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契成之偕

43、第43章 卷二第十二

　　卷二第十二回

　　展昭回头一看，擦着他们而过的扁舟上，有两个女修，一个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身姿袅娜，站在舟上不发一言，另一个长相艳丽，打扮亦甚是风情，一身红纱裙，酥|胸半露，锁骨上还有一朵妖娆的桃花，正笑盈盈的看着白玉堂，正是方才说话的那个。
　　展昭看了一眼就转开眼去。他心里隐约知道这些女修都是做什么营生的，却从未这么近距离见过，一时倒有些尴尬。

　　那红衣女子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眼珠一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那扁舟便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去，竟与他们的几乎贴身挨着了，声音也甜腻腻的缠上来：“这位小仙师面生的很，可是白五爷的朋友？却是哪里人氏？是第一次来枫停渚么？可要姐姐带你四处玩耍玩耍？”说着人软软的靠上来，带来一阵香风。
　　展昭如何见过这般阵仗，但偏偏扁舟之上无处可避，到叫他脸都涨红了。那女子见他这副生涩模样，越发欢喜，却听到一个带着浓重危险意味的声音：“桃花娘！！”抬眼看去，才见白玉堂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正目光冰冷的盯着自己。
　　那桃花娘心中一紧，立即退回原位，面上却嗤的笑了一声：“诶唷，五爷，我错了我错了，可不是故意怠慢您，这不是见了这么俊的小仙师，又是五爷的朋友，想给咱们桃花楼结个善缘嘛……五爷千万宽恕则个……柳柳，快替姐姐向五爷赔个不是呀！”说着拉过身旁戴面纱的女子，举止之间娇柔无限，倒叫人觉得无论如何不该同这样的弱女子动气认真。
　　展昭横了眼白玉堂，不着痕迹的退开些。
　　那个戴面纱的女子还没有出过声，听到这一句，才摘下面纱，歉声道：“五爷，桃花姐爱开玩笑，您和这位小仙师，”说到这里，眼神瞟过来，看向展昭，柔柔的笑了一下，眼神中含情若水，“千万莫要怪罪……”
　　展昭只觉得似有一瞬的恍惚，立刻警醒，灵力一振，神识就连阵成网，反弹出去。
　　几乎同时，白玉堂扇子一展，挡在展昭面前，沉声喝道：“柳柳，收了你的媚术！”
　　那厢柳柳已然低呼一下，捂着脑袋摇摇欲坠，身旁的桃花娘大惊失色，忙将她挽住。才知道，原来竟是柳柳被自己施展的媚术给反噬了。她登时收了方才的轻佻之色，扶住柳柳，将扁舟撤后半步，却也不敢就此离去，只是惴惴的看着两人。

　　展昭不过略施小惩，神识一放即收，料来那柳柳也并无大碍。他瞪了白玉堂一眼，冲两个女修略一抱拳，就拔身半空，唤出湛卢，也不理会白玉堂连声叫他，就御剑走了。
　　白玉堂顾不得理会那俩女子，忙追赶上去：“喂，猫儿，你去哪儿？你不是还要找炼器材料么？”
　　展昭在前面飞的并不甚快，他哼了一声：“不找了。白兄既逢旧友，何不多留几日，展某自会回去。”
　　白玉堂飞上前去：“猫儿，别闹，我也不知会遇上她们，柳柳平日里一向很知轻重，也不知今日为何会这样，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展昭锐利地盯了白玉堂一眼，沉下面孔，脚下加速，一个拐弯，就将白玉堂抛在了身后。
　　只是枫停渚往陷空岛的飞车却有定时，展昭虽先到了一步，也不能撇了白玉堂自行回去，还是两人共乘了飞车回的白氏浮岛。
　　一路上，白玉堂见展昭皆面色淡淡，既不同他搭话，问什么也概无回应，显然是动了气了，也不敢多言，只琢磨着，待回了浮岛，要怎生将这只气鼓鼓的猫儿给哄回来。

　　岂料刚一回到岛上，传音剑符就飞到了白玉堂头上，咄咄敲着他的脑门。他便知道，是白锦堂有事寻他了。
　　他接过剑符，白锦堂的声音传出，道扬州分堂的颜查散来了，却是为了此前双方合作开采的灵石矿一事，叫白玉堂同展昭回来了，速去议事厅。
　　展昭一听是正事，也不便与白玉堂再置气，双双飞去议事厅。

