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回门（上） ...
-
雅芸回门的这一日，清悟早早便去给杭晨请安。
杭晨见她今日穿戴稍比往日多了两分喜庆，心下有些狐疑：“今儿个是你妹妹回门，怎么你倒是穿红戴绿的了？”
清悟一愣，杭晨却不说话了。都是一家人，杭晨自然晓得这两日常叙雍同清悟的亲近：“咱们等一等你十妹妹。”
说到这里，雅莹急匆匆地进来，清悟一抬眼，便见到一条簇新的茜红色洒金片绣夹竹桃罗裙飞到眼前：“母亲赎罪，女儿来迟了。”
杭晨嚯了一声：“你们倒是约好了。”
三人出门，一路行到雅芸出嫁之前所住的院子。钱令黎早等在了那里：“晨妹来了，雅芸应当已在路上了。”
钱令黎这三日无一日不悬心。虽自家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可钱令黎还是怕吴家挑剔。
看她满脸忧色，杭晨不由得笑道： “咱们常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论门第论家世、论人品论才学，芸姐儿无论同谁比都是一流人物。再说了，芸姐儿的夫婿是黎姊姊同大哥精挑细选才选出来的，两个孩子也想看过，黎姊姊还有什么可悬心的？”
“是我身在其中，云遮雾障了。”钱令黎摇了摇头：“到底是做母亲的，忧心是人之常情——二弟妹，你来了。”
孙秀婵风风火火地进来，华嫣娘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接着是赵涵被三个丫头婆子搀着，雅荣被一个粗壮仆妇抱着。四个人一进来，雅芸的这间小花厅登时叫人转不过身了。
清悟与几人厮见一番，众人依次坐下，略喝了一盏茶，两个管家婆子笑着，带着雅芸的两个陪嫁丫头进来：“禀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六姑娘回来了。”
钱令黎顿时站起来，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外头。雅芸进来，正想下拜，被钱令黎一把拉住：“我的儿，快起来，叫我好好看看。”
雅芸一张玉面泛着粉光，哽咽着喊了一声“母亲。”
钱令黎顿时间心肠揉碎，紧抱着雅芸叫了几声心肝，那两个吴家来的管家婆子见状，赶忙上前劝慰：“奶奶回娘家是喜事，可不要哭，若是少爷知道奶奶哭了，必说奴婢们伺候得不仔细不用心。”
听了这话，几人都是眉头一皱，就连雅莹也咂摸出了几分不对：“姐夫家里的这几个老婆子好生奇怪，若是你们管住嘴，姐夫又怎么会知道？”
没料到雅莹直上直下地来了一句，吴家的几个婆子都有讪讪，赶忙告罪：“请亲家太太恕罪，老奴笨嘴拙舌，本是想劝劝奶奶，没料到一张笨嘴惹出祸来。”
“芸丫头，快去和你几个姐妹说话吧。”钱令黎脸上的笑意略微淡了，雅莹见有人发话，立刻将那几个婆子的话忘在脑后，跑上来拉住雅芸的手：“六姐姐，你可想我？”
雅荣还是不能下地，听见雅莹问了，雅荣在乳母怀里直起身也喊了一句：“六姐姐，你想不想我？”
雅芸摸了摸雅荣的脸：“近来好些了？我瞧着你瘦了。”
“是瘦了。”雅莹挽着雅芸的手，两姐妹头挨着头，往内间走去。清悟望了一眼杭晨，杭晨微不可查地挥了挥手，清悟便跟着走了。
清悟见雅芸气色尚可，放下心来。她是隔房的嫂子，虽当日是她陪着雅芸去相看的，但青天白日，又有华嫣娘同两个未出阁的小姑在，清悟只好随大流问了几句吃得好不好，在那边过得习不习惯。
