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份烤冷面》柿山酒久

12、纠结纠结

　　杨远铎又睡不着了。

　　身体和心理都躁动得厉害。

　　但他必须睡，明天和新区开发商约了饭，务必神清气爽。

　　他打开床头灯，勾过来手机，翻开和范晓源的聊天框。

　　yyd's：晓源，明天有应酬，不能去找你了。

　　yyd's：你有想吃的外卖吗，我来订。

　　yyd's：吃不吃南山饭馆？

　　范晓源也还没睡，对方正在输入…

　　晓源：不用给我点。

　　晓源：我朋友明天来找我，我们俩可能出去吃。

　　朋友？

　　yyd's：秦毅吗？

　　他只知道这一个人，问一下不也是情有可原。

　　范晓源隔了一会儿才回。

　　晓源：不是～

　　晓源：是大学同学，女孩，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晓源：好困好困，早点睡吧，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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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远铎更睡不着了。

　　第二天下午领着开发商逛了逛重新开工的工厂，晚上六个人在南山饭馆吃饭。

　　杨远铎、两位开发商、两位县里领导、还有顺路过来吃饭的县委书记千金。

　　“好久不见了啊，小杨。”

　　杨远铎很谦卑地和书记握手。

　　“周叔。”

　　原本想引荐两人的开发商眼观鼻鼻观心，见状心里飞速计算着。

　　书记没管那两个大肚腩，和自己身旁的人解释：“他爷爷和我爸是老战友了。”

　　随后书记又看杨远铎，给他介绍身旁的人：“王县长，你跟着叫王叔也行。”

　　“王叔。”杨远铎和他握手。

　　距离拉近，话也好说了。原本这合同杨远铎就大概率拿下了，今晚这顿饭不过更添助力。

　　谦逊有礼、一表人才。妥帖且不显谄媚。周伟扬心里感慨，又一个年轻人成长了。

　　“小悦，”周伟扬眼神示意女儿，“和你哥加个微信，没事儿多学学。”

　　“知道啦……”女孩有些害羞，看起来不太情愿地递来二维码。

　　杨远铎说了几句漂亮话，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远铎有对象没呢？”王县长不嫌事大地问。

　　终于有人问了。

　　杨远铎很清晰地吐字：“有了，上周见过我爱人家长了。”

　　隔着玻璃门远远看见的。

　　“哎呦，这么早。”

　　“早点也好，安稳下来拼事业。”周伟扬不动声色。

　　杨远铎笑起来有些年轻人的羞涩。

　　太圆滑完美反倒让人警惕。桌上几位看他这样，露出点真心实意又心照不宣的笑。

　　“年轻真好啊！”其中一位开发商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众人又开始调侃客套追忆往昔。

　　酒过三巡，终于送走两尊大佛。饭馆门口，开发商递来根烟，杨远铎弯一点腰借火。

　　辛辣味把整个上半身都烧起来。杨远铎很少抽烟，也没烟瘾。吐出一口薄烟后就把烟夹在手上没再动了。

　　反正这天气呼出的哈气和烟也没什么两样。他深呼吸，心里想到他的女孩。

　　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把两位开发商送上车，杨远铎站在路边等林辉。

　　酒精搅的他轻飘飘，不过行为举止都没有喝醉的迹象。不然那两位也不能放他自己在这儿等车。

　　手上烟燃了大半，他看了一眼，递进嘴里吸了一口踩灭。

　　鬼使神差地侧过头，隔着吐出的缥缈烟雾，他看见了街对面歪着脑袋看他的范晓源。

　　？

　　！？

　　杨远铎酒醒了，呛得咳嗽。

　　他又有点看不真切，脚被冻住了一般，眼睛仔细分辨。

　　女孩转身走了。

　　杨远铎忽然感到无比慌张，他着急地小跑过去追，可距离却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要摔倒！

　　他腿一蹬，在车上猛地惊醒过来，林辉坐在驾驶位回头看他。

　　“哥，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往常都没见他醉过。

　　杨远铎平复呼吸，难受得厉害。

　　“到家了吗？”

　　“不是说去体育馆吗？”

　　什么时候说去体育馆啊？

　　……好像是说了去体育馆。

　　“唉……，抱歉，嘴瓢了，回家吧。”

　　“也是，我的错，干嘛听你这个醉鬼的，”林辉手上调头，嘴上开他的玩笑，“我以为你和嫂子搬到体育馆这边住了呢。”

