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一秒心动》墨水痕

10、打架 不要再跟我

　　事情发生在周四下午。

　　楚安上完《金融风险管理》，一个人从教学楼出来。
　　沈念然今天下午有学生会的事，提前跟她说好了不能陪她。楚安本打算直接回宿舍，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想起那本插画书快到期了，得去续借。她拐上那条小路，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天阴沉沉的，风裹着湿气往领口里钻，像是要下雨。

　　图书馆后面那条路白天走的人不多，树荫浓，石板缝里长着青苔。楚安低着头走路，手里攥着手机，刚给江研暮发了一条消息：下课了，去图书馆还书。

　　对面没秒回。大概在训练。

　　楚安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走到那棵银杏树旁边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这条路上格外清楚。楚安没回头，脚步更快了。

　　“楚安。”

　　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攥住了。力气不大，但很突然。楚安猛地转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银杏树干上。粗糙的树皮隔着羽绒服硌着她，她疼得吸了口气。

　　陆行舟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半步。他没穿那件白色卫衣，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脑袋上，像个做贼的。风把帽子吹得鼓起来，露出他乱糟糟的头发。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着温和，现在看着冷。

　　“我说了别来找我。”楚安说。她的声音比预想中稳。后背还在疼，但她没动。

　　“你把我微信拒了。”陆行舟说。他的语气很平，可楚安听出了一点不对劲的意味。他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你把那个江研暮的微信置顶了，对吧？”

　　楚安没说话。

　　“你以前对谁都淡淡的，跟谁都不亲近。”陆行舟往前走了一步。
　　楚安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侧，可他已经把她堵在树和自己之间了。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怎么现在变了？就因为他家有钱？就因为他骑个破摩托？”

　　“跟他没关系。”楚安说。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想掏出来打电话，可陆行舟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他抽烟了。高中时候他不抽烟的。

　　“那你为什么对他不一样？”陆行舟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高中跟了你三年。三年，楚安。你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现在你跟他——”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

　　楚安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奶茶店，沈念然站在她前面替他挡着，想起江研暮穿过马路走到陆行舟面前说“离她远点”，想起面馆里江研暮把牛肉夹到她碗里。她想起那些画面，胸口慢慢定下来。

　　“是。”她说。
　　陆行舟的笑容僵住了。

　　“他比你好。”楚安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睫毛在风里颤着，可目光没有躲。“他从来不会，跟，着我，不会，偷我的，东西，不会在，我哭的，时候站，在旁边看。他会在，楼，下等我下课，会，给我买，豆浆，会把，比赛门票叠好了放在口，袋里带给我。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你做的多。”

　　陆行舟盯着她。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去，嘴角那个弧度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攥住了楚安的手腕。力气很大，楚安疼得倒吸一口气，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摔在石板地上。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陆行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楚安的额头，“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那种人——”
　　“放开。”
　　楚安说。她用力挣了一下，可陆行舟攥得更紧了。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像一把铁钳。楚安疼得眼眶发酸，但她咬着嘴唇，没叫出声。

　　“你跟我走。”陆行舟说，“我们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
　　“我不去。”

　　“你必须去。”他拽着她的手腕，想把她从树边拉开。
　　楚安的鞋底在石板路上蹭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另一只手死死扒着树干，指甲嵌进树皮里。

　　“陆行，舟你，放手！”她终于喊了出来。声音被风裹着散在空荡荡的小路上，没有人经过。图书馆的侧门离这里有段距离，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人。

　　陆行舟没放。他攥着她的手腕往小路另一头拖，步子很急。楚安挣不过他，被拽着踉跄了两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他带走。可她挣不开。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手腕像是要被捏断了。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很低，很沉，像是在加速。楚安偏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看见小路路口冲出来一辆黑色摩托，车身上那道银色拉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闪。
　　摩托车几乎是横着停在路口的，轮胎在石板地上磨出一声尖响。车上的人还没停稳就翻身下来了，头盔都没摘，径直朝这边跑过来。

