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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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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模一样的自己出现在面前时,楚澜笙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他完全无法相信未来的自己居然会变成一个…..瘸子?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他甚至成为了超类生物。
楚澜笙将坐在轮椅上的人儿从上到下打量了遍,唇角游刃有余的弧度完全凝固了。偏偏,坐在轮椅上的那个楚澜笙满脸平静,甚至仰起脑袋,时不时将脸向左右偏转,只为让他看得更仔细。
“未来的我成为了瘸子?”楚澜笙嗤笑了声。
“是啊。”瘸子淡淡地看着他,说:“不仅如此,你想要的都没得到。”
楚澜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珏,想辨认这是否是沈珏故意弄出来的把戏,只为激怒他。但沈珏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双手插兜懒散地站在那儿,视线随意地落到门口的方位上,似乎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瘸子推动轮椅,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好了,见也见过了,我该走了…..我本来也没想来,是你非要把我拉到这个世界。”
沈珏成功了,他不仅将裴宁渝带到了平行世界,还将未来的楚澜笙也带了过来。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裴宁渝再次出现,作为交换,他就能把裴一带走了。
把灵魂带走是需要媒介的,裴一走了,裴宁渝就需要留在这儿。光靠沈珏是没法将裴宁渝死死困在这个世界里的,所以,还需要楚澜笙的帮助。
这个选择对于沈珏来说不算明智,毕竟裴一是从前的裴宁渝,他有一定概率会在未来再次变成裴宁渝,再次成为那个令人难忘厌烦的人。
可对于目前的沈珏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因为,裴一足够特殊,他需要证明这份特殊不是吗。
两个楚澜笙说的话不算多,但两人本质上是同一人,其实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暗示。
沈珏不在乎他们是否有其他的心思,他只需要达成最初的交易。
带走裴一。
在瘸子楚澜笙离开后,沈珏便回到了裴一身边,他们之间相处时连最后一份生涩都消失了,变得十分亲密自然。
沈珏抱着裴一,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睡吧,睡醒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噩梦了。”
裴一呆愣愣的,几秒钟后才张了张嘴,说:“沈珏,真的吗,我有些不敢相信。”
沈珏抓住他的手,没说话。
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裴一觉得,他该相信他。
可另一个裴宁渝告诉他,沈珏接近他是还有目的的,他其实也想杀了他。
沈珏也没那么简单。
是的,裴一说谎了。
他其实能看见另一个裴宁渝,甚至能更敏感地感知到裴宁渝的每一次降临。裴宁渝不仅在用他的眼睛看这个世界,还在借用他的身体,侵略他的感官。
当他被沈珏抱在怀里时,那个裴宁渝也在感受沈珏身体的温度。
裴宁渝总是在说:“我感觉到了,在沈珏体内的那滴血正在告诉我,他很喜欢你,他真的想带你走,但他讨厌我,你就是你以前的我,以后你一定会变成现在的我,裴一,我了解你,你也在恐惧吧,这没由来的善意,让你无比忧虑。”
“其实最开始,在沈珏没有逃跑的时候,你是想杀了他的吧,毕竟你很讨厌身边有其他人存在,他们会侵占你的生存空间,还有一定概率会影响你的情绪。”
“但你为什么没动手呢。”
“因为我的情绪影响了你。”
“裴一,你是个小偷,你偷走了我的合作伙伴,还在试图偷走我的人生。”裴宁渝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怨念。
裴宁渝在面对别人时尚且能够演戏,但面对另一个自己时,他真实的癫狂便开始无限暴露。
他本就是靠吞食灵魂才能复活,他的灵魂不再纯洁,身体更是肮脏,被他吞掉的那些灵魂碎片在他体内疯狂叫嚣,始终在尝试将他推向怨念地狱。
“但是我还不能阻止,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宁渝的声音很低很沉,如同又细又密的线,将裴一的神志紧紧捆绑:“只要他彻底陷进去了,他体内那滴血就会立马侵占他的身体,让他这个主人沦为寄生物,然后在某一天,直接将他清扫出去。”
裴宁渝真正想要的,其实不是吞掉足够灵魂,因为无论怎么吞食,他灵魂中的裂缝都不可能完全恢复,他想要的,其实是一具完全容纳他的肉.体。
这具□□将成为他的容身之所,彻底净化他的灵魂,免除他的痛苦。
这才是裴宁渝的主要目的。
但为什么,当他听到沈珏想要将裴一带走时,他出现了满腔怒火,他开始觉得不公。
凭什么他受苦时只能悲切地死去,这个裴一却能等到沈珏的救赎与青睐。
凭什么。
裴宁渝在裴一体内说话时,他的态度常常是极端的,极端的得意,沈珏终于中了他的计;极端的怨恨,沈珏避他如蛇蝎,却妄图拯救裴一。
所以,当沈珏在心底默念裴宁渝名字时,裴宁渝并不会立马出现,而是将灵魂飘在最上空,冷冷地看着沈珏,迟迟不出现。可后来,沈珏很少叫他了。
“裴宁渝。”沈珏将脑袋压在裴一的头上,在心底念着裴宁渝的名字。
裴宁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另一个他依靠在沈珏怀里,沈珏紧紧地搂着“他”,生怕“他”觉得冷。
这次沈珏叫他,是为了把他困在这个世界。
楚澜笙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设备。
只等他出现了。
裴宁渝应该立马出现才对,毕竟就算楚澜笙抓住他了,当裴一脱离这个世界时,就代表沈珏已经对裴一交付真心,他的血液可以立即占据沈珏的身体,他很快就能利用沈珏的身体重新回到原来世界,甚至以后都能用沈珏的身份活下去。
而沈珏只能像个可怜虫般寄居在自己身体内一角,祈求他不要将他彻底清扫出去。
但为什么,裴宁渝现在会感到这么愤怒呢。
在沈珏呼唤的频率明显变低时,裴宁渝扯扯唇角,终于不紧不慢地现身。
他故作轻松道:“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们的合作彻底完成,但计划到底是计划,我发现我根本没法完全吞掉裴一的灵魂,不过我还会按照约定帮你离开监管局的。”
他想看看,如果他不吞掉裴一的灵魂,放过裴一一马,沈珏是否会放过他。
沈珏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良久,沈珏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说:“可惜了,没能帮你做成这件事。”
一切平常,沈珏似乎觉得愧疚。
但裴宁渝看到了,他打了手势。
楚澜笙看到这个手势就会立马开始行动。
抓捕行动。
沈珏不愿意放过他。
沈珏只要裴一。
裴宁渝笑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缓步走近,伸出手,像是想抓住沈珏,他说:“既然已经失败了,那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吧,接着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该回到测试世界了,言兆他们还在等你。”
沈珏没动。
裴宁渝没放弃:“沈珏…..”
