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如箭在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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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船破开海上的薄雾。
从那夏镇港口出发，绕行堡垒初具雏形的帕哈岛，再往北，就是阴暗多雾的波赫尤拉群岛。主岛北面港口自开拓时代遗留至今，因为饱受狂猎侵扰略显萧条，为规避风险，前往至冬本土的船队往往选择在那夏镇进行补给后直接绕行，仅有少数小型商船会来此与居民进行贸易。
林恩乘坐的舰船是港口上午唯一的访客。
负责后勤工作的格维妲早就等候多时，等到舰船停泊入港，立刻上前迎接。
“林恩先生，欢迎来到波赫尤拉。”
“好久不见，格维妲女士，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托福，最近日子还算太平，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执灯士用灯火与鲜血驱逐狂猎，于废墟上筑起文明的壁垒。皮拉米达城矗立在港口附近高耸的崖顶，自建城之日起，象征人类文明和勇气的灯塔长明不灭，南北两座升降梯连通内外，既能俯瞰周边交通要道达成情报互通，又能依托地势与高墙防守外敌。
与上次相比，北侧连接口附近的储备区显得拥挤了许多，后勤小队正忙于整理随船一同抵达的物资。伏尼契商会与皮拉米达城一直保持长期合作委托，以成本价提供药品、器械及各类紧缺资源，相应的，那夏镇也有执灯士小队驻扎，负责维持城镇及周边地区的秩序安全。
格维妲将他送到执灯长指挥所附近，其实以林恩对皮拉米达城的熟悉，根本不需要引路陪同，只因本次身负公务，外界面前必须表现出双方的重视罢了。
“欢迎，你能从纳塔平安回来实在太好了。”执灯长尼基塔是位非常典型的挪德卡莱人，魁梧高大，留着颇具男子气概的络腮胡，作为当代执灯长工作压力非常大，但看到故人造访，脸上依然露出久违的笑容，“我通知叶洛亚了，看起来你们又没遇上？”
“见到您健康平安，我也非常高兴。”林恩早就习以为常，“叶洛亚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这孩子从不让人操心。”
出于某种微妙心理，皮拉米达城最年轻的分队长叶洛亚，很少和林恩出现在同一场合。尼基塔一直希望两个人找机会好好聊聊，林恩倒是无所谓，叶洛亚已经到了可以自己决定人生道路的年纪，没必要太在乎他人的看法。
寒暄过后，他们谈论起最近的形势。
“看到那个大块头没有？愚人众准备长期在这里扎根，新人年轻气盛，总想去碰一碰。”尼基塔摇头道，“最近周边狂猎动静变小了，人一松懈，主次就分不清，还得多练。”
林恩顺着尼基塔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指挥所设在皮拉米达城高处，从这里可以看到远方巨大的堡垒，以及环绕悬浮的巨岩，愚人众以强硬手腕代表冰之女皇在此宣告——
挪德卡莱并非无主之地。
“那夏镇也受到了影响。”他说，“据传执行官阁下已经抵达帕哈岛，很多商人担心愚人众会强征货物、干扰本地秩序。”
至冬本土的现状在商会里不算秘密。
除非抱上足够粗的大腿，否则人和货最后都会变成某位大人物的盘中餐。
尼基塔闻言叹了口气：“之前考虑过要不要把索西军士长调回来，现在看来，还是维持现状吧，他在那夏镇更让人放心——我知道你想替他说话，等这次局面稳定下来，会让他回来的，我保证。”
毕竟是执灯士内部调动，林恩不便多嘴，转而说起纳塔之行。
“纳塔结束战争进入稳定期，我得到火神阁下的许可，除药品、农产品、矿物贸易之外，还收获了纳塔长期对抗深渊所积累的技术经验。”他取出试制样品向尼基塔展示，“……在他人帮助下，爱诺对技术进行了拆解，部分内容能直接适配现有环境，其余可能需要等待合适的条件。罗素姆工坊已经在研究量产工艺，如果投产，第一批装备预计半个月后完工。”
“没问题，协议给我看看。”
林恩取出早已拟定的协议，等待尼基塔核对条款的时候，不经意提了一句：“最近蒙德人来过皮拉米达城？”
“你想问西风骑士团远征队吧。” 尼基塔在协议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拂晓的枢机卿]作为代表来拜访过，主要是交流情报，比愚人众和气多了。可惜那位北风骑士没有同行，驻点传回的报告实在夸张……你见过他了？”
“见过。”林恩的回答惜字如金。
尼基塔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公事已毕，林恩很快就告辞离开。