　　陆行舟也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到那个冲过来的人影，手松了一瞬。
　　楚安趁这一瞬猛地抽回手腕，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在树上，膝盖发软，顺着树干滑下去。

　　江研暮跑到跟前。他摘掉头盔扔在地上，目光扫过楚安——她缩在树根旁边，头发乱了，手腕上一圈红痕，脸上全是眼泪。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陆行舟。

　　陆行舟往后退了一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江研暮没给他机会。

　　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行舟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撞在另一棵树上。他捂着嘴，指缝里渗出血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江研暮，像是没想到他会动手。江研暮没停。他上前一步，攥住陆行舟的领口把他从树上拽起来，又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打在肚子上，陆行舟弯下腰，干呕了一声。江研暮松开手，他直接跪在了石板地上。

　　“江研暮！”楚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哭腔，“别打了——”

　　江研暮没理她。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行舟，喘着气。他的冲锋衣拉链被扯开了，里面的白色打底衫溅了几滴血，不知道是陆行舟的，还是他自己手背蹭破的。他手背上确实破了皮，指关节红了一片。

　　“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江研暮开口。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楚安听着后背发凉。她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陆行舟抬起头。他嘴角破了，鼻血淌下来，滴在深灰色连帽衫上。他笑了一下，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威胁我。”

　　“我警告过你。”江研暮说。

　　“你那条短信——”陆行舟咳了两声，扶着树站起来。他比江研暮矮半个头，可此刻梗着脖子，像是不肯认输，“你以为我怕你？你家里有钱，你随便。可楚安的事，你管不着。”

　　“她的事我管定了。”江研暮说。

　　陆行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他擦了把脸上的血，偏过头看向缩在树下的楚安。“楚安，你听到了吧？他替你出头，替你打架，替你摆平一切。你觉得这是喜欢你？”他笑了一声，“他就是图个新鲜。你这种人——”

　　江研暮又往前走了一步。陆行舟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举起手，往后退了两步，嘴角还挂着血，但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楚安，又看了一眼江研暮，然后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走到小路尽头的时候几乎是在跑。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拐角处。

　　风把地上的银杏叶吹起来，打着旋落在楚安膝盖上。她坐在树根旁边，抱着自己的胳膊，手指还在抖。手腕上那一圈红痕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研暮转过身。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胸口起伏着。手背上的血顺着指节往下淌，他也没管。他看着楚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她手腕上。那一圈红痕很重，有些地方已经泛出青色。

　　江研暮伸手。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腕的时候，楚安缩了一下。他顿住了，抬眼看她。

　　“疼？”他问。

　　楚安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可她咬着嘴唇，拼命忍。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可眼泪不听她的。江研暮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手，站起来，把地上的头盔捡起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小路尽头，确定陆行舟走了，然后转回来，对楚安伸出手。

　　“起来。”他说。

　　楚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背上有血，指关节肿着。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江研暮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腿还是软的，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腰，稳住了她。

　　“能走吗？”他问。

　　楚安点头。可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又摔下去。江研暮没再问，直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楚安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旁边。他的冲锋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可里面是热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耳朵上，很快。

　　他把她抱到摩托车旁边，放下来。楚安站在车边上，看着他拿起后座绑着的备用头盔，抖了抖上面的灰，递给她。他自己戴上那个摔在地上的头盔，扣带断了一边，他勉强扣上，发动了车。

　　“上来。”他说。

　　楚安跨上后座。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两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江研暮的车速比平时快，风从两侧灌过来，楚安的脸贴在他后背，眼泪被风吹干了，又流出来，又吹干。
　　她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去哪里。但她不在乎。只要不在那条小路上，只要不在陆行舟旁边，去哪里都行。