　　颜查散正与白锦堂坐着说话，见到白玉堂从外间踏进来，原本颇有忧色的脸上到浮起点笑意，站起身来，但他随后见到跟在白玉堂身后的展昭，却是一怔：“展师弟也在此处？莫非宗阁已经知道此事了？”
　　展昭先施礼唤了声师兄，才如实告知，自己在此已住了数月，却并不知现在之事。
　　颜查散看看展昭再看看白玉堂，口中道了句“原来如此”，脸上笑意却淡了去，略顿了下，才微蹙着眉头，将事情从头讲了。

　　却原来上一回展昭来陷空岛，与商盟议妥了两家合作开采那道灵脉。而后，颜查散同几位家主将其中各项细节也共商敲定，前期勘测准备又做了三两年，数月前终于是动工了。
　　却甫一动工，便遭荆州从中作梗。

　　赵爵自然不会亲自插手这等小事，分堂主季高碍着掌门令，也不好明着与扬州分堂作对，不过今日阻一下水源、明日占一下道路、后日找管事的些许麻烦……却也让扬州分堂不堪其扰。但总算大家说来都是同门，也尚未将事情闹大。
　　岂料，前几日上，陷空岛的人陆续到了灵脉矿上。说来这条灵脉因占地颇广，有些枝节处，略溢出了扬州的地界——采矿之前，需得先在外围将结界布好——便被荆州寻了个由头，道陷空岛的散修侵占了他们的地盘。
　　陷空岛众修自然不服，道你皇极阁也不过是执掌仙盟而已，又不是人间的皇帝，更不是这九州三山六岳都卖了给你，我要在此修行，设个结界，也轮得到你来管么？
　　如此一来二去，双方就动上了手，结果竟还打死了一个，却是陷空岛的散修。

　　虽然合作之初，颜查散与卢方就担心与荆州的冲突在所难免，但却未想到来的这样快，又上来就闹出了人命。
　　所以不得不一同来寻白锦堂，拿个主意。
　　白锦堂抿着唇不动声色，心中却疑虑，想季高如此猖獗，背后难说没有赵爵的意思，但却是什么给赵爵以底气，竟让他敢于正面对上陷空岛和皇极阁宗阁呢？
　　白锦堂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去采矿的散修，乃是陷空岛商盟招募来的，事先都签了灵约，如今出了事，自然要给人家一个说法，烦卢大哥去查一下，此人是否还有家眷弟子，好生抚恤。”又转过头向颜查散道：“杀人者虽是季高的人，但毕竟属于皇极阁，我们陷空岛虽与皇极阁结盟，但这等事却不能随便揭过，如何处置也该有个章法，”他瞟了眼展昭，“正好昭儿也在，如今便一并做个见证，将此事先回禀了你们掌门吧。”他负手抬眼望向远处，“我们且等上十日，若是赵掌门不能从荆州要来个说法，那我们就自己去讨要了。”

　　虽然出了这等事令人不快，但毕竟与颜查散无涉，且彼此仍有灵石矿的琐事要商议，白锦堂便安排人去邀请其余几位家主，晚间来白氏浮岛赴宴。又要安排颜查散前去歇息休整。
　　颜查散便起身笑道：“多谢前辈费心，至于休息，”他笑看向白玉堂道，“晚辈此前来这儿不是都歇在玉堂那里？每回与其切磋剑法，皆大有获益，这番玉堂晋了金丹中期，还未有机会向他讨教，心痒得很，不若我就还去玉堂那处吧。”

　　白玉堂与展昭正往外走。展昭方才与白玉堂那点莫名其妙的小置气，被灵石矿之事一搅和，就已混忘了，此时他一心在想宗阁与荆州之间的交涉，突然听到颜查散这么一句，两人俱停住脚步，回身去看。
　　却见颜查散正自笑盈盈的望着白玉堂，但不知何故，这笑容之间，却有两份忐忑之意。
　　白玉堂不置可否，眉间却微微蹙起。

　　白锦堂看看颜查散，又看看自己幼弟，目光最后落在展昭身上，却见展昭面上虽并无任何表情，但却不由自主的用牙尖咬上自己的嘴角，又仿佛有一点疑惑之色，才微微一笑，颔首道：“自无不可。只是玉堂性子粗疏，未免招待不周，好在颜小友素来与玉堂交好，也从不计较。既如此，就由得你们年轻人自去安置吧。”说着也不等白玉堂再说什么，就一笑转身回了内室了。

