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苹果》一惜春

47、谈心

　　他们…真的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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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鸳是从机场逃出来的，就算当时没被抓到，也不可能不回家。
　　当天他和其余三人小聚了一会，临近十二点才到了家。
　　苏悦峤和江秉臣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他进门，连常年呆在房间里的江淮清居然也出来了。
　　察觉气氛不对，江淮鸳并未先开口，坐到了一旁的小沙发上，等着他们开口。
　　“小鸳，你坐过来，爸爸跟你说会话”江秉臣沉声开口，江淮鸳没有反抗，安静的走了过去，坐在他身旁。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出国？”江秉臣话说话的时候，手轻轻拍了拍江淮鸳的大腿，眼神也在询问。
　　“爸，我不想出国”
　　江淮鸳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想法，苏悦峤猛地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就被江淮清劝下来了。
　　“但是你自打高二开始，就越来越不懂事了”江秉臣话里有话，“上次来的那三个同学，除了一个顾晏临，其余两个是谁？”
　　“…是隔壁班的同学，”江淮鸳也意识到了些什么，心里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还是开口争辩了一下，“他们…人都挺好的，你们不要找他们麻烦。”
　　“原来在小鸳心中，爸爸妈妈就是这种人吗？”苏悦峤眼睛红了，抽抽嗒嗒的开口，“妈妈承认平时确实管的太严了，你也没有什么私人空间，因为你哥哥的事情，妈妈只能把所有期待都放在你身上了，小鸳，不要怪妈妈。”
　　江淮鸳沉默着，并不知道说些什么，今天苏悦峤江秉臣都不如平时一般，要是发脾气或者打他一顿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平静下来谈心他反而不习惯了。
　　“这样吧小鸳，最后一个年你好好读书，我们大学去国外吧，这个学期爸爸不会强送你出国，也不会干涉你交友，只要你好好学习不乱来，不夜不归宿就好了。”
　　“爸？”江淮鸳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秉臣。
　　“爸爸妈妈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妈妈，你体谅一下我们，我也在尝试做一个好爸爸。”江秉臣笑了笑，但是不太真实，可是当下情景中，江淮鸳看不出来。
　　“小鸳，要来哥哥房间聊聊吗？”江淮清难得笑了，发自内心的笑，“我也想做个好哥哥。”
　　进了江淮清的房间，江淮鸳发现他的房间很干净，和小时候见到的场面已经不一样了。
　　“不用惊讶，你哥哥我还是很爱干净的，小时候那一次给你留下阴影了吧？对不起啊小鸳。”
　　“没事”江淮鸳摇了摇头，“没怪过你，你也是迫不得已。”
　　“门我锁了，我不是爸妈派来套话的，其实…你和爸妈吵架的那天我看到了，你的那三个朋友…中的那一个一直喊你的，是你男朋友…？”
　　江淮鸳心里猛地一颤，震惊的看着这个他不太熟悉的哥哥，却一眼发现了他的秘密。
　　“不用骗我，小鸳，我们是同类，”江淮鸳自嘲的笑了笑，“虽然我…挺失败的，但是，哥哥希望你能幸福，小鸳，能明白吗？”
　　“哥…”一声哥里包含了江淮鸳很多的情绪，他不说，江淮清也懂。
　　“好了，回房间休息吧，马上就开学了。”江淮清又笑了，这个笑给了江淮鸳面对一切的勇气，他也明白了江淮清今天所说的一切。
　　其实，哥哥还想告诉你一个事情，许未鸯…是你表弟。
　　先不说了吧，哥哥不想让你在最重要的这一年崩溃，不要像我一样重复悲惨的结局就好啦，希望你幸福。
　　到了房间，江淮鸳的手机回复了使用权，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消息，大部分都是软件推送，还有顾晏临和许未鸯发来的微信。
　　苹果：江会长…怎么样了啊，你爸妈有没有说你什么？
　　江淮鸳想了想，给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对面秒接听。
　　江淮鸳把他们三人对他说的所有都跟许未鸯说了，对面秒变震惊苹果。
　　“你爸妈…中邪了？”许未鸯十分惊讶，“还有你哥，咋知道的啊！”
　　“因为我以前被打从来没有哭过”江淮鸳说完，对面又变成沉默苹果了。
　　“所以，你高三毕业后要出国对吗？”
　　江淮鸳嗯了一声，“不过…还是会回来的，只是出去读大学。”
　　“哦这样啊。”许未鸯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是隐隐的有点难受，他原来想的是，好好学习，和江淮鸳考同一个大学。
　　两人突然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还是许未鸯家里的门铃声打破了沉默。
　　“许未鸯！你来开门！”是顾晏临和谢幼星。
　　“来了来了！”许未鸯把手机放在了房间，飞快的跑去开了门。
　　“鸯子！好消息，江会长不出国了！”谢幼星十分激动的看着他的反应，许未鸯却显得格外平静，招呼他们去房间。
　　“你不开心吗？”谢幼星有点摸不着头脑，这话传进了房间里。
　　“他知道了。”江淮鸳的声音冷不丁的传了出来，吓了其余两人一激灵。