　　摩托车开了很久。楚安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风越来越冷，路越来越宽，建筑越来越少。最后车停在了一个她没来过的地方。像是某个小区的门口，门禁很严，江研暮刷了卡，把车开进去，停在一栋楼下。

　　他下了车，把头盔摘了，然后帮她摘。楚安的脸被风吹得发红，眼睛肿着，头发乱得不成样子。江研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然后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眼下。他的手指很凉，指关节肿着，蹭在她皮肤上有些粗糙。

　　“这是哪？”楚安哑着嗓子问。
　　“我家。”江研暮说。他把两个头盔夹在胳膊底下，用另一只手牵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往楼里走。

　　楚安跟着他进了电梯。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慢慢往上跳。
　　江研暮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到了十二楼，他开了门。

　　屋子很大，很干净，装修得很简洁。灰色的沙发，白色的墙，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阳台。客厅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茶几上放着两本书和一个遥控器。看起来像是经常有人打扫，但不太像有人常住。

　　江研暮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楚安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胳膊。她手腕上的红痕在白色的沙发垫上格外明显，她低头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刚才发生了什么？陆行舟堵她，拽她，然后江研暮来了，打了人。她从来没见江研暮打过人。她甚至不知道他会打架。可刚才他打陆行舟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江研暮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还有一条湿毛巾。他在她旁边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拉过她的手，把湿毛巾敷在她手腕上。凉意贴上来的时候，楚安轻轻吸了口气。

　　“疼？”他又问。

　　“不疼。”楚安摇头。她偏头看他。他正低着头给她敷手腕，睫毛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背上的血已经干了，凝固在指节上，红褐色的，看起来有些吓人。

　　“你的手……”楚安小声说。
　　“没事。”江研暮说。
　　“你流血了。”
　　“不是我的。”

　　楚安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手，那些血果然不是他的。可指节上的红肿是他自己的，蹭破了皮，渗着血丝。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江研暮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别动。”他说。

　　楚安没听。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些伤口。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指节，江研暮没缩，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绷了一下。她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滴在他的手背上。

　　“楚安。”江研暮叫她。
　　“嗯。”
　　“别哭了。”

　　楚安点头，但眼泪停不下来。她低着头，攥着他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不想哭的。她今天已经够丢人了，在他面前被陆行舟拽着，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江研暮看着她哭了一会儿。然后他抽回手，把湿毛巾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面对她。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楚安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被他拢住了。

　　“别哭了，好不好。”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带着一点很淡的无奈。

　　楚安把脸埋在他肩膀的布料里。他的冲锋衣上有血腥味，有汗味，有风的味道。不好闻。可她没躲。她攥着他衣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拽你的时候，你怕了？”江研暮问。

　　楚安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

　　“我以后不会再让他靠近你。”江研暮说。

　　楚安没说话。她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江研暮没有催她，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她靠着，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没有动。

　　过了很久，楚安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她的眼睛肿得厉害，鼻尖红红的，但眼泪终于停了。她看着江研暮。他胸口那片白色打底衫上蹭了她的眼泪和一点血，脏兮兮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江研暮偏头看她。

　　“你衣服脏了。”楚安说。

　　江研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抬眼看她。“你弄的。”他说。

　　“是你自己打架弄的。”

　　江研暮看着她，没反驳。他伸手把她脸上最后一缕湿头发拨开，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件灰色连帽衫和一条干净的运动裤。

　　“去洗个脸。”他说，“换衣服。”

　　楚安接过衣服，去了卫生间。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被咬得起了皮，脖子上还有一道被树皮蹭出来的红痕。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换上江研暮的衣服。衣服太大了，连帽衫下摆盖到她大腿，袖子长出一截，运动裤的松紧腰她系了两圈才勉强挂住。她卷起袖子，从卫生间出来。

　　江研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他已经换了件衣服，手上贴了创可贴，看起来收拾过了。他抬起头看了楚安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她穿着他的衣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大了。”他说。

　　“嗯。”

　　“凑合穿。”

