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吞噬启示录》楼李rowly

1、焦虑型也要冒险

　　桩桩件件的事都要做，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下一秒。
　　命运的齿轮可以不要再转了吗?李歆此刻只想停下来好好感受蓝天白云，清风明月。
　　但是很可惜，她没有这份勇气与时代对抗。她选择了一边唾骂这些不公，一边反复逼迫自己适应。
　　十月十四日，李歆打开了自己的日记本，她写下这样一段话:
　　＂再精细的钟表也会有不再走针的那一天，我们无从得知它将在什么时候完成自己的使命，只能徒劳无功地等待，任凭光阴一圈圈流逝。＂
　　到底是什么困住了她?
　　齐叶没有忍住，她试图与这个迷茫的人进行对话:＂你是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吗？你是担心自己做的事永无止境吗？我不明白你在思考什么。＂
　　李歆双腿交叉，她无意识地环抱双臂，垂下眼。
　　＂我想告诉你，空转不仅存在于资金里，也存在于思考里。现在停止空转你的脑子，放松，你有没有什么想与我分享的?＂齐叶合上日记本，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柔，不含一丝攻击性。
　　但很显然，她的用词攻击性并不低，至少对于李歆来说是这样的。
　　＂思考在空转会影响什么吗？又不会产生任何经济损失。＂李歆偏过头去，她下巴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披散的头发后。
　　＂短期来说，刚才影响我俩沟通；长期来说，这是导致你现在这幅半死不活样子的元凶之一。＂齐叶挑了挑眉，她把桌子中间的饮品向李歆推过去，＂你不是爱喝这个么，尝尝，这家做的很不错。＂
　　李歆抿起嘴，她把饮料接过来，嘬了一口。
　　她抬起头，语气坚定地告诉齐叶:＂我没有半死不活，我只是有些高敏感。＂
　　＂如果我是半死不活的，那么今天我不会坐在这里。＂李歆像是恢复了一些说话的欲望，＂请你不要给我乱下注解。＂
　　这家咖啡店的窗外是一片湖，湖中间含着一个岛，树木郁郁葱葱，甚是喜人。
　　齐叶捏起手指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她摊平右手，示意李歆继续。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现在的谋生手段?＂李歆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划拉，她点开一个APP，向齐叶展示。
　　齐叶接过去扫了一眼，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她有些无力。
　　她想起来多年前，还在上学的时候，似乎也有过这种感受。
　　李歆总是很喜欢以问句开头展示她藏了好久的一些成绩，那时候的她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翻出珍藏骨头的小狗正对人摇尾巴。
　　小狗喜欢卖关子。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现在的成绩排名?＂
　　＂你说。＂
　　＂我进前30了!这次机甲有道题纠结了很久，还好最后做出来救了我一命!＂
　　齐叶当时给了很充足的情绪价值，她笑着给李歆鼓掌，故意用很夸张的语调调侃:＂那真的相当厉害呢，AI来了也要甘拜下风。＂
　　她接着追问李歆：“你怎么提高得这么快啊？快来传授给我一些秘籍。”
　　李歆犹豫了一会儿，她凑到齐叶耳边悄声说：“我在考试机接入了一些外挂，绕过了学校的网，可以联网。”
　　齐叶顿时给气笑了，她敲了敲桌子，侧过头看向这个爱耍小聪明的人。
　　她一边震惊于李歆敢就这样大大咧咧、毫不设防地告诉她作弊了，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搜索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和相应的补救措施。
　　她俩那天晚上叽叽咕咕讨论了很久，提心吊胆到考试成绩出来、到举报通道关闭。万幸，无事发生。
　　齐叶把手机再次拿起来，她抬头问对面似乎期待她说些好话的李歆：“你的风险偏好真的不是常人能接受的，我只能祝你成功。毕竟这个确实不是我所擅长的的领域，无法给出你任何建议。”
　　李歆眨了眨眼，她有点失望，但是这也在预料之中。
　　“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刚刚告诉你的不仅仅是我的谋生手段，也是这段时间我所倾注的所有心血。”李歆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她转头看向湖面，“我知道你不会偏爱高风险高回报，下次我不会告诉你了。”
　　她们不欢而散。
　　海浪连绵不绝地拍打着山崖，雾气弥漫下，只能看见近岸的一丝浅浅的蓝色。
　　李歆挎起她的背包，拎着便利店买的饮料，下了出租车。
　　她低头打开手机，大概确定了自己要向那边走后就熄灭了屏幕。
　　海边的栈道建在山腰处，有些路段坡度不小，风景也因为天气大打折扣。
　　但这并不影响李歆饶有兴致地开始了她心心念念的“轻徒步”，她其实没什么计划，吃完午饭后，随便定位了一个出租车能到达的地方。
　　在车子到达前，她冲进便利店装了几瓶水和一小罐薄荷糖，等到出来，车子刚好停在门口。
　　冒险，实在是李歆很喜欢的一个词。无论是一个人的冒险，还是一群人的冒险，都同样刺激。于是她在自己一个人走了半天后，缀在前边不远处的四人小队后探头探脑，一路走到了海边悬崖边上的亭子里。
　　五个人这时都已经很累了。其中一个男生从背包里拿出黄瓜开始啃，他似乎是不太好意思吃独食，又反手掏出几包吸吸果冻，分给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李歆坐在他们对面，有些拘束地自顾自玩着手机。
　　男生注意到这最后一个进亭子的绿外套黑裙子姑娘，大方地递了一个果冻给她。
　　李歆高高兴兴地接过去，没吃。她翻出自己塑料袋里的薄荷糖，一个个分了过去。
　　四人小队由两对情侣组成，一对高瘦些，另一对都带着帽子。
　　李歆向着刚刚给她黄瓜的男生，指了指他头上的帽子，问道：“大哥，今天雾蒙蒙的，你们怎么戴个帽子呢?”
