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份烤冷面》柿山酒久

10、别害怕我

　　常去的花店关门了，杨远铎精挑细选高价网购了一束精美的毛线花束。

　　洋桔梗、牡丹、宫灯百合、洛神玫瑰……25朵清新配色的手工花，搭配得当地拢成一束。

　　杨远铎捧着春天，走过萧索的街道、路过光秃的树枝，背对着灰蓝色的天空，推开烤冷面小店的门。

　　这次送到范晓源心坎上了。
　　杨远铎望着她一眨不眨的眼睛得出结论。

　　“……好漂亮。”

　　“嗯。”

　　“像真花一样……”范晓源的手小心地碰上中间那朵花的花瓣，随后又抬起头用那双撒满星星的眼睛看向杨远铎。

　　浅粉色的石斛兰枝上八朵小花。范晓源拨弄中间的奶白色芍药，光花瓣就二十几片。

　　“你在哪买的？”

　　“在小绿书上订的。加了个急，在下雪前送你。”

　　范晓源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账号几天前发的帖子，问网友们两张样图哪个好看。

　　范晓源又看看怀里这捧花，应该是两张图的结合体，精细度更高。

　　范晓源默默给这个账号点了个关注。

　　杨远铎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站在一边安静等。

　　“我爸妈下月初回来，”范晓源抱着花微微晃悠，“所以以后可能不太方便直接来店里找我了。”

　　“那你平时住哪里？远吗，交通方便吗？”

　　“回体育馆那边住了，不远，有车呢。”

　　范晓源坐在杨远铎身边的椅子上，牵住杨远铎的手，说：“一起吃午饭，不用等我很久了。”

　　“哪有很久。今天想吃什么？”

　　范晓源思考着说：“去吃涮肉吧，这个天气好适合吃涮肉。”

　　难得范晓源主动提出想吃什么，杨远铎火速出门打火热车。

　　杨远铎找了一家有些年头的铜锅涮肉老店，拉开门，给范晓源拨开透明帘子，避免有东西接触她的白外套。

　　范晓源走到包厢，把衣服挂好，很顺手地回身，把杨远铎的外套接过来挂在旁边。

　　抬手过程中，短款红毛衣勾勒出纤瘦的腰身，牛仔裤腰带之上一条白皙的柔光一闪而过，杨远铎移开目光清了清嗓。

　　麻将味香，肉质软嫩弹牙。酸甜口的凉拌菜特别清爽解腻。

　　“你家里就两个小孩吗，除了杨远馨还有没有别的弟弟妹妹啊？”范晓源吃饱后拿了两个橘子边扒皮边问。

　　“对，就我俩。我家里亲戚比较简单。我爸原本有个弟弟，但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妈有个妹妹，在国外定居，所以同龄的就两个混血表弟。”

　　范晓源有点惊讶，混血在他们这个地方可不多见。

　　“他们几年回来一次，”杨远铎看她感兴趣，多说了两句，“小孩长得挺好看的，一半俄罗斯血统。”

　　“哇……”范晓源很捧场。

　　“你呢？”杨远铎正清扫战场，听范晓源说。

　　“我是独生，但我爸妈挺多兄弟姐妹的，”范晓源想到什么，笑了一下，“这么一想，我好像兄弟姐妹都有。”

　　堂的表的六七个。

　　杨远铎也笑着点点头：“挺好的，过年很热闹吧。”

　　“初一初二是很热闹，”范晓源话锋一转，想到什么就问出什么：“那如果我们最后真的结婚了，要不要各回各家过年？”

　　范晓源难以想象以“儿媳”身份去另一个人家里“尽孝”，反而离开自己父母，打破从小到大的习惯。

　　杨远铎像是没听清，有些不可置信地放下筷子：“什么，为什么。”

　　他摇头：“为什么要分开，如果我们组建了家庭，怎么会在最该团圆的时刻分开？”

　　“可是我一直是和父母过年的，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去你家，他们会孤单。”

　　杨远铎放松下来，很认真地回复：“没有什么去我家去谁家，是留在我们家。”

　　他把手边的纸递给刚剥完橘子的范晓源：“完全可以把父母接过来一起过啊。

　　而且妻子离开我，我也会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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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晓源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话题奇怪，关系奇怪，自己也奇奇怪怪。

　　她把两瓣橘子塞杨远铎嘴里，擦干净手，起身穿外套。

　　两个人推开店门，才发现屋外竟已经薄薄铺了一层雪。

　　雪来了又停，两人都不知情。

　　杨远铎自然地圈住她的手，在这片朦胧中开口：“晓源，你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鸟，更不是绣在紫色屏风上的鸟。你是自由的，羽毛丰厚蓬松的，踩在冬季枯枝上也能活下去的鸟。”

　　他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小声又真诚地说：“对婚姻谨慎，但别害怕我。”

　　范晓源有些震撼，她眨眨眼睛，回忆几秒：“《茉莉香片》……你读了这篇？”

