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被人类和吸血鬼夹心怎么办》穿斗篷的创世神

3、黑兽天灾 急

　　急促杂乱的奔跑声在林间响起。

　　“呼哧、呼——”

　　年轻的猎人拖拽魔法师逃跑，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血脚印在身后留下供捕猎者追踪的线索。

　　但她们没有时间抹去痕迹。

　　魔法师抖着手向身后丢出陷阱魔法，想要拖延追捕者的脚步，但是魔杖顶部的光点萎靡地掉落在她脚后跟消散了。

　　因为向后施法的动作，她的脚步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起来啊！”猎人被带得一个趔趄，他犹豫一瞬想要把魔法师扶起来，但在他伸出手的瞬间，身后森林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猎人当即缩回手转头继续逃跑。

　　但猎人还记得自己的职业操守，还保留了一丝死亡前对同类的怜悯良心。

　　“快站起来啊！”他边跑边回头破音大喊，语气焦急。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继续带着魔法师逃跑，但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

　　那个东西马上要追上来了！

　　它现在在哪里？！

　　猎人频频回头看，不止是看魔法师是否跟上来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身后森林里的阴影，任何晃动的影子都能引起他心脏的狂跳。

　　虽然他现在全力逃命，心脏已经不能跳得更快了！

　　“呼——咳咳咳！！”魔法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但她此刻双脚发软，差点又一头栽倒，来不及站起来，她手脚并用向前逃跑。

　　巴尔德在上，她只是为了期末考核来采集原料，为什么会遇上黑兽？！！

　　森林的阴影似乎更黑了，不知道是风吹过导致树冠摇晃，还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扑向它的猎物。

　　魔法师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她眼睁睁看着前方的猎人离她越来越远。

　　“你——！咳咳咳！”在生死存亡的境地，魔法师下意识想要寻求同伴的帮助，她一开口就剧烈地呛咳，干涩的喉咙一阵发痒。

　　猎人频繁回头，他喘着气催促：“快啊！快！”

　　他在说什么废话？！他如果有力气说话，不如来拖她一把！
　　她难道不想快吗？！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学会飞行魔法变出羽翼逃回城里！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她只是个科研人员！！

　　她出行前还找占卜师占卜过，明明不会有什么大危险——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黑兽是无法被预测占卜的存在？！

　　啊啊啊啊啊她下次一定不在这种地方省钱找二流占卜师了！

　　如果她还能有下次的话！！

　　“呼哧、呼哧——！”肺部火辣辣地痛，魔法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跑，她已经感受不到手脚，大脑奇异地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就好像生物本能觉得自己要完蛋了，试图制造一些放松激素进行临终关怀。

　　魔法师似乎听见身后出现了另一道呼吸声。

　　粗重，深长，游刃有余的呼吸，属于猎食者几乎无声的脚步声。

　　黑兽也会呼吸吗？

　　她不敢回头看，她也没有力气回头看。

　　黑兽，在一千年前出现的未知存在，虽然大家称呼它们为“黑兽”，但至今没有魔法师能够定义它是否是一种生物。比起生物，它更像是一种随机出现的魔法现象。

　　人们只知道它是外形如同野兽的黑色实体，绝大多数魔法攻击和物理攻击都对其无效，它们只能被“打散”而无法消灭，在身体被切开后，黑兽的各部分能够聚合在一起恢复原状，只有强力的光魔法才能对其进行有效攻击令其消散。

　　所以她为什么没有光魔法潜质？！！

　　还有前面的猎人，明明能跑得那么快，为什么不能拉她一把？明明她雇佣了他！

　　即使知道在黑兽面前，没人有义务照顾别人的生命，但即将面对死亡，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魔法师还是无法遏制内心的恐惧与随之而来的怨怼。

　　救救她，她不想死！！

　　大脑因缺氧而恍惚，但魔法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有东西触碰到她的发梢。

　　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完蛋了。

　　因为猎人回头的脸变得惊恐，像是看见什么不敢面对的东西，他的嘴张大——

　　在他的脚下，突兀地长出一根黑刺。

　　时间仿佛在此刻无限拉长，黑刺在两人的眼中迅速胀大，在猎人身前变成一头狼般大小的漆黑野兽。

　　黑得纯粹，如同死亡，看不出皮毛的质感，阳光照在它身上没有一丝反射，在两人眼前的是如同黑洞般的存在，像是这个世界被神明挖了一个洞，留下一头狼的轮廓。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狼的侧面，就能看到狼对猎人张开了长嘴——

