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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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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车轮滚滚,轻轻扬起烟尘。眼瞅不久后,就轮到太吾身边这辆车了。
几个月过去,太吾已经走完几趟风险很小的镖。还去城里几家店面,给客家看过几次店,也就是坐镖。她是女孩子,给胭脂水粉,绸缎成衣,首饰钗环店坐镖的时候,既能保证安全,又能不让来往女客分神。意外得很受欢迎。镖行因此生意好了些,大家都很开心,连厨娘晚饭都加了些菜。
这天,绸缎庄的宋夫人带着宋小姐回宝城娘家,特意请她家镖行一路护送。还点名要太吾随行陪伴宋小姐。所以她今日和宋枝纯小姐一车,方便行事,理由也充分。
车队开动,每车喊号“太吾”。一声一声从队首传到队尾。城门肃穆,号声高远。临时充当车夫的镖师傅陈叔,回首一笑:“少当家的,坐稳喽,咱们启程了。”
这镖号每次都听,却也每次都心内震撼。
只不过少女爱面子,抬着下巴笑称:“谁坐不稳?”兔子一样敏捷地窜到车前,刚要坐下,却被陈叔抬手一栏。陈叔努努嘴,示意宋小姐身边才是你这次的位置。“先把自己的活儿干好!”
“得咧,您教训的对!”女主乖乖回到船舱里,收起一不留神得瑟起来的态度。
宋小姐温婉一笑,好奇的跟她大眼瞪小眼。她倒是个颇好说话的性格。
太吾挠挠头,车身颤颤巍巍,她和宋小姐一起晃晃悠悠。
宋小姐:“太吾姐姐,你武艺是不是顶顶好呀?”
“你太有眼光了!妹妹!”太吾十分激动,想着怎样不着痕迹的显摆一下。开口便道:“我打小学习武功,善使□□,辅以远程暗器镖星,轻功尤佳。”
“就是你背上背的那个?”宋小姐软软一指,这把兵器确实也显眼了些。
“对,就是这个。”太吾抽出枪身,横在车中,用力一震,枪身带动枪尖微微颤抖。成功赢得宋小姐的惊呼和赞叹。太吾很是受用,于是开始仔仔细细介绍起样样本领。
“天下枪法大多传自梨花枪,这款□□也是一样。长枪适合马上作战,日常行走仍是我们这□□方便携带。但是一寸短一寸险,少了远距离攻防的技巧,就必须多练身法和机变。”
正说着,车身却猛地一停。马被拉住的急,使劲儿跺脚,焦躁不安。
太吾紧握枪身,掀起车帘。正赶上陈叔跳下车去。
只听得前方有人喊道:“吃的谁家饭?”
陈叔立即按住太吾,低声说,“有劫道的!”
太吾面色一沉。
“别慌!既然喊话,应是个守规矩的!等等看!”
再听那队首,高声回道:“吃的朋友饭!”
那贼首又呼问:“穿的谁家的衣?”
“穿的朋友家的衣!敢问是哪位朋友?”
“冀东山四寨子!”
“原来是马家兄弟的朋友!幸会幸会!”
“既是朋友,规矩不坏。”对面竟然缓和了下来。
“自是带到了见面礼,祝朋友好!”
略等了一会儿。只听得有脚步声和拆东西的声音。
随即听到:
“哈哈哈!江湖规矩在,大家都好活!兄弟们,散开吧!”
“谢过朋友!”
话过两方一别,车队又缓缓动了起来。
得到太吾这辆车路过刚才的路口,隔着车帘见到一位胡须满面的大汉,随意坐在马上。四散开一些小弟,虽然手持刀枪,却也未在有行凶之意。
那大汉鹰眼一瞪,正对上太吾的眼神。随即懒散合首,没跟小姑娘计较。估计是小弟手里拖着的过路礼够用,马大胡子很满意。太吾想,既是满意了,满意了,谁还拼命。
转过山口,再看不见后方人影。陈叔才放松下来,道:“这是扎寨子在此山的朋友。寨子固定,都是江湖人,面子给够,路费给够,一般都不想坏了规矩。”
“那你还这般紧张?”
“怕就怕那种没安寨子的,盗抢为生,流窜做案。他们可专做大案,专抢重镖!小心使得万年船!”
“唔!”太吾和宋小姐一起点头如捣蒜。
太吾这才想起来,反身安慰小姐妹,“别怕,有我们呢!”
“嗯!谢谢姐姐!”听语气,宋小姐对太吾显是更依靠了几分。又道:“我不怕,娘说你们信誉很好的!近些年都没出过事呢!”
太吾嘻嘻一笑,“确是事实!”
其余一路无事,成功将宋夫人和宋姑娘送至老家凤城。
太吾不是第一次到此地。交了镖,拜别了宋姑娘,闲悠悠走到城东李记干果店买了花生米,想送给陈叔。
回客栈的路上,正赶上另一队镖车穿城而过。定睛一看,原是鹿城平威镖局的几位兄长与姊妹。遂打了声招呼。寒暄几句,得知此次送的是茶商的货物。开心的跟随队商贾换得了最新的云雾茶,一起揣包裹里,打算带回去全了自己给郑大公子的口头小诺言。
这么重要的日子,要不要给爹娘舅舅和柳愈带点东西呢?
自然是要的!