　　楚安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落地窗外，天已经暗了，城市灯火从远处亮起来，一片一片的。楚安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偏头看着窗外。

　　“江研暮。”她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江研暮放下手机。“沈念然给我打电话。”他说，“说你下课后没回宿舍，手机也不接。我打你电话没人接，就骑车过来找。路上碰到陆行舟，他往管院方向跑，脸上有血。我就知道你在那边。”

　　楚安点了点头。她想起手机摔在地上的时候屏幕碎了，应该是那个时候开始没法接电话的。

　　“你打了多久？”她问。

　　江研暮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多久。”

　　“他……他不会报警吧？”

　　江研暮沉默了一秒。“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江研暮说。他的语气很平，但楚安听出了那层意思。她不知道江研暮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条短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但她知道，陆行舟不会再来了。

　　“楚安。”江研暮叫她。

　　“嗯。”

　　“你今天说的话，我听到了。”

　　楚安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跟他说的话。”江研暮偏过头，看着落地窗外面。城市的灯火映在他眼睛里，星星点点的。“你说我比他好。”

　　楚安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他听到了那句。那时候她以为他没到，以为他只听到了最后几句。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没……”她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她确实说了。她确实是那么想的。

　　江研暮没再说什么。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楚安从膝盖里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灰色连帽衫，肩膀很宽，站姿很直。窗外的光从他前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描了一道边。

　　“江研暮。”她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

　　江研暮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淡，可楚安觉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平时更柔和。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仰头看她，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可目光还是稳的。

　　“楚安。”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先给我打电话。”
　　楚安点头。
　　“不管我在哪，在干什么，先打给我。”
　　楚安又点头。

　　“还有。”江研暮顿了顿，偏了一下头，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后别再说谢谢了。”

　　楚安看着他，睫毛颤了颤。“那说什么？”
　　江研暮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头顶，带着一点温热的力道。

　　“说什么都行。”他说，“别说谢谢。”

　　楚安仰头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手按在她头顶，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背后亮成一片。她忽然想起今天在那棵银杏树下，她缩在树根旁边，以为自己要被拖走了。然后他来了。
　　骑着那辆黑色摩托，头盔都没摘就冲过来了。他打了人。他流血了。他把她带回家，给她衣服穿，给她敷手腕，让她靠在他肩膀上哭。他没有说很多话。

　　可他说的每一句，她都记得。
　　“江研暮。”她小声叫他。
　　“嗯。”
　　“我饿，了。”
　　江研暮愣了一下。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他收回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想吃什么？”

　　“都行。”
　　“说一个。”
　　楚安想了想。“面。”

　　“好。”江研暮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二十分钟到。”

　　他坐回沙发上，这次没有隔一个靠垫。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个拳头。楚安缩在沙发角落里，他靠在沙发背上，两个人的肩膀快要挨上了。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慢慢亮全了。

　　楚安偏头看着窗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不是那么糟。至少最后，她坐在这里，穿着他的衣服，旁边是他。
　　她把手腕抬起来看了看，红痕还在，但已经不怎么疼了。湿毛巾敷过的地方凉凉的，像他手指碰上去的触感。

　　“江，研暮。”她又叫他。
　　“嗯。”
　　“你手疼不疼？”

　　江研暮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把手背翻过来，创可贴下面肿着，但他摇了摇头。“不疼。”

　　楚安伸手，把他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低头看着那些创可贴，手指在上面轻轻碰了碰。江研暮没动。她碰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把他的手推回去。

　　“以后，别，打架了。”她小声说。
　　“嗯。”
　　“千万哦。”

　　江研暮偏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落地窗外的光照着，轮廓很柔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好。”

　　楚安嘴角弯了一下。她重新把目光转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的，像碎了的星星洒在地上。她坐在江研暮家的沙发上，穿着他的衣服，膝盖上放着他的手。

　　她忽然觉得，十一月好像没那么冷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