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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活会改变物种吗 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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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什么。
是寂静,是回归黑暗的羊水。
生目送新生的灵魂走向死的口腔,死把灵魂们嗦了嗦,接着划船把灵魂送回生的岸边,构成衔尾蛇无尽的圆环——
总而言之,对已经陷入死的怀抱的伊希斯来说,是不应该感受到嘴唇上如此奇怪的触感的。
“……”
微凉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唇上,仿佛想要从她这里汲取什么温度。
死人可没有什么温度。
伊希斯朦胧的意识漂浮在死的黑暗中嗤笑。
哦,死血族也没有。
话说这谁?
浸泡在死中,伊希斯思维迟钝。
即使她已经死去,但在意识完全消散前,她也不允许有人如此冒犯她。
早知道应该给自己的身体下个“开棺即死”的诅咒的。
“伊希斯,我的伊希斯……”唇瓣的主人喃喃,贴在一起的唇瓣翕动引起轻微痒意。
空旷的地下大厅内只陈设着一具宽敞的棺材,身形修长的男性血族俯身探进棺内。
堆满百合花的棺材里,身穿黑色长袍的女性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腹部,在她的胸腔处,长袍不正常地空荡下陷。
“我回来了,伊希斯,今天你过得怎么样?”
兰诺微微启唇撬开尸体僵硬的唇齿。
柔韧的东西钻进口腔,灵活地挑逗试图引起回应。
“伊希斯,伊希斯……”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动物自我安抚般一遍遍念着伊希斯的名字。
湿润的水滴落在伊希斯脸上。
死人皮革一样的皮肤没什么触觉,伊希斯过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这是什么。
忽然,兰诺一顿,他歪头凑近面色死白的女人的脸做出倾听动作,银色的长发如面纱倾泻。
几秒后。
“……如果是你要求,我可以试试。”矜持端庄如丝绸的声音响起,与之前的脆弱低语判若两人。
对尸体哭泣亲吻的血族脸上泪痕未干,像没事人一样与尸体对话。
“伊希斯,你变弱了。”他神色如常地掏出丝帕擦掉尸体脸上的水痕,语气轻快,“如果是以前的你,你现在应该会踹断我的肋骨。”
尸体银色的眼瞳怒视他,但她此刻躺在棺材里,一动也不能动。
这一认知让兰诺愉悦地笑出来。
“你现在哪里也不能去,连维生的血液也必须由我哺进你口中。”他坐下来,倚靠在棺木边,侧脸枕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伊希斯的脸,“同为亲王,我们之间上千年的从属斗争终于结束了。
“是我赢了——由你接受我的血,成为我的子代。”
他郑重地再次吻上伊希斯的唇瓣。
冰冷圆润如太阳的金色液体涌入,舌头撑开口腔让它们向喉咙深处滑下——
最初的血族诞生于莉莉丝的羊水,黑暗神莉莉丝生育了六个子女,她们是血族最初的始祖。而其中一位不愿意离开母亲,她自愿回归母亲的子宫,身体化为血水。她的血围绕在姐妹们身边,让姐妹们拥有了产生子嗣的能力。
这就是金色的莉莉丝之血。
每个血族都拥有金血,它给予血族生命,同时,血族也能够给出一部分生命转化出属于她们的子代。
每个血族能给出的代表生命力的金血是有限的。
“成为我唯一的子代,让我永远地拥有你。”兰诺喘息着舔掉伊希斯嘴角溢出的金血,他从冰冷甜腥的深吻中抬头,痴迷地注视伊希斯的脸——
棺材里脸色苍白的女人双眼紧闭,从未睁开过。
“……”他眨了眨眼。
下一秒,那双银色眼瞳又在注视他了。
“呃……”
兰诺揉了揉太阳穴。
他总是头痛,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对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头痛的?
“……”
混乱的思绪让他没法深思,兰诺欣喜地看见棺材里的人如他所愿睁开眼睛,他听见对方喊他的名字,一如千年前他故意冒犯她时那样,平静下隐含怒火:“兰诺,你想死吗?”
“……”他的笑容一点点垮下。
伊希斯不会允许他这样的冒犯。
在她还活着时,仅仅是他想要让她成为子代的僭越念头,也会得到严酷的镇压。
不可能会这样……
这样……
怎么样?
