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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攻劫放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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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一身月蓝色的衣裳,头上带着白玉冠,作的一副文人书生打扮,面容气度却半点也不像文人书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气势。
冯春时看清了他的面容,便垂落眼帘,神色淡然地走了进去。
她虽未见过辰王,却是同见过一次太子和圣上。这人的面容和圣上太子颇为相像,只是较于圣上和太子,多了几分阴沉和凌厉之色,即便刻意做出温和的神情,也难以掩盖。
只消看他的模样就知,如她先前和谢玄安所猜测的,这躲在幕后汲汲营营之人,便是当年就“死去”的辰王。
冯春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神情中没有惊讶意外,也没有愤怒和不满,反而是让他意外的冷静。
她一寸寸将他端详过去,直到辰王对她抬了抬手,指了他右边下手的方向,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冯姑娘,坐。”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常年发号施令的平和。不过周围太过于安静,让这声音也相当分明。
冯春时听得清楚他对自己说的话,也看得清楚他的神情,却没有动,只是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辰王忍不住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又被他极快地掩饰住,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朝冯春时走了几步。
“冯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辰王斟酌了一下语言,嘴角勾着,目光落在冯春时的脸上,语气颇为温和地问道。
冯春时看着他,忽而也跟着笑起来,笑意不及眼底,淡淡地问道:“不知……大人请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过来,是想做什么呢?”
她刻意的没有点明辰王的身份,想再观察一下他的态度,免得因为自己的贸然戳破真相,导致自己不得不被绑在他们这条船上。
方才在沉默的那一会儿,冯春时也飞快地整理好了思绪。她年纪轻,且入盛京不久,先前也从未到过盛京。能见到太子和圣上一面,已是难得,又怎么贸然抬头直视天颜?
因此,冯春时与这位应当是辰王的人,今日初见,认不出对方的身份,也是颇为合情合理的。
说了这句话后,冯春时便维持着脸上的神情,刻意做出了几分不满和不安的神情,配合着她本就白皙的肤色,看着更是毫无破绽。
听了她的话,辰王似乎嘴角勾起的弧度缓缓加深,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说道:“手无缚鸡之力?冯姑娘还是太低看自己了。”
冯春时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很快又展开,面上依旧保持着不解的神情,看着辰王不发一言。
“我统共派出了两回人,先头的两个人,一个擅长易容伪装,一个身上背了不少人命。后头的两个,一个多次潜入勋贵朝臣家中未曾被发现,另一个虽说年纪轻了些,但以往交代给他的事,还未有失手过。”辰王缓缓对她伸出了四根手指,右手举起,随着他的话,将左手伸出来的手指一根根往下摁倒。
冯春时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接着说道:“这四人虽说不上什么精锐,死了也就死了,倒不值得可惜。”
听到这里,冯春时忍不住皱了一下眉,被辰王瞧见了,对冯春时笑了笑,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这些人手上都背着不少人命,最都折戟在冯姑娘这儿。虽也是他们自己无用,但冯姑娘怎么说也算不得手无缚鸡之力才是。”他盯着冯春时的眼睛,笑着同她缓声说道。
冯春时扯了扯嘴角,神情依旧镇定,说道:“大人倒是误会了,这四人中的后头两个,分明不是死在我手上的,又如何能算在我的头上?”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神色更为淡然自若,同样回看着辰王,放缓着语速,咬字清晰地说道:“至于最开始那两人,便是没有我,他们失手被生擒,大人应该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罢?”
听完了她的话,辰王定定地看着冯春时,嘴角依旧挂着笑,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之色,一时没有作声。
冯春时也不怵,同样回看着他,挺直着身形,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此处有些昏暗的屋中,越发显得亮得惊人。
良久,辰王忽而笑开,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此处,他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确如冯姑娘所说,这些人本就该死,着实怪不到冯姑娘头上。”他止住了笑声,神情比方才多了些许愉悦之色,微微眯了眼睛,看着冯春时,说道,“只不过,冯姑娘方才所说的,手无缚鸡之力,却是过于自谦了。我瞧着冯姑娘不仅并非弱女子,还颇有见地胆识,叫人一看便知,是个做大事的人呐。”
冯春时看着他的神色,脸上也露出了假模假样的笑,摇了摇头,语气分外惋惜地说道:“怕是要叫大人失望了。大人所求之事,却是我力所不能及的,帮不上大人分毫。”
她的神情和语气都分外恳切,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瞧着倒像是发自内心的惋惜一般。
辰王闻言,却是笑了笑,侧过身做了个手势,示意冯春时坐到椅子上,说道:“冯姑娘莫要急着下定论,不若坐下来,你我好好谈谈,如何?”
