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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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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愈转身离开后,院子内主屋里,一位华贵妇人正听仆从汇报刚才的动静。
“我就知道。这崽子忍了这么久,终于露出野心了。”她抱着怀里的波斯猫,轻轻地用玉梳子给它梳毛。
小仆跪在地上静等她接下来的吩咐。这一等就是一盏茶的时间。
猫儿“喵……”的一声打了个滚儿,优雅的掉下了膝盖。它慌慌张张,反身四脚着地后,麻溜儿地窜进了里间。
“这个小崽子也这么蠢。”她把没用了的玉梳子放回托盘里。密花螺钿盘里都是金贵的猫护理用具。
“你家侍长呢?”她终于问回小仆。
小仆答道:“回夫人的话,侍长他今儿一早就去东市的茶室了。”
“他是看出了什么?”夫人凌厉目光扫过小仆的背,空气直接冷了下来。四周的丫鬟仆从皆噤若寒蝉。
“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小的只知道那边新开了很多店铺。小的斗胆猜测,是不是跟这个事情有关……”小仆都如筛糠,一着急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出来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你斗胆猜测些什么?”夫人语气虽然淡淡的,但是目光犹如实质,冰锥一样扎在小仆的脊背。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仆紧紧伏在地上,眼瞅就要涕泗横流。
“罢了,下去吧。”夫人秀眉微颦,嫌弃地看看被蹭花的地板。
“是!是!是!”小仆逃也似地推了出去。
夫人也绕过小仆趴过的地方,施施然往花园里温室走去了。
她走后,立刻有仆妇拿着抹布仔细擦过地板,连缝隙都不放过。
这位贵妇人不是别人,正是美愈的嫡母,桓蚀鸣。她是另一世家桓家的人。其曾祖父曾拜当朝宰相。家中另有一哥哥,已娶妻生有一子。但却听说兄妹关系并不佳。
桓蚀鸣从小就被哥哥压着长大。她自诩聪明过人,然而桓家却以其兄长为嫡长子,什么资源人脉都先投在兄长身上。
她年少时曾争过,抢过,表现过。她想通过长辈的赏识来获得想要的东西。
却在争抢过程中,被当时的祖父评价为此女“阴诡无情又贪心不足,不堪大用”。
于是,她就此被推出桓家核心。
桓家看不上她的资质,她却不甘被永远看低。
一番争锋努力,她找了个自认为可以互帮互助的夫君,助她在桓家站稳脚跟。她也用自己的势力帮对方谋些前程。
夫妻感情什么的,对她来说都是虚的,只有共进退的资源和地位才能让她有种踏实的掌控感。
桓蚀鸣一边走一边暗道,要不是美衡拦着,当初就该让刚出生的美愈自生自灭,还留他今时今日蹦跶碍眼?
或者在美倥已经长成的时候干脆利落地做了那柳氏和小崽子就好了。也不知当初怎么想的,那般计划圆满是为何。
当时计划的是,若美倥把握不住,或者半大夭折,还有一个孩子能顶上。
这一犹豫就拖到现在。
那崽子在外面野惯了,跟个乡野村夫一般。桓蚀鸣实在是看不上。
若是现在,就算美倥折了,以后也应从其他庶出中过继儿子。
那么他也就无用了。无用又惹事,留着作甚?
都怪美衡那不中用的。自己惹的风流债,说断了,又断不干净,还拦着不让桓蚀鸣帮他断。
唉……怎找了这么个夫君。
桓蚀鸣抬起素手,轻轻压在太阳穴上。
花园温室里几株十美图开得正艳。可惜美大人平素没什么闲心来这里逛荡,否则定会鉴赏一番。
温室里有个小姑娘正在玩猫。就是刚才那只优雅不成颇尴尬地跑了的小猫。
“阿娘!”小姑娘抱着小猫跑过来,言笑晏晏。两个金铃铛缀在她的小发髻上,随着跑动发出叮铃铃地清脆铃音。
“诶~”夫人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捏捏她圆鼓鼓的小脸。见到女儿,她刚才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最近有没有调皮?”她温柔的地问,脸上身上竟无一丝刚刚在小仆面前的精明狠戾样子。
“甚么调皮!我什么时候跟这个词扯上关系啦!啊娘!我不依,我不依~你换个好点儿的词儿嘛!”小姑娘拽着啊娘的袖子,荡来荡去。
夫人怕她摔着,伸手去托住她的后脑勺。“好吧,好吧。莫摔了。我们阿应是活泼可人,哪有调皮捣蛋。再有人这么说,啊娘就去替你撑腰壮胆。”
“阿娘最好啦~阿娘我想吃桂花糕。你将桂花摘了给我做嘛~”小姑娘看上温室中的一株桂花树。那个只有一直调温到秋日的秋景园里有。而且,只有那一小株。平日里谁要是敢让它掉一片叶子,夫人就要把她发买了。
“还说不是调皮?那是阿娘最喜欢的一株桂花,不然为何大费周章地让他们弄甚么‘秋景园’来。可不就是为了它。你还要吃了它?”夫人佯装生气,侧身在石凳上坐下。华贵裙摆铺了一地,比那满室娇花妍丽。
小姑娘做了个鬼脸。
她挣开阿娘的怀抱,抱着小猫又跑远了。
夫人微微笑着,“真是拿她没办法,就去取了那桂花枝,拿去后厨做一回吧。就那么几朵,能做几块做几块吧。”
丫鬟答应着,转身找仆从去秋景园摇桂花儿了。
此时的美愈,正走在回小院儿的大街上。
夕阳红满西天,东方升起上弦月。
美愈望着日月同存的天空,想着明天就能去燕子队认个师傅,不自觉感慨一番。
也不知现在的燕子队怎么样了。队里都有些什么人?书里有记录的几位前辈,是否有传人仍在这世间?那些神乎其神的绝技,是否也还能见得到?