　　杨远铎像是又睡着了，没理他。在后座仰靠着头，嘴唇很红。

　　没让林辉上楼，杨远铎自己一个人坚持着洗漱完，砸进床上。

　　难受。

　　难受……

　　昏昏沉沉睡到上午，他起来给自己接了杯水。酒局前就吃了解酒酶，现在感觉还行。

　　他喊了一声杨远馨，没回音，那应该是已经去上学了。
　　上学路上不少早餐店，转账到位，也不用他多费心。

　　他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不算清爽，甚至有些憔悴的脸，低头皱眉犹豫了一会儿。

　　洗漱剃须，开锅煎了培根和鸡蛋，配点蔬菜草草包出个三明治吃了。

　　边吃边看着菜板上切下来那节番茄蒂出神。

　　他还记得昨晚好像见到了范晓源。

　　以一个不太体面的状态。

　　纠结。纠结。

　　他打开手机看见林辉七点多问他用不用送饭，杨远馨六点多发消息说自己去上学了。他爸昨天晚上问他们聊得怎么样。

　　简单回复几句，他打开和范晓源的聊天框。

　　纠结。纠结。

　　噎得慌。他盯着手机打开冰箱拿出一盒奶，插上吸管几口解决掉。

　　“晓源，昨天好像看见你了。”

　　删掉。

　　“宝贝昨天是不是去南山饭馆吃的？”

　　又删掉。

　　杨远铎手放到脑袋上胡乱洗搓几下。

　　yyd's：中午想吃什么吗？

　　让他惊喜地是，范晓源回得很快。

　　晓源：醒了？

　　晓源：难受不，需不需要我去看你？

　　晓源：我想去。

　　杨远铎字打的飞快。

　　yyd's：当然可以！我去接你。

　　晓源：不用，你别开车，告诉我地址，我自己来。

　　杨远铎又飞快地发过去地址。

　　他环视一圈，围上围裙开始小扫除。动作无比轻快，像为灰姑娘忙前忙后准备礼服的小雀。

　　雀跃的雀。

　　他东西不多，家里空间又大，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清理的。

　　不过也不妨碍他三层楼来回跑。

　　扫地机洗地机吸尘器空气净化器全部启动启动启动，还有，这个！

　　之后又快速冲了个澡，简直神清气爽。套个卫衣就下楼接她。

　　短发还没完全干，可能是体内残留的酒精让他察觉不到冷。他站在门口，第一次看见范晓源的车。

　　范晓源打开车门，把副驾驶的一大袋果蔬递给他，催他先进去。自己停好车，单斜挎一个小包跟进去。

　　电梯上行，杨远铎不太避讳地输入入户门密码。范晓源移开目光。

　　。并不想看。

　　杨远铎把食物放在厨房，还没来得及细看，听见范晓源问他吹风机在哪。

　　他故作冷静地降低步频，迈着超大步找出吹风机递给她。

　　“坐这儿。”
　　范晓源不容置喙地下达指令。

　　杨远铎把凳子搬到插座旁坐好，看见范晓源打开吹风机，吹手试温之后吹他脑袋。

　　暖风烘得他一哆嗦。

　　一点都不难受了。

　　“都冻上了。”范晓源的手指比风凉一点，很舒服地游走在他头皮上。杨远铎上周才剪了头发，不禁回忆自己短而硬的发质手感是不是不算太好。

　　冰化成水，范晓源目光偶尔下移，看到面前人和他头发一样湿漉漉的神色。

　　心里又泛起复杂的情绪。

　　从昨天晚上开始，范晓源就感觉无比割裂。

　　她看见杨远铎谦卑世故地送客，周全地安排妥帖。

　　那根烟吹得她又怀疑又不安。

　　无比陌生。

　　他们不是无忧无虑的校园恋爱，杨远铎甚至比自己还早入社会。圆滑甚至虚伪似乎都再正常不过。

　　但他平时展现的，吸引范晓源的，又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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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快干了，杨远铎舒服到眯缝起来的眼睛睁开，有些呆地盯着范晓源的嘴唇，像是走神。

　　吹风机突然被调转方向，把他的嘴吹出猩猩O型。

　　“不给亲。”范晓源动作自然地像是单纯换手时不小心吹到，话语却一点不留余地。

　　杨远铎侧过头笑了一下。转而很缓慢地向前，靠上范晓源颈窝。

　　很诊视很依恋来着。

　　范晓源手顿了一下，关了吹风机，手抚上杨远铎后脑。

　　“昨天晚上喝了多少啊？”