　　“我靠！江会长在你家？”顾晏临左顾右盼没看到江淮鸳的身影，奇怪的问许未鸯。
　　“哦，没有，”把一旁的手机拿了起来，“喏。”
　　听筒里面漾开江淮鸳一声淡淡的笑，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
　　“仅仅只是往后推迟而已，高三毕业，我还是会被送出国念书。”
　　话音落下，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谢幼星脸上那份欣喜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方才一路兴冲冲地跑过来，满心以为总算盼来一个皆大欢喜的转机，可到头来才发现，所谓的转机不过是把分开的时间向后挪了十二个月。
　　他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原本准备出口的庆贺话语死死卡在喉咙，半晌都没能发出一点声响。
　　顾晏临的眉头紧紧蹙起，身子往前微微倾，目光落向摆在桌面上的手机扬声器。
　　江秉臣与苏悦峤的转变实在太过突兀，前几日还强硬地逼迫江淮鸳立刻出国，争吵时语气咄咄逼人，分毫退让都不给。
　　仅仅隔了短短一晚，便愿意松口，承诺不去干涉交友、不再强制安排行程，这份突如其来的变化处处都写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你真的相信他们是心甘情愿做出让步？”顾晏临的嗓音放低，“一夜之间态度彻底调转，未免太过反常。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们过背后藏着什么打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江淮鸳靠在自己卧室的窗台边，客厅里那场谈心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江秉臣刻意放缓的语调，苏悦峤泛红的眼眶，每一句温和的话语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刻意伪装的虚假。
　　江淮清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也盘旋在他的思绪里，哥哥分明还有许许多多没有讲出口的话。只是现如今，他拿不出半点证据去戳破父母编织出来的假象。
　　“我确实很奇怪，也怀疑过，可现在我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我的猜想。”江淮鸳的声音顺着听筒缓缓传过来，“暂且顺着他们定下的约定走下去。至少接下来整整一个高三，我能够留在这里。”
　　许未鸯垂下手，指腹反复蹭过手机冰凉的外壳。
　　他曾经在无数个闲散的傍晚偷偷畅想往后的日子。熬过紧张焦灼的高三高考，他和江淮鸳填报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下课之后能够结伴漫步在街上，找一间小店坐着闲聊，大把的时光可以供两个人相伴。
　　可如今，那条清晰的前路硬生生被拦腰斩断。一年之后，跨国的距离就会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剩下的三百多天，更像是一份已经标注好截止日期的温存。
　　谢幼星缓缓挪到床边坐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安排？就安安静静过完高三，静静等着分开的那一天到来吗。”
　　“我不会主动去跟他们吵架。”江淮鸳的声音继续响起，“平日里相处尽量正常点，不要留下过于显眼的把柄，尽可能避开让我爸妈生气的机会。”
　　“可一味的退让也不见得就能够平安无事。”许未鸯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藏着难以消解的忐忑，“要是他们表面装作宽宏大量，背地里却一直在留意我们之间的一举一动呢。”
　　“我明白。”江淮鸳回应道。
　　还没来得及再多聊几句，听筒的另一端隐约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还有门把手转动发出的细微声响。江淮鸳的语速骤然加快。
　　“先说到这里吧，他们往我这过来了，等之后在跟你们说。”
　　短促的嘟嘟声响过后，通话断开。
　　黑色的屏幕安安静静映出许未鸯的侧脸。
　　屋子里三个人相互对视，空气里都透露出满满的无力。
　　顾晏临抬手揉了揉眉心，条理清晰地梳理着眼前的局面，
　　“暂缓出国不等于问题已经消失。他爸妈只是把矛盾暂时延后。很有可能，他们现在不动手，是打算先稳住江淮鸳，悄悄收集其他证据，让他心甘情愿的离开。”
　　“那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许未鸯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迷茫。
　　谢幼星靠在墙壁上，脸上满是怅然。
　　“明明好不容易才换来能够相守的一年，偏偏时时刻刻都要提着一颗心过日子。”
　　许未鸯低下头，目光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他不甘心就这样坦然接受注定分离的结局，可他同样明白，横挡在自己和江淮鸳身前的阻碍，远远不止一张去往国外的机票那么简单。
　　窗外沉沉的夜色笼罩整条街巷，街边路灯昏黄的光线穿透玻璃窗，在地板投下一道道狭长模糊的光斑。
　　没有人能够预判，在接下来的高三岁月当中，还会冒出多少潜藏的风波。
　　假意的谅解仅仅只是开端，一场又一场的考验，正悄无声息朝着他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