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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赐婚,拒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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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定远侯府的小侯爷已二十有四了,还未成亲。
说是小侯爷,但早已过立冠,按理来说,原定远侯早已战死,他也承袭了爵位,理应叫定远侯。
偏定远侯这几年落寞了,朝中也没宗亲,府上就祖孙两人。
先定远侯府本还有两个庶弟。
但当年原定远侯赵洪霄战死后,夫人诞下一子不久后也去世,府中老太君打理侯府,将先夫的两个庶子也分了出去,拨了些田产铺面,让他们自立门户。
自此,这偌大的侯府,便只有祖孙两人,冷冷清清,不复往日荣光。
老太君请旨让孙儿赵立平立冠后承袭爵位,先帝感念于定远侯满门忠烈,虽开国后从无有过,但还是让赵立平承袭爵位。
如此过了几年,竟是传出赵立平当年早产,娘胎里带了胎毒,只怕活不过二十。
这话原是府中旧仆无意间泄露,后竟越传越广,再加上当年定远侯战死、侯夫人早逝的惨状,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当年定远侯赵洪霄战死沙场,侯夫人身怀六甲伤心不已,早产生下小侯爷赵立平后不到一年也郁郁而终。
后有看面相的游士偶然瞥见赵立平一面,当众断言他面薄福浅,乃短命之象。
因此京中无贵胄之女敢嫁,就连贫寒之家也不敢把女儿送进去,虽说赵小侯爷看着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但谁也不想进府就当个寡妇,所以定远侯家小侯爷直到二十四岁也没个妻妾。
后新帝登基,寻思着解决这门事。可朝中大臣谁愿意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面推?谁又愿意把自己的女儿推去那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况且定远侯府早已日薄西山了,这些个人精又怎愿意?
这看了一圈下来,新帝盯上了自己的皇姐。
先帝在时,曾给长公主定过一门亲事,定的安南侯府的世子,后封镇南将军,但上战场不幸战死,因这事,长公主再没指过婚事。
旁人担心做寡妇,而公主不担心,若赵立平成亲后真体弱没了,那是他承不住皇家的恩典,也没人敢非议什么。
皇帝说干就干,当天便去问了长公主的意思。
“长姐,朕给你选的这门亲如何?”
华丽的宫殿里,那话语似寒珠般扎在长公主的心头,她抬眼冷笑,看着皇帝:“也真是难为你了,能想到此处。”
“父皇生前一直念着你的亲事,朕怎么也该为你考虑一二,定远侯府人丁不多,对你来说,也是个好事。”皇帝面上温和。
长公主嘴角一扯,眉头微挑,“是个好的,既然皇上已经决定了,下旨便是。”
皇帝见长公主同意了,当天便宣了定远侯府老太君和小侯爷赵立平进宫,温言提及指婚之事。
老太君又惊又惧,惶恐着应下,一旁的小侯爷却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沉声道:“臣不能应。”
这话一出,老太君疾声唤道:“立平!”
皇帝皱眉,看着这祖孙二人,闹不明白怎么了。
侯府凋零,现下自己赐婚,只会让侯府荣光慢慢回转,若他赵立平能多活几年,有了自己的孩子,侯府也有了继承人,背靠皇室,对他侯府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对朕的赐婚不满?”
帝所赐,哪怕是死,也得谢恩,如何能拒?
“臣、臣不能,臣有罪!”赵立平又重重地叩了个头,身子也微微颤抖。
一旁的老太君跌在一旁,已知赵立平要说什么,那双早已浑浊昏花的老眼,此刻蓄满了泪,眼眶湿得发潮,浑浊的瞳仁里有着惊惶和不忍。
皇帝自是看出这祖孙两人的异常,此刻面上也不温和了,冷冷地盯着下首的两人,冷声问道:“说吧。”
赵立平说:“臣有罪,臣是女儿身,不能尚公主。”
这身份压了自己二十多年,欺君也欺了二十多年,每时每刻都在战战兢兢,本还以为可以以身子弱短命之言避开婚事,没成想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指婚,她如何能接?
