在大众眼里,则成了一种被父亲抛弃,自立自强,又重感情的形象。
林家的形象受损,对公司股票的影响便也没那么正面。
而这一切话题的开端,只不过是因为,她在乡村小学里的一张照片而已。
究竟是偶然,还是她早就有意为之,提前几年为如今的局面铺线?她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里,究竟有多少是算计,又有多少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