说着,辰王就往前不紧不慢地走了两步,侧身回头看着冯春时,面上依旧带着笑容,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长辈在看着不懂事的族中小辈一般。
冯春时蹙了蹙眉,略微考虑了片刻,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往前走几步,走到了他指向的那把椅子前落座。
对她的识时务的举动似乎颇为满意,辰王也迈开步子,走回到方才的位置缓缓落下。
然后他轻甩了一下袖子,拿起左手边桌上的铜铃轻摇了两下。
铜铃声方落,外头便传来了两道脚步声,步伐微沉,步子也迈得不大,来的应当是一般的丫鬟。
冯春时侧头看去,正好看见两个丫鬟步子轻轻地迈进厅中,手捧着两个托盘,上面摆放着青瓷点墨的茶壶及茶盏,隐隐有淡雅微苦的茶香逸散出来。
那两个走进来的丫鬟,穿着打扮与冯春时方才见到的见月见青二人一致,只不过瞧着身量较她们二人更高些,行止间更沉稳些,年岁也应当她们二人稍长。
她们两个人端着托盘进来,给坐在椅子上的二人,分别斟了一盏茶后,又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们二人连头也不抬,眼神动也不动,只看着手上的活计,一板一眼地做完该做的事,仿佛被牵丝的木偶人一般。
冯春时看着她们退出去,拐过一个弯后,身影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这才收回了目光,侧头看向那盏浅碧的茶水,心中却是想着,不愧是诈死韬光养晦多年的人,连下人都刻意训练过,将勿听勿看勿言做到了极致。
难怪藏身这么多年,都未曾叫人发现蛛丝马迹。
“冯姑娘,”辰王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他端起茶盏,用茶盖刮了下茶沫后,啜饮了一口,而后同她说道,“这梅州的谷雨流雾可是难得,不如尝尝,可能合冯姑娘的心意?”
冯春时勾着嘴唇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是,将茶盏端起来送到唇边,轻轻吹开茶沫后,抿了一口。
然后在辰王的目光之中,抬起眼帘,浅浅笑着,说道:“想来这泡茶人也是梅州人士,深谙梅州喜爱的品茶之道,将这谷雨流雾的色香味俱都泡了出来。”
“只是,”冯春时的话锋一转,弯了弯眼睛,笑道,“这谷雨流雾极为难得,大人用来招待我,实在叫我受宠若惊,愧不敢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大人这番美意,我实在消受不起。”
辰王拨弄了两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冯姑娘还是太妄自菲薄了。眼下时间不多,我也不同冯姑娘你来我往地打哑谜了。”
说着,他将手中茶盏搁到旁边的桌上,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待他转到某一面时,正好让冯春时眼尖地看见了扳指上雕花纹印,是阴刻嵌金的“辰”字,将他的身份昭示着,生怕冯春时看不分明。
冯春时神色停顿了一瞬,格外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看着辰王。
辰王见冯春时不为所动,又将拇指上的扳指转了一个圈,将刻着字的那面又转回了掌心那侧。
“先前谢世子误中的蛊,是冯姑娘解开的罢?”辰王看着冯春时,缓声说着,虽听着像在询问她,可神情和目光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冯春时手指摩挲了下茶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急于否认,而是说道:“虽不知大人如何得知,但大人想来是道听途说了什么,对冯家似乎有些许误解。我祖母虽是出身南疆,略通识蛊术,父亲与我,却都只从祖母那儿学了个粗浅皮毛罢了。”
“大人若是想找擅蛊术之人,不妨花些功夫,再往南疆一带找找。”冯春时神色淡然地看着他,声音也不带起伏,说道,“只是大人若是天命之人,图谋大业,又何必执着于蛊术?”
辰王一下将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