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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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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太吾发愣的时候,那边兄妹俩已经熟络得聊起了天。
“我倒是想去做点事,比在学堂里待着要有趣多啦!”小姑娘拽着青年的袖口,左右摇晃,“长兄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做事的地方玩儿?”
“瞎说甚么?母亲让你去你才能去!在母亲同意之前,你最好在学堂里把课业都考满分!”青年捏捏小姑娘的鼻子,换来她皱出一脸褶子。“你当我刚刚没看见么,你摸个猫都能被吓倒,还是自己的猫。”
“你没看见,你没看见!你快说呀……你一定不会告诉母亲的是不是?”小姑娘先是红着脸恼火,之后就蔫蔫的,左摇右晃的想靠撒娇装可怜蒙混过关。“你要是告诉了母亲,她可能就会把雪团子抱走,再也不陪我玩儿了……”说到这里,装可怜变成真可怜,她吭哧吭哧哭了出来。“我有个玩伴儿不容易的……”
太吾最见不得孩子哭,忙把其他事放在旁边,划拉起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都是我的错!是我摸起猫来太没顾及,还没照顾好阿应小姐!”
“快别!”阿应连忙挤眉弄眼给她使脸色。
“……”太吾半点灵犀都没接到。
“阿应的意思是,这位小姐千万不要把这件事的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母亲严厉,又爱惜独女。她怕你和雪团子一起被送走。”青年对太吾解释道。
“啊……这……我确是没想过。”太吾挠挠头。其实她是觉得自己一个外人,陪不了阿应多久,换一个雪团子一直陪着她,岂不是划算很多。
“左姑娘倒是好心肠。”青年笑起来,如春雪初消,春兰初绽,微醺的春风轻轻拂面。
“啊……哈哈哈哈哈……”太吾不知为何就跟着笑起来,心内像灌了壶蜂蜜酒,甜丝丝晕淘淘的。
“不过可惜,我是手下管着一大家蒙母亲厚爱,让我管着一大家子人的大事小情。既然他们叫我一声‘侍长’,我就得给他们时刻做榜样。这事儿虽小,我却不好寻私。”青年为难地轻轻叹起气来。
“……”太吾的笑声被憋回了胸腔,憋得狠了,没忍住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左姑娘,赔上几日猫饭钱,应该不会记恨美某吧?”青年开了价,静静地望着太吾。
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是有理有据。但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的,未免小气。太吾若有似无地感觉这美青年有点子睚呲必报的风格在。
但是太吾觉得阿应还小,不必置这个气。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待分别时跟小斯算账的时候,却发现被狠狠坑了一笔。富贵人家就是有钱,几日猫饭都赶上太吾两月月钱了!
太吾捂着瘪了的荷包,欲哭无泪。越发确定了,这小子就是睚呲必报!
阿应还小,不懂也就罢了。他号称管着一大家子,怎么会连普通人的月钱是多少都不知道?不可能的,就是故意的!
但此时,她还没开始对账。
所以她仍然在和美青年愉快的交谈,顺便抽对方心情好的时候抛出两个“小问题”。
“那么,美公子认不认识一位名唤柳愈的青年?大约和我们差不多年纪。他与您长得倒是挺像的。”太吾试探着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柳愈那边,脾气不好的亲戚?旁人可很难这么像。
“阿愈哥哥么?我们知道啊……他是柳姨娘屋里的哥哥,年纪只排在长兄之后。”阿应抢着回答道。
青年颌首,陪着阿应糊胭脂的手背上红一块、粉一块,趁得手背越发细白。他抬头审慎地看太吾,“左姑娘也认识他么?”
“是啊,从小就是邻居来着。”太吾坦诚道。
“只是邻居么?”青年用和柳愈一样的眼睛探究地问道。
“……”太吾只觉得耳尖发热。“哎呀……具体的事,还得再等等……”
“左姑娘倒是真诚的可爱。”青年笑道,嘴角勾出和柳愈惯常露出的截然不同的弧度。
“这么说,您知道我们……”太吾窘迫了一小会儿。
“总有碎嘴的下人,闲来无事往我耳朵里灌些捕风捉影的事。”青年莞尔,安慰太吾,“左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这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柳愈家里知道我诶……我在他们眼里什么模样?有没有留下不好的印象?将来关系处得会不会好?林林总总地,太吾脑子里过了好些问题。
悠忽又想到,既然他家里人看起来蛮好相处的,小妹率真可爱,兄长虽教条小气了些,但还算讲理。那么,柳愈为何不让我们相识,刻意相避至此?
