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秋季》知不知知了

85、叶柄指环 “下辈子可

　　十月二十三，霜降，晴天。

　　向清上一次骨髓穿刺结果不好，免疫力断崖式暴跌，医生告知上次故意遗漏在病房的安乐死针剂丢失，并且他们在床下发现了四只A型莫菲二林兴奋剂空壳。

　　动物和人有本质区别，这一个多月里，研究所发来的新药向清都在用，副作用都不小。

　　咽喉肿痛，向清连水都喝不了，不得不再次用上鼻饲管。还有折腾人的呕吐反应和精神萎靡……

　　这些副作用在动物身上竟都体现不出。

　　十月三十，研究所向全世界聘请魇蛛感染者，高价酬金试药。

　　同时，各地机场直达N309分院的专用廊桥投入使用，陈尘与季晨深合作的国外商场也重新施工。

　　向清的状态大多时候都是半睡半醒，蔫巴的起不来床，眼皮垂着。

　　宋卫汴送来一等功勋的荣誉勋章和证书时，向清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他只能摸摸那枚徽章，笑笑答“谢谢”。

　　十一月六日，阴天。

　　陈尘开完最后一次军部例会，回到观察间时，苏白榆在一边护着，向清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医生简单和陈尘说明情况，其实最主要的只有一件事。

　　“床下空壳有七支，都是兴奋剂。”医生说，“柜子缝隙里的安乐死针剂不见了。我们……”

　　陈尘：“不用找。”

　　医生没说话，走了出去。

　　林克在门口，他抬手准备给陈尘脱外衣，也被陈尘摆手拒绝。

　　苏白榆见陈尘进来，先退后一步到沙发边，然后打招呼道：“上校，午好。”

　　“午好。”

　　陈尘径直走到omega身后，抱上去。他嘴唇吻了一下omega的耳尖，轻的像无意触碰。

　　“陈尘？”
　　omega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
　　“你回来啦。”

　　陈尘知道，是因为自己今天没脱外衣，脚步重了一些，向清没听出来。

　　没有拥抱很久，陈尘松开手，omega自然转过身，摸到他的手。

　　“我今天精神好好的，我们出去走走吧。”omega说，“明天要立冬了，林归说外面叶子都掉光了，很脆。”

　　“我想出去踩叶子。”

　　没有任何嘱咐，陈尘简单回应：“好。”

　　秋季的最后一天，天气还没有大幅降温，树上还挂着零星黄叶，空气中满是干燥的草木香。

　　去的公园比较远，他们曾经来过，这边有一条种满枫树的路，很长。

　　但是陈尘没有把车上的轮椅拿下来，他尝试扶着向清下车，可因为向清看不清，差点栽倒，最后陈尘小心地将人抱了下来。

　　专门寻了一处落叶厚堆，向清踩到地面的瞬间就听到了脆响。

　　向清感受不到陈尘牵着他的手，只知道手被拉着，高高的垂不下来。

　　左右踩了一个圈，陈尘关上车门牵着他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都有树叶碎裂的声响，夹杂着风吹过枝头，“唰唰”的碰撞摇摆声。

　　“今年秋天风很大吗？”omega问。
　　“地上好多叶子。”

　　“嗯，今年首都风大。”

　　omega缓慢点头，继续往前迈步踏叶子。

　　陈尘不紧不慢的牵着omega的手，始终保持比他多半步走着。

　　眼前被模糊的色块分开，向清勉强能分出叶子，石块，树木还有陈尘的位置。

　　忽地，一阵风吹来，一片叶子被吹落。刚好刮过向清的脸。

　　“嗯？”

　　“是叶子。”陈尘站到他面前，应该是在帮他检查有没有划破。

　　陈尘没说话，但向清看到他从衣袋里拿出了什么白色的东西，他猜测是创可贴。

　　“没事的，不疼。”omega又笑。
　　他每次出门都在笑。

　　“可以帮我找一下那片叶子吗？”

　　陈尘往右走，捡起那片树叶又返回，随后拖起向清的手，放到他手里。

　　“好大的叶子。”