　　脚下有雪融化成黑色的脏水，杨远铎很轻松地夹住她，跨过去。

　　“嗯。都看了，还给杨远馨推荐了。”

　　范晓源起伏的心忽然平静下来，身体却有些发汗。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开了一点窗透气。

　　“你觉得怎么样？”

　　“鞭辟入里。很犀利，文笔也好，画面感很强。”杨远铎启动车辆，看范晓源一眼，“好看。”

　　范晓源故作老成，很认可地点头。

　　开回小店的路上看见一辆白车停在店门口，就在杨远铎常停的位置。

　　离得近了，杨远铎看见一个清瘦的男人捧着手机，立在门旁等着。

　　“秦毅？”

　　范晓源和杨远铎对视一眼，有些懵地嘀咕：“他怎么来了？”

　　杨远铎把车停到白车前面，和范晓源一起下车。

　　对面的那个男人也在看他们，目光从这辆黑色奔驰车，移到下车的范晓源身上。

　　秦毅抿嘴笑了一下，面对范晓源有些疑惑的表情，举了举手机示意。

　　“在微信上发消息了，你可能没看见，”他看着后面走过来的杨远铎，笑容有些僵。

　　“顺路过来看看。给你，今天初雪，烤红薯。”

　　范晓源自己都忘了，高中时有一年初雪，她拿着烤红薯说过的话。

　　心血来潮为自己设计的习俗，只有另一个人记住了。

　　三个人都有点尴尬。
　　不对，杨远铎看起来还好。

　　“天气挺冷的，进去坐坐？老同学。”是杨远铎说的。

　　“不用了，”秦毅下巴指了指那辆黑车，“哥们儿车挺好啊。”

　　“还行吧，也买挺多年了。”

　　“行，我先走了，有机会再约啊。”

　　杨远铎把手拿出来和他摆摆手告别。

　　心平气和地走进小店，在范晓源放下心，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烤红薯的下一秒，杨远铎的声音传过来。

　　“今天的问题是不是还没问？”

　　“问了啊，”范晓源下意识回答，“就是有多少亲戚……”

　　“哦。”

　　又没人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来了，没来得及看消息。”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看手机，坐在车上怕晕车也没打开手机看。

　　“都是同学，这都挺正常的。”杨远铎看着桌子，好像在和范晓源说话。

　　“那你刚刚想问什么？”

　　“……没什么”

　　“那我可以问吗？”

　　“可以啊。”

　　“……你觉得我能吃吗？”范晓源指着那袋烤红薯。

　　什么小鸟小狐狸！范晓源就是一只小猪！

　　啊！！！

　　“当然可以啊，他应该不会害你吧。”

　　那不会，范晓源知道秦毅的人品。

　　不过氛围太诡异，范晓源没动。就这么安静了几分钟，杨远铎站起来拉上衣服拉链。

　　“我先回去了，你晚点再吃这个，毕竟才吃完午饭。”

　　“好的。拜拜～”

　　范晓源把烤红薯当晚饭吃了。没舍得处理掉。放微波炉里加热一会儿，又变得香味扑鼻。

　　晚上十点半，范晓源收到杨远馨的消息。

　　杨远馨：晓源姐，你喜欢吃橙芯儿软红薯还是白芯儿面红薯啊？

　　范晓源一惊，回复她。

　　rimaund：怎么啦，怎么忽然问这个？

　　杨远馨：我哥莫名其妙买回来一堆烤红薯问我那个好吃。

　　杨远馨：我天，我都不知道他从哪搜刮来的，咱们县竟然有那么多烤红薯摊子呢。

　　杨远馨：我猜应该是打算买给你的。

　　杨远馨：我说不如让他自己烤给你，还可以加点蜂蜜芝士芋泥麻薯小圆子之类的。

　　杨远馨：嘿嘿，偷偷来问一下晓源姐喜欢哪种，我实在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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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晓源脸上浮现出无奈又灿烂的笑容。

　　这不胡闹吗，杨远铎。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血液里好像流淌着烤蜜薯的香甜。

　　rimaund：少吃点远馨，现在太晚了，明天还要上课。

　　rimaund：我喜欢橙芯的。

　　rimaund：不过你哥下次再打扰你做这些，你别理他了。

　　杨远馨：感动.jpg

　　杨远馨：委屈流泪.jpg

　　唯一的嫂：拍拍.jpg

　　杨远馨笑着放下手机。

　　嗑cp可真快乐。

　　杨远馨思考：婚礼是该做伴娘还是伴郎啊。他俩不会叫我做证婚人吧？

　　要是被邀请到台上讲话……

　　嘿嘿。

　　好甜！好好嗑！
　　嗝，好饱……

　　她打开和肖同学的聊天框，发了条语音。

　　“小池亦，哪里能买到好吃的橙芯儿红薯呀。我哥想在家里烤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