待见得师父,是否还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这几年都没有他们的消息吗?
街角飘来一阵刚出炉的包子香味儿。美愈吸吸鼻子,肚子里咕噜噜传来一阵叫唤。
但是以后若是消息灵通,她也更安心些。想到这里,柳愈又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
他转身溜达到包子铺前,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一屉肉包子。本打算带回去,跟镖局的伙伴们一起吃,奈何实在饿得不行,先吞了两个解馋。他饱餐后,心满意足地回了暂住的小院儿。
不知太吾妹妹那边怎么样了。她说今日要去登记租屋,可惜没能陪她一起去。
***
太吾这边登记完之后的事,基本上就是纯体力活儿。
他们花了近一天时间,一起清点东西,布置家具。还推平了院子里的花园儿,只留个角落打算种杜鹃。
虽然太吾也喜欢花花草草,但是镖局的院子还要留着给镖师练武,偶尔还要临时存放镖中的货物。这样留给花草的地方就不能太多了。
院子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太吾虽然累得很,但是十分有干劲。
趁午间休息的时候,太吾靠在门口。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觉得十分恍惚。前一世她从来没有走这么远过。
现在她不仅走出了家乡,还常常往返于家周边的各大城镇。把各地行情,当地有哪些朋友们都十分了解。甚至各个城镇的特产、好吃的都门清儿。
而如今,她不仅来到了京城,还在京城里开了间镖局分部。
这可是前世从未想过的事情。
太吾暂时压下隐隐的不安,允许自己畅想一会儿美好的镖局分部的光明未来。
背后传来师弟师兄们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会儿说,这个不能放这里,一会儿又说,那个只能放在那。有人说,师兄这个木桩给我练拳,你去用那个吧。又有人说,不要全堆满了,太吾师姐说要种颗花来着。
如此这般,琐琐碎碎,好像没什么意义的日常对话,却已经让太吾幸福得不得了。
“真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啊!”太吾双手交叉托住脖子,仰头看向天上白云悠乎飘过屋顶。阳光不暗不烈地照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太吾被晒得直打瞌睡。
斜对面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有个包间。
其内梨花透雕八仙香案上,博山炉里升腾起烟气缈缈。双面丝线绣锦菊屏风上映出一人身影。
一位小斯托着薄如蝉翼的白瓷茶具恭敬地步入房间,左臂衣角擦过烟气,扑出似有若无的梅花香。
他绕过屏风,将茶具放于茶桌中央。右手拨开左臂袖口,左手提起茶壶,将清亮的茶汤淅沥沥倒入茶杯,轻轻放桌边。
茶杯正对的是一位面如玉兰,姿如华莲的贵公子。
“多谢!”他轻声道,声如玉磬,清脆动听又庄重高雅。
“就是她吗?”玉磬声又起。
“回侍长,左家镖局少东家,左太吾。老东家左阆和女侠吴秀山独女。”小斯先是微微垂首,然后向左看去。
他目光冷静明晰,透过半开的阴刻八仙图木窗,落在太吾身上。彼时,她正在店里和大家一起正热火朝天地打扫。
贵公子轻轻抬手,食指和拇指拖起茶杯。
拇指上的扳指似深潭般翠绿近墨,叮一声,与透白小巧的茶杯相撞。
“何日若时候方便,请进来喝杯茶吧。”
“是。”小斯恭敬地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