送走他后尼基塔并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踱步来到窗边。
今日天气格外难得，阴云被海风吹散，暖融融的太阳高悬天际，给整座皮拉米达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孩童在路边嬉闹，与广场上训练的新兵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上最鲜活的画卷。画卷之中，还有一道悄然离开的修长背影，深灰的衣角随风扬起，与记忆中提灯踏入狂猎兽潮的另一道身影慢慢重合。
“谢尔林前辈……”
如果你还在，也会为林恩感到自豪吧？
日上中天，舰船缓缓驶离北方港口。
卸下沉重的货物，回程可谓轻装上阵，仅多了几位去那夏镇换防的执灯士。螺旋桨将海面破开两道白色的浪痕，随着巨大堡垒的阴影逐渐远去，既没有炮弹招呼也没有警戒鸣笛，船员们的表情开始变得轻松。
“老板，我们已经驶出帕哈岛可见范围。”
海风像是顽皮的精灵，把黑色短发吹得张牙舞爪，林恩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微微点头：“按原计划行驶，沿海岸线，保持警戒。”
受帕哈岛愚人众影响，运送补给并试探态度的委托在商会内几经推诿博弈，落到了林恩手中，这也正中他的下怀——本次乘坐的舰船进行过改造，不仅配备了新型月矩力迫击炮，动力系统也远超普通船只，打不过绝对跑得过。为稳妥起见，出发时间选在凌晨，绕行了很长一段航线，回程时用帆布遮挡船上危险配置，伪装成普通商船。
从试探结果看，愚人众暂时没有对往来商船动手的打算。
帕哈岛已过，伦波岛的轮廓逐渐浮现在前方，见执灯士新人还在甲板上好奇张望，林恩向领队知会了一声，回到后舱听取下属的汇报。
然而，汇报还没结束，就有人匆匆敲响舱门。
“有敌情，林恩先生！”
林恩神色一凛，快步跑上甲板。
舰船左前方正是星砂滩，极目远望，海岸线被一层厚重暗沉的浓雾笼罩。
迫击炮上的帆布已经被扯落，船员与执灯士们纷纷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他们都清楚浓雾之中藏了什么。
狂猎兽潮，挪德卡莱人类文明的死敌。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之时，又一点黯淡灯光在浓稠雾色中若隐若现，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雾里有人！是我们的人！”执灯士失声惊呼。
能见度如此低的情况下动用迫击炮，谁也没办法保证岸上的执灯士能存活，但再不发起攻击，狂猎就会把目标投向舰船——此时此地，该如何应对？
船员和执灯士纷纷看向船上的两位决策者。
“让我去吧，小林恩。”领队年过五旬，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们不能放弃同伴，一旦情况无法转圜，你……”
林恩用一记利落的手刀作为回答。
把陷入昏迷的领队塞给新人，他取出临行前委托爱诺制作的新式提灯，迎风立在船头。
“看我信号——能做到吗？勒塞克！”
声音穿透海风，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正在调试装备的下属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站直大声回答：“没问题老板！”
林恩拔出铳枪，向岸边连续扣动扳机，神之眼辉光流转，岩元素在舰船与海岸之间凝出几点立足之地，随后数次跳跃，提灯冲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快走吧，我跑不动了。”
卢什涅靠着礁石，用最后一点力气低声说。
他现在状态非常凄惨，左腿被划了一道大口子，几乎失去行动能力，支撑到现在全靠突然从兽潮里杀出来的年轻人，但对方也在厮杀中数次受伤，全身被鲜血浸透，更因为他的拖累，眼看就要失去最后逃生的机会。
“闭嘴。”
挡在他面前的蓝发年轻人提剑与狂猎对峙，呼吸粗重，但还没准备放弃。
僵持间耳边忽然响起枪响，元素凝聚的金色影子在他们与狂猎之间飞速掠过，筑起一道岩元素屏障，延缓了魔物进攻的脚步。
“趴下！闭上眼睛！”
两个人被援军摁进礁石的阴影，卢什涅已是强弩之末，浑浑噩噩间似乎看到能量保护罩从一盏提灯中迸发，照彻浓雾，而蓝发年轻人还在试图挣脱，投入战斗……
伴随闪光及巨响，卢什涅放心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如箭在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