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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玻璃酒 “小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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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说米涅尔瓦会被搞出一场战争吗?”
缄默的卡尔帕斯低头喝酒,粗黑的眉毛都快压在透明的杯口。
不识趣的是,好不容易逃出一座牢笼,还要思考怎么去回应眼前这个长相和美毫无关系、言语密集偏偏又无聊的中年男人。
通常而言,对方抛出的问题是无需他来回复的。总有一抓一大把喝醉了就开始胡言乱语、口无遮拦的人,滔滔不绝地给出他们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意见。
太阳底下无新事,华灯初上每夜轮播。无知之人故作高深通透,狭隘之人自视远见客观。
偏偏今晚,整间玻璃酒吧的酒客实在有些稀少。习惯做背景的电子音乐没有喧嚣到足够压过男人烦厌的声音。
“小伙子我问你话呢。”
“抱歉,”卡尔帕斯微笑,“您是说前几天反抗军引爆博物馆的事吗?”
“这不显而易见吗?”中年男人顿时来了兴致,“就算上面的人闭口不谈,难道他们就可以当你、当我、当我们大家都是瞎子吗?你看看这街上来来回回巡逻的皇室士兵,怪不了人心惶惶的。”
不是这些士兵来了这里,卡尔帕斯也没机会逃出。
卡尔帕斯不着急搭话,蛮不在乎地又啜饮了一口,带着酒气弥漫的嗓子,下了一句无关痛痒的定论。
“在自由之都,什么都可以发生不是吗?”
当别人在说某件具体的事时,用宽泛的概念接话是扯开话题的最好方式。
什么都可以发生,一切也都不会改变。
只要还有明天早上的面包、还有后天晚上的玻璃酒吧,发生与不发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卡尔帕斯接着说:“米涅尔瓦有句古话:自由如光。自由就像光一般精准而笔直,无物可更改其纯粹的轨迹。”
男人叹了口气,又压低了声音:“那伙计,你相信那个预言吗?”
“哦,什么预言?”
出于礼貌,意兴阑珊的卡尔帕斯还是表面上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
“伙计,你是不是实打实的米涅尔瓦人!就是那个关于救世主的预言啊。”
男人模仿话剧演员装腔作势的语气,演绎那久已蒙尘的预言。
“谁人能拔出沉睡的石中铁剑,谁将成为米涅尔瓦的救世主。”
可惜米涅尔瓦并没有石中铁剑供好事之人去拔,哪怕许多人梦里已经拔了无数次,醒来也两手空空,米涅尔瓦并没有迎来他真正的救世主。
又或者说米涅尔瓦救或不救,对于卡尔帕斯而言从来就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呢。不过这个所谓的救世主必须在造出石中铁剑然后顺理成章拔出来之前,没有被王室的兵队带走。”
卡尔帕斯酷爱喝酒,但他从来都明白保持清醒的意义。
“喂喂喂伙计,你也太没意思了。自由!米涅尔瓦可是自由之都!如果有人告诉我他不想成为世界上最自由的人,那他就是个只会日日夜夜从坟墓上走过的呆头鹅。
我敢保证没有一个男人,即便是街上那些游行队伍最前面的毛头小子,只要是个带把儿的,没有人不想当上新王,然后建个三宫六院、七殿八廷的。想想那时候,金子成了你在世界上最瞧不上的东西,喝不完的美酒佳酿,形形色色穿着裙子的美女只围着你打转,对了还有权力,那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东西。这一切难道你不向往吗?”
“并不向往。”
短促的回答。
卡尔帕斯放下酒杯,镇定而平静,冷冽的眼光像利箭一般刺透对方,这是他们今晚第一次对视。
是时候该结束这段乏善可陈的对话了。
“或许你们喜欢美女成群,而我,”卡尔帕斯指了指自己,轻笑道,“我只喜欢男人,越男人的越好。”
如卡尔帕斯所料。
当错乱惊愕的神情出现在对方脸上的时候,所有话题戛然而止,玻璃酒吧也终于回归电子音乐的主场。
男人离开去其他桌搭话时,转身还发出厌弃的喃喃。
你看,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所谓的自由。
一个人可以为事关千万人生死的战争而高谈阔论,却不能接受眼前有一个男人喜欢和他同性别的另一个男人。
从古至今,绝多数人何来自由之意志,他们只是通过否认和排除来完成自我认同。
卡尔帕斯怀着身为这场谈话最终所谓胜利者的那份得逞式的冷笑,晃荡杯中堪称战利品的透亮液体一饮而尽。
搅碎霓虹,酸涩又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