兰诺的表情空白一瞬。
莉莉丝之血需要在猎物被吸干血的同时注入。在这时,属于生的灵魂一脱离躯体就被转化为死的子民,作为黑暗神的亲子继续生活在世间。
而一具已经失去生机近千年、用魔法保存着的尸体,显然只能作为肥料或大体老师使用。
兰诺回神,他看到棺材里粗大的百合花,与尸体一起被微微发光的魔法阵保鲜着。
即使他献出了自己全部的金血,伊希斯的尸体也没能活过来。
是的,尸体,伊希斯的尸体。
如果她还活着,她不会只是躺在棺材里斥责他。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死人终于闭上眼睛。
摆在兰诺面前的现实是伊希斯的死亡和尸体。
“不、伊希斯,伊希斯……”崩溃的低泣在地下大厅响起。
……
“!”
她想起来了,那个声音是兰诺!
伊希斯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嗬呃——!”
许久没有呼吸过空气的肺部被冰冷的空气刺激,伊希斯剧烈咳嗽。
躺了许久的身体僵硬地从棺材里坐起,伊希斯缓缓转头打量周身环境。
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嵌着自发光的火石,这种石头是幽灵的残屑,冒着鬼魂状的明亮白火,被血族和人类用于照明。
她坐着的棺材摆在大厅正中间,围着一圈长长短短的白蜡烛。地面画着重重叠叠新旧不一的魔法阵,伊希斯勉强能辨认出保存还算完好的部分。
是血族和人类的复活法阵。
全是假的。
在如今这个神明已经离开的时代,死亡与生命依然是生物无法涉足的领域。
有些魔法阵是用血液绘制的,此时已经氧化变黑,新旧法阵的绘图痕迹让地面都显得有些凹凸不平,足以看出绘制者在漫长的时间里付出多少努力。
最上层最新的魔法阵是用粉末绘制的,蒸腾出绿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
精灵粉末,和神话时代里的精灵没有任何关系,是来自树精一族的皮屑,除了净化空气外没有任何用处。
伊希斯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觉睡到了下一个时代。
在这个高级魔法时代,已经研究出来使用精灵粉末复活死者的魔法了吗?
在层叠的魔法阵中,伊希斯眼尖认出其中一部分深褐的痕迹是小说《吸了猪血中毒后我成了始祖》里的插图。
“……”伊希斯的表情一言难尽。
好的,她现在确定她没有来到全新的高级魔法时代了。
好消息,她复活了。
坏消息,她不知道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但她现在确实是,复活了。
在对血族始祖反叛失败、被掏出心脏后,复活了。
伊希斯抚上胸口,那里应该凹陷出一个空洞,但现在肋骨已经恢复弧度,能摸到心脏正在缓慢但切实地跳动着……
等等,心跳?!
伊希斯瞪大眼睛。
血族的“心脏”与人类不同,它并不是血肉,而是一块形似魔石的晶体。晶体内,储存着维系血族生命的莉莉丝之血和庞大魔力。
它并不会跳动,只有魔力洪流围绕着金血运行。
“……”伊希斯遏制住了打开胸腔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不对不对,如果她现在有心脏的话,那她还是血族吗?!
伊希斯试图伸出血族的獠牙。
血族的牙齿平时与人类无异,只有在需要时,魔力才会在口腔中汇集显露出尖牙。
……没有。
伊希斯表情凝重地舔了舔上牙。
此刻那里虽然有两颗虎牙,但绝不是血族用于刺穿猎物血管的长牙。
最麻烦的是,伊希斯发现自己的魔力消失了。
……她变成人类了?好像是这样。
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比失去魔力还要遭的情况了!
伊希斯迅速翻出棺材,冷静扫视周围。
这个地下大厅似乎只是为了存放棺材和举行复活仪式使用,除了无数仪式白蜡烛和照明火石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也没有任何显示主人家的标志。
伊希斯不确定她已经死去多久、上次听见兰诺的声音是不是在做梦、而如今她的尸体又被掌握在谁手里。
作为唯一一个对始祖发起反叛的异类,始祖想要留下她的身体进行研究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这里是兰诺的地盘……
那也好不到哪里去。
伊希斯确信,这个执着了一千年想要把她变成子代的控制狂会狂喜着把失去反抗之力的她彻底变成他的所有物。
伊希斯走到大门前看了看。
如同每个出门的正常人一样,门被反锁了,没有主人家作为“钥匙”的魔力就无法打开。
非常复杂的魔力锁结构,但对伊希斯来说只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谜题。
前提是她现在有魔力。
伊希斯面无表情地对大门抬起脚——
“轰!!!”巨大的震动让大厅顶部唰唰掉落碎屑。
伊希斯再次抬起脚——
既然锁打不开,那就直接把门毁掉。
在她还是血族亲王时,比起她的魔法天赋,传扬更远的名声是——
“银月的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