一夜宿客栈,返程又带了趟镖。这次是银镖。启程前陈叔叮嘱,引钱最招贼,必需格外小心谨慎才是。
大家都严肃的回“知道了!”
车轮滚滚,走上官道。前半程倒是无事。吃完午饭,日头正好。大家排班休息,换班驾车,这会儿子刚好轮到太吾。这已不是太吾第一次赶头车,行事也算熟练。
突然斜前方窜出三个人!
为首者悍不畏马,亮刀当先一站。后两人抬一拒马,扬手将它横路一剁。眨眼间拦住去路。
太吾右手猛拉缰绳,左手握枪,翻花出刃。与此同时,口中喊号。整个车队,随令停行。
陈叔三步冲到队首。见那为首之人头戴绿巾,松了半口气。双方对峙几瞬,却未听匪首问话。
遂抬手行礼,试探道:“敢问,是否松山寨吴大当家手下兄弟?”
“是又怎地?”
“略备薄礼,请兄弟问大当家身体康健!”
哪知对方并不接礼,反倒上下打量陈叔和太吾几眼,“左家镖什么时候换了个黄毛丫头带队,怕不是老镖头突发恶疾,快完犊子了吧?!”
“哈哈哈哈哈!”身后二人甚是捧场!捧腹大笑得夸张刺眼至极!
太吾被捅了旧伤口,霎时间气血上涌!轻踢车辕,飞身而下!举枪直指对方:“你祖奶奶我一枪战你等三个,你们这些破烂花架子,必败无疑!!!”
枪尖反出正午的阳光,直穿出松林。
“按老规矩!请位朋友单独出来!比试武艺!”
这是要邀两方出人决斗!镖师们如临大敌,互换了眼神。二师兄李渔差点喊出让我上。
陈叔当机立断,一跺脚踩在李渔右脚上,疼的他闭了嘴。借力短移了几尺。刚好拦下枪尖。顺势把太吾往后带去。太吾不退,两人暗劲相冲,架在了原地。
陈叔转头对贼首说道:“这位是少当家的,大当家的独女。自幼习武,武艺超群!以后是要接管家中事务的!”
“哼哼!”为首绿巾贼目中轻蔑,刀都没往上提一寸。
“少当家确是初出茅庐,对朋友不够全了门面。不过!朋友家的山寨,年前大当家也亲自拜会过。年节礼金一次没少,您再受累,跟寨子里确认责个?”
眼瞅贼首面色放缓,却仍未收刀,又道:“再说,左家镖有我们这些徒子徒孙在,至少还能再走镖数十年!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您也看在江湖朋友们的面子上,全个体面!以后走镖这一程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兄弟你吃肉,别吃骨头。吃到骨头,就别后悔!”
说罢扬首示意二师兄。李渔向前一步,将早已备好的礼金托出。还当着他们的面,又添了些雪花银。
两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分量不少的雪花银,也帮腔道:“六哥!真个坏了大当家的节礼,也不好交差!”
那贼首沉吟半响,眼神向车队里压银车几次徘徊。最后还是缓缓收了刀,抬手示意。左肩后穿土红褂子的小弟得令,高声呼唤:“撤呼!”
太吾正攥紧□□兀自深呼吸,企图平了一肚子火气。忽听那草坷里,大树后,甚至远远丘陵小山后,不断的传来“撤呼!”“撤呼!”“撤呼!”……
贼众山呼后撤之声,声声呼声连绵不绝,竟是喊了小半个时辰,谷中才徐徐安静下来!太吾惊出一身冷汗。才知自己轻敌。
对方人多势众,有恃无恐,哪管你武艺多高?终是双拳难敌四手。难怪贼首这般难缠!这是自恃够强,不肯放下嘴里的肥肉!
待他们驾车远远走开。暖阳午后,却人人噤若寒蝉。
陈叔坐在太吾身边,看着她继续赶车。“规矩规矩,说是规矩,其实是咱们世代摸索出来最安全的办法。不出规矩,是都为了保平安。”
车队咕噜噜慢慢的走着,青天微风和夏日的虫鸣、野花青松的甜涩气息都飘在太吾身边。
“咱们就是出门做个生意养家糊口,能不拼命就别拼命。能嘴上解决的,就不动武。当然了,真动武,咱们镖行这功夫,谁也不用怕!”
“对!我们不怕!”李渔笑哈哈起来,最数他胆大心热,没心没肺。
他在后车吵起来,惹得四师兄周安,五师兄石铮也跟着嘻嘻哈哈。“师妹放心!师兄秭最是靠得住!”
连六师姐方轻也跟着安慰:“将来你师弟师妹长起来,也必是你的左膀右臂!”
十一师妹林诺晚还在学站桩,十三师弟吴甜还在哇哇大哭要糖吃。指望他们得猴年马月。太吾绷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别说,这一笑,气随声走,身体也就跟着放松下来。
“可是少当家的,可知少年行镖苦,全身见父母。管他哪一方出手,最后不是血溅三尺,命消魂灭,就是重伤荣养,靠接济度日。从来没有侥幸。所以莫要冲动。晓得了吗?”
“晓得了,陈叔。”
一只蝴蝶无声的飞来,扇了扇花纹绮丽的翅膀,落在女主镖囊上。看不出囊里放的是苦练十几年的夺命暗器,还是姑娘家的头油胭脂。也许,还有给父母和情郎的归家礼物。太阳晒得她熏熏然。枪柄,却始终没有再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