是的,太吾自然是知道,柳愈这一番作为,定时不愿她和京城这边的家里人见面的。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毕竟太吾和她娘也很亲近。只是太吾再等柳愈愿意说的时候。
没想到,柳愈的话还没等到,自己先撞上了。一时又不知该用何种态度相处。紧张得很。既然感觉到紧张,太吾更觉说不好话了。
众人安静了一阵,场子险些冷了下来。倒是青年先开口,“左姑娘,不必挂怀。阿愈弟弟没有介绍我们相识,自是有他的道理的。他从小就不怎么与各房兄弟姊妹亲热,也许是总养在外面的关系?某总觉得他有自己的心事,也有自己的打算。今日就当咱们没有见过。待到他想让我们见面,我们再佯装第一次相见。左姑娘,意下何如?”
太吾心下宽慰,道“如此,便听阿愈兄长的。”
青年听见这个称呼,手上一顿,笑眼从太吾那边撇开,眸光闪烁着细碎的冷寒,转瞬即逝。一直埋头乱涂胭脂的阿应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疑惑的看向长兄。
青年的笑容复又暖意如春,他递给小妹一盒新的胭脂,色檀红,气味混合了烈酒和阴山玫瑰半蕾的气息,道“阿娘其实更喜欢这种。”
小妹毫不在意,或者说已经习以为常,拿起新的胭脂涂起来,果然色彩别致又华贵。开心的收起来,打算回头送给阿娘。
彼时太吾正沉浸在小小的冲击和获救里,并未发现甚么明显的异常。
看着小姑娘认真挑东西的样子,太吾还想起了她们几日前遇见的样子。
当时太吾也是来找九师妹,可惜她正在忙着。太吾只好也在旁边挑起胭脂来。正好回去家里的时候,给阿娘、小姨和柳愈阿娘带点伴手礼。
东看看,西看看,这京城最大的胭脂铺子,真是不同凡响。一排排的胭脂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看得太吾目不暇接。
招待客人的堂娘看太吾挑不出来,拿起一盒胭脂介绍起来。
“姑娘你看,这一盒是合了红色和粉红色双色的胭脂,今年新做出的样式,新奇又好用。”她把盒子打开,果然是红粉双色的粉盒。“这一盒呢,是加了桂花香的正红色。香味隽永绵长,用起来也是韵味十足。”她托起盒子,用手扇了扇,甜甜的桂花味儿顺着她的手转动的弧度漂到了太吾鼻尖。
太吾吸了吸鼻子,道:“确是很不一样。”
“这都是哄人玩儿的。你就不能拿些上好的出来待客么?”一道清脆又略带疑问的问话从身后响起。
太吾回头,没见到人。
疑惑着向下一看,见一矮她一头半的小姑娘正仰头看她。
“你还小呢,不用看这个。”太吾失笑道。
“我娘也这么说。但是最近她要过寿辰,我是想给她选个寿辰礼物的。”小姑娘鼓起腮帮子,苦恼的说。“可我也看了半天,自己也很不懂啊。可是虽然我不懂,但这些和阿娘平时用的不大一样。她用的颜色似乎更纯正。”
“原来是这个意思!”堂娘擦了擦汗,还以为贵客不悦。她悄悄瞅了瞅跟在小姑娘后面的婢女仆从,发现他们虽衣裳样子与旁的小斯丫鬟没有明显差异,但却皆着绫罗料子。
转回目光再看看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眉宇疏朗,气度不凡。她衣着七层皱缎软织锦,绣银线长命锁暗纹,透过轩窗暗淡的光,依然耀耀生辉。
“姑娘稍等。”堂娘放下手中的胭脂盒。从里屋又捧出一精雕细刻的摆盒子,放在太吾和小姑娘面前的桌子上。
“刚刚确实是普通料子,红蓝花粉染胡粉做的。当然咱也没有拿街头巷尾随处可买的,如山榴花汁制成的,或是‘紫粉’,就是红花渣滓做的胭脂。姑娘们来咱们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子。就是想要不一样的不是?
姑娘你看这整条街都是胭脂水粉铺子,当初可都是沾了我们铺子的光。是我们研制的这些新鲜样式的胭脂传出了美名,这才带得身边铺子都做了这生意。
当然了,还是数咱们铺子最新鲜最时兴用料最好的。”
她说着,从摆盒里将一盒一盒精致小瓷盒子取出,小心地放在桌上。“这些是贵妇人最喜用的,用料是紫胶虫分泌出的物什。就是‘胡胭脂’了。”
她打开一盒,里面既不是粉也不是膏,是丝绵。
她又用细竹小镊取出一片薄薄的丝绵,着无名指沾清水,点在丝绵上,胭脂丝丝化开。
颜色果然纯正耐看。只不过价格可是真真的不菲啊,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