　　“超级多。”

　　范晓源手搓着杨远铎蓬松粗硬的发尾，有一点威胁的味道。

　　“你也没跟我说过你还会抽烟呢？”

　　杨远铎抬起头看她脸色。

　　“不抽啊，平时都不抽啊。”说完又埋回去。

　　范晓源气笑了，稍微用力扯开他，俯视着问：“你这算不算骗我？”

　　“……”杨远铎正色：“会抽，应酬偶尔有需要抽，平时一点都不会碰，没瘾。也绝对不会在室内和有人的地方抽。”

　　两人安静对视一会儿，范晓源先开口。

　　“十二点了。我去给小醉鬼煮点吃的。”她边说边戳杨远铎脑袋。

　　范晓源进厨房把自己买的东西整理出来。葡萄、草莓、西红柿、绿色蔬菜、牛肉还有一小袋生的手擀面。

　　她研究了一下他家水槽边上的果蔬清洗机，拆开塑封和袋子把东西放进去咕嘟咕嘟。

　　杨远铎跟上去，目的很明确地贴到范晓源身后，下巴轻轻压着她脑袋：“我身上没有烟味吧？”

　　范晓源侧过身闻了一下，扑鼻而来的是很清爽舒适的男士沐浴露味。

　　“没有啊。”

　　范晓源想去焯一下肉，但杨远铎环着她，没有让路的打算。

　　“我下楼前又刷了一次牙。嘴里也没有烟味吧？”

　　范晓源看他，安静几秒，凑过去啄了他嘴角一下。

　　杨远铎心满意足，很陶醉地吻了一下她发顶，说：“我来煮吧。”

　　他找出碗装洗好的草莓葡萄，推着范晓源肩膀把她铲到客厅，打开电视。

　　“牛肉想怎么吃，煮到面里还是炒蔬菜？”

　　范晓源坐在沙发上就不想起来了，他家客厅很大，白色棉绒大沙发干净又软和。

　　她坐起来一点，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煮面里吧。”

　　“好。”杨远铎嚼着葡萄走了。

　　范晓源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觉得有趣。

　　这是谁照顾谁啊？

　　她想了想，拿着一颗大草莓去找杨远铎。

　　这草莓算是省内特产，寒冬腊月这种品质的草莓只要十六元一斤。

　　杨远铎正拿锅炒番茄，闻声回头咬了一口递到耳边的草莓。

　　冰冰凉凉的甜意流经食道，舒服了不少。

　　“嗯～甜。好会买。”

　　范晓源把叶子揪下来，剩下一口都塞他嘴里。

　　“回屋等我，厨房有点凉。”杨远铎嚼着草莓声音含糊地说。

　　等番茄牛肉面端出来，一集动漫刚好播完。范晓源关了电视走到桌边端详起那两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

　　“还有什么？”范晓源看杨远铎又走进厨房，问了一嘴。

　　“你先吃，等我炒个烧烤酱。”

　　范晓源不太好意思自己先吃，她跟进去，把杨远铎摆好盘的小菜端出来。里面有焯好水的菠菜，新鲜的生菜心和小水萝卜。

　　下料、添水、勾芡，炒好后杨远铎盛一勺到碗里，递给范晓源：“尝尝和上次烧烤店吃的一样不。”

　　范晓源接过来，边闻边往桌边走。

　　她坐下来夹了一片小生菜蘸了蘸，吃完很惊喜地看向杨远铎：“你们兄妹俩这么厉害？完美复刻。”

　　杨远铎背对着她把剩下的酱装在小玻璃罐里，封好后还拿厨房纸擦了一圈。

　　“成功吧，能开店了吧。”

　　范晓源暗暗咬着下唇，感觉今天杨远铎格外兴奋。

　　她又想笑了。笑自己昨天晚上没意义的怅然若失，笑面前人眼睛亮着偷偷侧过头等夸奖的幼稚样。

　　到底才23岁。

　　“可以开店了，杨大厨，”范晓源拱手晃拳，“佩服佩服。”

　　杨远铎抿嘴笑着把那两个玻璃罐递给她，顺手胡乱搓了搓她的脑袋。

　　两人面对面坐好吃饭。范晓源越吃越觉得这面的番茄汤底和桥大附近的番茄米线很像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