　　奔跑的猎人自己撞进了狼嘴。

　　黑洞闭合了。

　　“咔叽！”一声闷响。

　　猎人的身体晃了晃，在惯性下硬挺挺地向前冲去。

　　然后栽倒。

　　血泼了一地。

　　魔法师张大嘴。她以为自己发出了尖叫，但耳边没有声音。

　　惯性下栽向黑兽的猎人身体缓缓沉进黑兽的影子，响起更多细细碎碎的“咔嚓”声和湿润的韧韧的咕叽声。

　　猎人变成一盘自动送进食客嘴里的外卖。

　　在狼从猎人面前出现的那一刻起，魔法师扑倒在地给自己施加了最后一个防护屏障，她发誓这是她人生中释放最快的一次防护魔法！

　　这次她好像都没有念咒语？

　　瞬发魔法。她突破了许多魔法师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的瓶颈。

　　如果她该死的导师也在这里就好了，就凭这个，他也应该给她满绩——

　　然后和她一起被狼咬碎在这里！

　　魔法师脸部肌肉僵硬，她感到自己死死咬着牙，腮帮的肌肉鼓起，全身僵直，以一个不体面的姿势趴伏在地上蜷起身体，死死注视眼前土地上的棕黄土粒。

　　她听见了，头顶不远处，有动物的脚步声。

　　离她越来越近，在不断靠近。

　　然后停下了。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寂静蔓延开来。

　　不同黑兽也会有自己的捕猎习惯吗？
　　魔法师不知道，她第一次遇见黑兽，也是最后一次遇见。

　　她没机会把这份素材写成论文然后震惊学术界了。

　　她没机会变成魔法大师然后用著作狠狠抽非要让她来森林采集原料的导师的脸了。

　　早知道她就不应该选这个导师！

　　眼前的土地开始扭曲，有黑色的物质像油一样浸润上来蔓延开来。

　　魔法师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色斑块。

　　眼前有阴影投射下来遮住头顶的阳光。

　　“啪。”魔法屏障破碎的声音。

　　牙齿碰到了头皮，眼前的黑暗越来越大，她的头被含住了，狼的犬牙像一把夹子，灵巧地夹住她的脖子——

　　“咔叽！”一声闷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法师爆发出变形的尖叫，她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甩开脖子上尖锐的触感，接着，她被人嫌麻烦地一脚踢开。

　　毫不留情的一脚，让本就遍体鳞伤的伤员再次受到重击！

　　在陷入休克前，魔法师望向手持断剑的女人，黑兽的狼头和她一样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咕噜噜滚落在地。

　　魔法师咳出一口血，在心中双手合十。

　　感谢巴尔德……虽然这一脚既救了我，好像马上又要杀掉我了……

　　妈妈，下辈子我想当光魔法师……

　　如果这次她能活下来的话，她一定会加入猎人协会的编外训练，她也要成为能一脚踢飞人十米、一剑斩断黑兽的勇士。

　　……

　　*

　　在追逐逃亡者的痕迹时，伊希斯发现了端倪。

　　这里有三个存在的痕迹，一个追逐者，两个逃亡者。
　　但追逐者既不是血族也不是人类。

　　是名为“黑兽”的未知生物。

　　这片大陆总会出现超出智慧生物认知的现象与实体，即使和目前公认最大灾难“龙灾”相比，“黑兽”也是最奇怪的那一个。

　　不定时、不定点出现，遭遇它们没有任何预兆，强大的血族能够使用魔法短时间禁锢黑兽，但除了人类的光魔法，目前没有任何有效手段能够消灭黑兽，一旦遭遇，除了逃跑别无他计。