　　白玉堂不由得有些气闷，颜查散说从来歇在他那里固然没错，但一来颜查散到白氏浮岛上统共也不过一二回，二来那歇处也是在他那座山的半山腰，说是“一处”其实十分勉强。
　　但是地主之谊总还是要尽的。白玉堂便冲颜查散一摆头：“那走吧。”便转身拉起展昭，换上一副笑颜，“用你的湛卢带我一程如何？”
　　展昭哼了一声，将手抽出来，自顾踏上湛卢：“用你自己的剑去。”
　　颜查散看着两人先后在空中远去的身影，心里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颜查散来这扬州分堂任堂主已十来年，刚来之时，自然要来陷空岛商盟拜会地头蛇。他记得第一次见到白玉堂，便是在商盟里，耀眼而俊美的白衣少年，彼时尚不过十六七岁，不过刚刚长成，已经是筑基修士了，端得天赋非凡。他肆无忌惮的出现在规整肃静的商盟总堂里，如同一大束阳光无拘无束的洒了进来，让周围的每一个人，看见他都不由自主的要露出些笑意。
　　颜查散原本正等着卢方见他，作为一个金丹修士，面对元婴期的，自然有些惴惴，但他看到了白玉堂，心头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再后来，他几次赴商盟，渐渐知道了，那个玉琢般的少年，乃是剑神白锦堂的幼弟，怪不得生就一副骄傲得理所当然的模样。又往后，他着意接近，慢慢让白玉堂认识了他，认可了他，愿意同他说话，偶尔也能相伴出游。
　　颜查散其实也没想要什么，只是对于天生耀眼的美好之物，难免不心生向往。
　　直到他看见面对展昭的白玉堂。

　　就像现在这样。
　　半山腰的客房要着人收拾出来，白玉堂自然只能先将颜查散带到了山顶。颜查散一眼便看出，白玉堂对面那栋空着的小楼，如今有了住人的痕迹，心中更是纷芜。但面上，却仍要掩着。
　　他们三人对面而坐，一时俱无声息。

　　白玉堂看着展昭，他心里倒是有无数的话，但此刻碍着颜查散，却又说不得。
　　颜查散也看着展昭，他想这个在宗阁内横空出世的小师弟，到底是哪里这么特殊呢？
　　——模样自然是好的，但是修士不比凡人，本身若非钟毓之资也难走上这仙途，是以模样好实在算不得什么。资质么，自然也是好的，但也不过同白玉堂自己比肩罢了，又何值得他如此？若说性情，颜查散回想见他的几面，温和里带着清冷，也并不那么讨人喜欢。比如此刻，他坐下后，看了眼白玉堂，又望了望自己，见大家都不说话，便也闭紧了嘴，眼神淡淡的投向室外，就这么悠然沉默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偏偏就是这个样子，就引得白玉堂不断去看他，一眼连着一眼，越看越是焦灼。

　　其实展昭也觉察了这屋内的气氛着实怪异。白玉堂没事老对着自己看，这他已是习惯了。但这会儿连颜师兄也盯着自己，便让他略觉尴尬了。
　　可惜正如颜查散所想，展昭并不具备随便开个话题，将大家注意力引开，以便让自己脱困的才能。只能默不作声的让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看个够。
　　但是渐渐的，许是颜查散的表情出卖了他，也或许是展昭强大的神识足够敏锐，能辨查出最细微的危险，他突然觉察到这些视线背后的敌意了。他心中微诧，不甚明白这敌意何来。但他抬起眼睛看回去，尽管未曾动用神识，但眼神中某种带有告诫感的力量，却沉稳的传递了过去。
　　颜查散收回视线，转而投在白玉堂身上，但白玉堂仍旧无所察觉，一心一意只顾琢磨自己的心思。颜查散神色虽不变，眼神却无可奈何的颓黯了下去。

　　展昭心中蓦然一动，就仿佛有谁拿根针，突然在他心口刺了一下，但刚待他意识到，又转眼没了踪迹，叫他不知挨的那一下，是不是当真存在过，但他却因此而心慌了起来。
　　他蹭的站起身：“你们，你们先聊，”他猝然开口，却完全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他咬了下嘴唇，“我，我要去，去找一下小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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