　　那片叶面已经干脆，可叶柄还是软的，omega没有捏，而是把叶子掰开，松开，让那些碎片跟着风飘走，只留下柔软的叶炳。

　　“陈尘。”

　　“嗯。”

　　向清看不清陈尘的手指，这些在他眼里是混成一片的色块，连着失败三次，向清摸上他的手指。

　　因为过瘦，omega白皙的手指骨节突出，青紫色血管明显，手背上是透明的留置针管，皮被胶带固定着，显得皱皱巴巴。

　　没有触觉，omega手抓住陈尘的手腕捏下来，用需不需要使力判断手的大小和具体位置。
　　到了指尖，向清就用大拇指和食指套成圈，摸索着推向陈尘的手指，从大拇指开始，到无名指。

　　他终于找到了，不敢松开手，向清细致又仔细的把右手上的叶柄挪过来，由左手的两根手指拉住一边。
　　细细的叶柄穿过指尾，过了几分钟，变成一个指环，套在alpha无名指尾部。

　　“我们要一起过冬天了。”

　　“纪念一下吧。”

　　陈尘也摸上他的手，从无名指尖顺着摸到指尾，然后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捏碎……

　　“纪念一下。”

　　他们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陈尘引着向清越上石头隔挡，他往树上一靠，抱住向清，让他面对面倚在自己身上。

　　“休息一下。”

　　omega没说话，他稳稳被陈尘抱着，不需要任何辅助物来确保自己安全。

　　沉默了一会儿，omega听着一阵风又一阵风吹过，出声询问。

　　“可以晚点回去吗？我很少有精神这么好的时候。”

　　“可以。”

　　十分意外，向清站好，仰起头又靠上去。
　　“那这周的骨穿可以下周再做吗？”
　　“我不想在床上躺那么久。”

　　alpha的阴影贴近，似乎是亲了他的额头，又好像是单纯怕他摔倒，抱的又紧了一些。

　　“可以。”

　　向清又低下头，脸颊贴住陈尘的胸脯。
　　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心跳。

　　扑通……扑通。

　　陈尘搂着向清的腰，压低声音道：“背你走，我们逛一会儿再回家。”

　　“好。”

　　风悠长，叶酥脆……
　　枯黄，黑白，灰暗，深棕……
　　一道道声响和一片片色块组成向清的世界。

　　“你不是我的朋友，对不对？”

　　陈尘没有立刻回话，等了一会儿。
　　他回答说：“是朋友。”

　　“可是我们像恋人。”

　　omega的坦率和直白让陈尘心头酸软。
　　他问：“你想和我成为恋人吗？”

　　omega犹豫了。

　　于是陈尘补充道：“可以说不想。”

　　“不想。”
　　因为我好像就要死掉了。

　　“没……”关系。

　　“下辈子可以成为你的恋人吗？”omega的胸脯贴在陈尘背上，隆隆震动，“我预约一下，你先别喜欢上别人。”

　　“……好。”
　　alpha的声音柔和，像吃了糖，黏黏糊糊的。

　　向清累了，有点迷糊，他趴在陈尘背上，两只手松松垮垮搂着他的脖颈。

　　唾液莫名其妙的变多，向清咽了几下，后知后觉意识到，应该是血。

　　omega挪出手背蹭了蹭鼻子，果然看到鲜红的色块。他心里懊悔，又弄脏了陈尘的衣服，可也没动。

　　omega把手重新放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侧着脸趴在陈尘背上，又要睡着了。

　　阳光穿透层层云朵，落在树梢头，又顺着枝叶空隙洒在地上，被踩碎的落叶让风轻松吹跑，omega手上的叶柄环被蹭掉，那枚躺在血渍里的指环正闪着金属光泽。

　　脚下的树叶声回响耳边，似乎永无止境，向清在树叶脆响中睡着，不知道陈尘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陈尘要去哪里。总之在向清第三次睁眼的时候，陈尘已经走完了那条路。

　　黄昏日落，天际被橙红分割。
　　那不是医院的方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