　　虽然波及范围不广、遭遇概率也极小，但这种超出血族认知的生物也引起了恐慌。

　　一时间，血族开始大量捕捉并繁育具备光魔法潜质的血仆。

　　拥有魔法潜质的人类本就占比稀少，更别说要拥有光魔法潜质。在短时间内，血族捕猎人类的总量迅速增长，破坏了人类生态，直接导致人类与血族的第一次公开大规模战争。

　　虽然血族的种族天赋让她们普遍身体素质远超人类，并且能够免疫光魔法外的所有魔法，但人类的优势在于种群繁衍速度远超血族。

　　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她们同样筛选出了能够免疫魔法的强大个体，组成“血猎”对血族展开反击。

　　人类，一个数量庞大、具备强大变异性与个体差异的种族，这是血族比不上的优势。

　　伊希斯并不知道第一次血族与人类战争的结果。
　　在“龙灾”之后，始祖对她的忌惮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他想要借血猎之手除掉她，而她也趁机发起了叛乱。

　　……结果是，她确实俘虏了始祖。

　　在即将掏出始祖心脏夺走莉莉丝之血的那一刻，一旁被拘束的血族突然暴起，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偷袭了她。

　　在最后的时刻，她终于明白了始祖的天赋并不只是【控制】，他不止是在所有下位血族心中埋下了“不能反抗始祖”的意志，而是将所有血族都作为他随时可更换的容器。

　　或许，【根系】这个名字更适合他。

　　将所有下位血族变成可断尾求生的根系，一旦主枝死亡，立刻在根系中挑选一根再次生长。

　　……但是，为什么不直接挑选她作为新的根系呢？

　　在最后的记忆里，伊希斯了悟看向转移进新身体的始祖的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透露着震惊、忌惮，与放松。

　　……因为他无法将她作为根系，就如同他无法完全掐灭她内心反叛的欲望一般。

　　【反叛】，属于她的天赋，即使被种下不可反抗的锚点，即使在和始祖的战斗中频频因锚点而身体失控，但只要她的欲望不息，她就总能得到那一丝【反叛】的空隙。

　　不受控制的、具有无尽欲望的下属，始祖当然容不下她。

　　同样，她也不可能接受有人踩在她头上。

　　她和始祖中必然有一个要成为胜利者的踏脚石。

　　……

　　从人生中唯一一次失败的回忆中回神，伊希斯再次搜寻黑兽与逃跑者的痕迹。

　　两个人，一个受过训练，一个脚步虚浮，经典的魔法师雇佣小队组合。

　　之前那个人也是被雇佣者之一吧，被黑兽袭击后没有立刻被吃掉，放着不动自己就要死了。

　　然后被及时赶到的她捡漏。

　　前方传来魔法波动，还有混乱的脚步声。

　　伊希斯敏感地闻到了血味。

　　……来自两个人的。

　　好消息，这次的两个人里有一个闻起来要好吃些！

　　她还以为现在的人类都因为血族的捕猎筛选成不好吃的品种了呢。

　　虽然她现在好像并不需要靠吸血补充能量，但“自己主动选择不吃”和“别无选择没得吃”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伊希斯顺着痕迹追逐而去。

　　转眼间逃亡者和黑兽就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头狼，狼嘴已经含住趴伏在地上僵直的年轻女人，不远处的地面散落一点另一个受害者的血肉碎末。

　　伊希斯脚下猛地一踏急刹在黑兽身边，在黑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时，手腕一转，长袍下的肌肉发力——

　　“铮！”断剑冷光闪过。

　　黑狼的头颅高高抛起。

　　凌厉的剑光未停，黑兽的身体也被切碎，抛散到四面八方。

　　伊希斯看了一眼黑兽的残渣，意料之中它们没有再次蠕动黏合。

　　根据她的经验，切碎到这种程度，短时间内黑兽会失去行动能力。

　　足够她离开了。

　　伊希斯在昏迷的魔法师面前蹲下，熟练地摸索她身上的可用之物。

　　四枚银币，二十一枚铜币，学徒通用绿雾木法杖，最重要的是，一副地图。

　　……

　　林间恢复寂静。
　　无人看到，本应在一段时间后聚合复原的黑兽碎块如同黑雪般在阳光下缓缓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