倏地,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他的身体被桎梏住了。
楚澜笙困住他了。
以前楚澜笙能杀死他,自然也能困住现在这个只是灵魂状态的他。裴宁渝丝毫不意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珏。
沈珏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任何心虚的表情,连伪装出来的那丝愧疚都收回去了。
真吝啬啊。
沈珏抱裴一抱得更紧了。他低声在裴一耳旁说了句话。
裴宁渝借着裴一的耳朵听清了,他说的是:“很快就能走了,开心吗。”
开心,太开心了。
裴宁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珏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自己面前,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不对,有的。他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第二生命体正在疯狂皱缩,它在痛苦。
它的主人被困住了,它想帮助他。
它还在尝试催眠沈珏,但没有任何用,它只是一滴血而已,况且沈珏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裴宁渝的血了,它变得很弱了。
沈珏捧住裴一的脸,问:“你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裴一眨了眨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裴宁渝的声音正在快速抽离,但耳边还有余音。
裴宁渝说:“他选了你。”
沈珏的声音很快盖了上去:“快要离开这个痛苦的地方了,你开心吗。”
裴一下意识笑了,能离开监管局自然是好的,他靠在沈珏怀里,说:“开心。”
沈珏轻笑了声。
在体内属于裴宁渝的存在彻底消失时,裴一感觉到沈珏松开了抱着自己的胳膊。
裴一扭头看向他,问:“现在我们要怎么离开。”
“抓住我的手。”沈珏递给裴一一只手,当裴一将手搭上去的瞬间,一只蛇鹫从沈珏的掌心钻了出来,接着钻进了裴一的皮肉里。
裴一清晰地感知到,这只蛇鹫在带领他离开这具身体。
他要变成灵魂状态才能离开这儿,沈珏说过。
很快,裴一成了灵魂状态,那具空壳直接倒到了地上。
裴一飘到沈珏身边,却发现无法触碰他,只能催促道:“我们现在离开吧。”
灵魂状态很不舒服,就像被暴晒的肉,能感知到自己体内某种类似水的生命源变得无比渺小,几乎每分每秒都经历着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沈珏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那具躯壳,往后挪动了下。裴一看见他不紧不慢地盘起腿,用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勾着唇角说:“裴一,我为什么要带你一起离开啊。”
下一秒,裴一就看见,沈珏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沈珏消失了。
他自己离开了平行世界。
……..
沈珏再退出测试世界时,一睁眼看到的依旧是逼近到眼前的电子面板,但当他转动眸子,向旁边看去时,景象完全变了。
不再是躺着全部超类生物的大厅,而是还算空旷的独立房间。
再看回面板,最顶端记录的名字也不再是“沈珏”两个大字,而是——裴宁渝。
裴宁渝喂他血液,利用第二生命体干扰他的情绪,蓄意接近、卑微乞求,人常道“事出其反必有妖”,沈珏原本还有些摸不清裴宁渝要的到底是什么,但当裴一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当他表现出对裴一亲近的态度时,裴宁渝的反应就成了最直接的答案。
如果裴宁渝不想要他继续接近裴一,完全可以终止合作,并且向琳祯或周回报告平行世界的存在。可他没有,他只是表现得很…..嫉妒?
他嫉妒他对裴一的关怀,却又直接放任。
这说明,裴宁渝本来就想让他接近裴一。
并且,裴一的存在有利于他实施原本的计划。
再加上裴宁渝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其实一切都很好推断了。
只要他付出情感,裴宁渝就能利用第二生命体彻底控制他的身体。
沈珏虽然想逃出监管局,但也不想被人当成可以随意安置的棋子。
既然裴宁渝能利用第二生命体和他的身体取得联系,那反过来,他是否也能利用第二生命体和裴宁渝的身体取得联系呢。
沈珏没什么把握,但他活着一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赌。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他现在不就在裴宁渝的体内吗。
沈珏闭上眼睛感知了下,他能感觉到第二生命体正在他的身体里慌乱地撞击,因为它和主人失去了联系。
沈珏丝毫不慌,现在裴宁渝的身体是他的了,他的身体也还是他的,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自由切换,直到监管局发现异常。
先前裴宁渝给他下了绊子,现在他还回去了。
至于裴一?
这人确实可怜,但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对他的那些怜悯,完全是演给第二生命体看,他或许也曾入戏过深,才会因他联想起自己的弟弟。
但出戏后回头再看,他想救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在他怀里哭着睡着的弟弟,关裴一什么事?难道就因为他曾经想买一盆花没买到,就要在有能力后把世界上所有的花都买回家吗。
别开玩笑了,他不是他那个擅长“行善”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