　　这位大哥没吭声，他旁边的女生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展示给李歆看，她说：“小妹，你看这帽子，你再看看下边那海滩。这帽子是有孔的，下边海滩里有许多我们想淘的漂亮小石头，所以这其实是我们的”漏勺”
　　“唰”得一下李歆的眼睛就亮了，她敏锐地发现，这队人马不是第一次来这块，这说明，她找对了。
　　他们休整了一会儿，准备出发。李歆不好意思再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身后，她主动提出要走第一个，被两个大哥否决了。
　　另一个高瘦的男生咧了一口白牙，他解开旁边裹着的镰刀，说：“前边杂草很多，我来开路，小妹你跟在阿莲后，付哥断后。”
　　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海边峭壁上，一行人渐渐向下走去，栈道尽头，是一小块鹅卵石海滩。
　　李歆静静地站在这片海滩上，任凭咸湿的海风吹拂过脸庞，她裹紧了外套。
　　海水很清澈，海浪很凶猛，浪声很大。
　　戴着帽子的女生换上准备好的雨靴，踩入海水中，她弯下腰认真地寻找着自己想要的石头。
　　其他人并没有紧随其后，而是悠闲地摆弄着花草。镰刀这时候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一刀下去，砍尽眼前杂草，露出藏匿其后的嫩黄花朵。
　　“小妹，来，知道这是什么花么？”高瘦的男生把镰刀立在一旁，招呼李歆过来看。
　　李歆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她说：“是小雏菊吗？”
　　“是金鸡菊。”阿莲托起相机，调整了一下ISO，确定对上焦后按下了快门。她看了看屏幕中呈现的图像，不太满意。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李歆的肩膀，转头，是一捧湿漉漉的小石头。
　　“挑一个，我回去给你做个戒指，绕线的那种。”她的手臂上挂着还在向下滴水的帽子，远处的海雾好像飘过来了，模糊了她的发丝。
　　“谢谢姐。”李歆转了个方向，面向这捧形状各异、精挑细选的石头，她瞄准了一颗美得很突出的海玻璃。
　　这颗海玻璃被纸巾小心地包裹好，放进了口袋里。
　　“小妹，我对象想请你当个模特成不成？”高瘦男生笑眯眯地喊李歆，他指了指旁边端着相机的阿莲，“她说你的绿外套和黑裙子特别配这个景。”
　　镜头正对着的海，白茫茫一片，时不时有些许蓝绿的海水携带着浪声卷过海滩。李歆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直面着潮湿微凉的雾气，她抬头问爬上台阶的阿莲：“阿莲姐姐，我要摆什么姿势吗？”
　　阿莲摇摇头，举起相机，她说：“你试试找自己。”
　　快门声时不时响起，没有人出声，整片海滩只有涛声依旧。
　　李歆一开始站在石头上，她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海，碧绿，但可见范围很小，估摸只有十来米，余下的部分都被雾气填充笼罩。她闭上双眼，静静感受风夹杂着雾气海水穿过发梢。
　　她想跳下去，但是她忍住了。
　　走过很长下行栈道后，双腿有些微微发酸，于是她坐下来。隔着裙子也能感受到身下石头的冰冷坚硬，石头是土黄色的，石缝里居然也有一朵小黄花。
　　没忍住，李歆轻轻触碰着这朵小花柔嫩的花瓣，抚摸着它的茎，描摹着它的叶，细细长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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