既然成亲之后也会被发现,不如现在说出来好。
也许皇帝能念在自己主动坦白的份上,放过其他人。
皇帝紧皱眉头,一时间竟是有些不信:“你在说什么?”
赵立平抬头,见皇帝沉着一张脸,索性取下头上玉冠,撤去发簪,头发散落,皇帝的脸更沉了。
“你大胆!”皇帝怒斥。
老太君急忙求情:“皇上、皇上,都是老身的错,当年老身也知这是一个女娃,但侯府不能没人,这才鬼迷了心窍——”
“老太君也知鬼迷了心窍?那当年为何不能将侯府交到二房三房去?反请旨立了赵立平为世子,由着定远侯府日渐凋零?嗯?”皇帝冷笑两声,看向面前的两人,此刻怒火一阵一阵的。
本以为能解决皇姐的亲事,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笑话!
这也好在是在成亲前发现了,这要是成亲后发现的,他要如何交代?
臣民又要如何看自己?
说自己昏庸无能,连男女都不能辨?
这些只是一想,皇帝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当即着御林军进来,将老太君和赵立平拿下,直接下了天牢,择日处死,而定远侯府中七十三口人,也一并下了大牢。
御林军甲胄铿锵,脚步声震得殿心金砖嗡嗡作响,不过片刻便已涌入殿中。明晃晃的刀枪戈矛森然林立,直指阶下二人。
老太君面色骤白,却仍强撑着侯府老太君的威仪,本欲再辩,却被禁军粗暴地按跪在地。
锁链“哐当”一声锁上脖颈与手腕,冰冷铁器磨得肌肤生疼。
赵立平惊怒交加,朝皇帝疾声道:“皇上,定远侯府满门忠烈——”
禁军毫不留情地掌嘴,力度分毫不减,鲜血瞬间溢唇角。
“带下去!”皇帝没好气地说。
禁军拖拽着两人出了大殿,赵立平想挣扎,却还是被押往天牢深处。
夜里,天牢里来了个穿着斗篷的人。
她看着天牢里被锁住了琵琶骨的赵立平,轻笑了两声:“你这又是何必呢?若你不说身份,本宫也能同你相守一生,也正好成全了我。”说着苦笑一声。
赵立平只听得周围有人说话,睁开眼,便见面前华丽高贵的女子:“你……”
但只是说一个字,便感觉到琵琶骨也跟着一起疼。
她不知道这是天牢的犯人都要如此,还是皇帝特意吩咐她要如此。
她只觉得疼。
长公主掏出一个小瓷瓶来,上前两步,朝着赵立平说:“念你心思单纯,本宫赏你个全尸吧,也省得身首异处。”
赵立平看了一眼那个小瓷瓶,苦笑一声:“您就是长公主?”
“嗯。”长公主应道,面上淡淡的,举起自己手里的小瓷瓶,问:“可要?”
赵立平哽咽道:“要。求长公主也给奶奶一瓶吧,终是我害了她……”
她就不该如此鲁莽,在皇帝面前全盘托出,全府上下都受自己所累,她怎么会做出这样蠢的事情呢?
长公主不再说话,给她喂下瓶中的药,“好。”
赵立平本是想道谢,却觉胸腔里疼得不成样子,许是要死了吧……
意识涣散前,她只听到长公主那带着些忧郁的声音:“下一世别那么傻了。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并且……那还是皇帝啊。”
“你真傻。”
“我无所谓的。”
啊,这样的吗?
她好不甘啊。
不甘就这样死去。
不甘奶奶也被株连,不甘祸及满门。
本不该这样啊!
“啊!”
她眼前一黑,心中充斥着万般不甘,在一片黑暗中一直往前走,但见前方似乎有亮光,她忙朝着那处跑去,隐约听到声音——
“……立平诶。”
那是奶奶的声音啊。
她猛地睁开了眼,就见老太君正在她面前,面上是慈爱,手中拿着一块毯子,“你看你,睡个午觉,被子都掉了,早春尚寒,还得注意呀,你自小就身子不好……”
后面的话,她没听进去,眼中却盈满了泪水。
奶奶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