雅芸说一切都还习惯，赵涵笑盈盈地进来，雅芸等人皆站起来，让她上坐。赵涵摆手笑道：“因不知道肚子里的是哥儿还是姐儿，便不叫你摸了。”
这确实真心话，都希望第一胎是男孩。
华嫣娘却伸手摸了摸赵涵的肚子：“先开花后结果也很好，趁现在夫妻情浓，早早有子傍身，任后头有谁，都翻不出天去。”
雅芸抽了抽唇角，十妹妹倒还好，被抱着的那个一脸天真地望着几人，赵涵赶忙开口：“了不得了，咱们大人说话，谁把姐儿抱来的。”
乳母连声告罪，把雅荣带了出去。雅莹年纪也大了，几位嫂嫂都不赶人。方才华嫣娘起了头，虽然是隔房的嫂子——雅芸心一横，咬牙道：“也不怕几位嫂嫂同妹妹笑话——”
说到一半，雅芸的眼里已包了一包泪，凄凄切切：“第二日请安，婆母便说夫君今年是要下场的，叫我平日里不要同夫君歪缠。可是，可是我刚嫁进来，寻常人家都还有几日如胶似漆，蜜里调油，怎么到我这里，过了今日，夫君便要搬去外院了？”
“岂有此理！吴家太太当日说得天花乱坠，才求得母亲纡尊降贵见了她一面。”大奶奶横眉竖目，站起身来：“妹妹莫急，现下还早，你详细说来，咱们几个做嫂嫂的必要请母亲做主。”
“正是。”赵涵也冷叱道“天下断然没有新婚夫妻几日就分了院子的道理。若是他当真在外院苦学便罢了，怕就怕在打着在外面钻研苦学的名头，日日跑出门去沾花惹草，惹出一堆浮浪事。”
“夫君他，应当不是那样的人。”雅芸拭了泪，低声道：“婚前的确有两个通房丫头，但体面人家谁没有呢？若说浮浪，却过头了。”
华嫣娘同赵涵都看了一眼清悟——清悟脸红了。
雅芸却没发现，继续道：“通房丫头都是被打发了。夫君这两个，却是婆母在相看之前就打发了去的，我原以为是对我上心。可如今细想来，怕是恐怕通房丫头勾了他，叫他心思不放在念书上。”
“这样倒也好。”华嫣娘亲自拧了帕子来给雅芸擦脸，“既如此，你准备的那两个丫头也用不上了，刚好，等他考完了授了官，你直接跟着他去任上，既不用伺候婆婆，也不用同谁来往。”
“素香和临香两个丫头，原本是打算半年后开脸的。”雅芸叹了口气，“本想要插几个中不溜的人，叫他说不出话来，也叫旁人赞我一句贤德。没料到婆母直接叫他去外头住了，其他的我不怕，怕就怕在他在外面遇到了狂蜂浪蝶，鬼迷心窍。”
说都不说一声便带人回来的，常家唯独有一例，那便是清悟的公公。几人又看了一眼清悟，清悟拧眉道：“以妹妹的品貌，应当不至于此。”
这话说出来都没人信，赵涵同华嫣娘都嗤之以鼻，凭她们的相貌，常家二爷三爷该把她们供起来才对——怎么一个个都偷吃？
几人各自有各自的烂摊子，怕雅芸晓得多了，心里不爽利，于是几人又轮番劝雅芸忍过这一段，忍到吴家哥儿金榜题名了，便能博出个贤德名声。
清悟嘴上相劝，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在宫里熬命，也是以为自己能够博一个贤德名声，却没想到贤名和殉葬是一道来的。
雅芸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有两个丫鬟来叫华嫣娘等人去前面用饭。清悟狐疑：“不是说就在大伯娘院子里开一桌么？怎么又改了？”
“是大老爷说，家里的亲戚还没见过姑爷，昨儿个下帖子，索性都把亲戚叫来见见。”
雅芸咬了咬唇：“出嫁那日还没见过么，父亲也真是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回门（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