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离别 可隋燃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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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奕仔细地藏起了伤口，让风吹散身上的药味，但打开门之后，姥姥还是哭了。
他顷刻之间就知道了，他那在遥远地方的家长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姥姥。
钟奕一瞬间有点恨他们，但这点恨很快就消散了，他知道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他心中升起强烈的内疚，但他还是没有后悔。
那个人，不，那个畜生怎么可以这么说隋燃呢？
钟奕为隋燃魂牵梦萦，但不要说遐想，就连被她轻轻捏一下脸他都会不知所措并窃喜于这短暂触碰许久，他怎么能容忍那种肮脏的话存在？
钟奕脚步沉重地关上了门，他说，“姥姥，我没什么事。”
然后他很快地又说，“姥姥，我没有学坏，是他们太过分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事实上他也在坏学生圈里一架成名了。
初中时的钟奕个头和力量都没什么显著优势，也只能瞄住一个人狠打，还要付出被人围殴的代价，但谁都不愿意做那个被他揪着一直不要命似的狠打的人。
这个学校里不会再有敢对他挑衅或是针对他的人了。
姥姥没有怪他，想看一看他的伤口，钟奕迅速躲开了，“我真的没事，已经上过药了。”
但姥姥还是神情复杂，“你妈妈爸爸给我打过电话了，他们后天回来。”
钟奕刚在饭桌旁坐下，拿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毫不在意道，“来就来吧。”
他此刻不知道姥姥在忧愁的是另一件事，但他还是很快就知道了。
钟奕妈妈爸爸轻松地解决了由这件事导致的家长之间的纠纷，但从老师的办公室离开后，一家三口都没有马上交谈。
妈妈很快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钟奕听得出那是她带的学生打给她的，她轻声细语，答疑解惑的很有耐心。
爸爸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你已经不小了，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然后也没有说别的。
不算责备，也不算那种长篇大论的教育，这就是他们一家人一直以来的相处，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如果没有见过、近距离地短暂参与过隋燃的家庭，钟奕不会想到世上原来还有那样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
钟奕想，他们已经处理好了自己造成的这件麻烦事，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
但他们并没有，因为他们开始反思起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教育模式。虽然钟奕觉得这几乎没有。
难得齐聚一堂的晚饭让人吃起来异常沉默，端着一盘小酥肉下楼的隋燃打破了这种沉默。
敲门声一响，钟奕扔下筷子便跑去开门。
“我爸炸的，”隋燃的盘子比人先进屋，“我特意让他多炸了一点，给你和姥姥加个餐。”
然后她看见了屋里两个有些陌生的人。
钟奕有些不情不愿，随手一指，“这是我妈，那是我爸。”
隋燃笑着和他们问好，然后说道，“怪不得钟奕长这么好看，看来是遗传阿姨和叔叔了。”
没人不喜欢高情商又嘴甜的孩子，钟奕的家长都对她笑了，他妈妈更是和善地笑着问道，“你是钟奕的同学吗？”
结果隋燃先礼后兵，“阿姨，我不是他的同学，是他的朋友，我叫隋燃。”
老家并不那么流行补课班，以钟奕的成绩来说也根本不需要补课班，排除这个选项之后，钟奕爸爸理所当然地问，“那你是在隔壁班级里吗？”
隋燃深吸一口气，“不是我说，阿姨，叔叔，你们也太不关心钟奕了吧？”
大人们都愣住了。
隋燃实在是无法理解，并且这番话她已经酝酿多时了。
她和钟奕楼上楼下地住，常和姥姥来往，最近一年更是和钟奕关系亲近，但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未见到过他的妈妈爸爸。
只是没打过照面，并不能证明他们从来没有来看过钟奕，毕竟隋燃又不是每天都来钟奕家。
但对钟奕已经要好了一年的、貌似是唯一的朋友一无所知，足以说明他们对钟奕的漠不关心——他们至少一年没有认真和钟奕聊过天了，也毫不关心他的生活。
隋燃是个交友广泛的人，她的妈妈爸爸仍然能对她的所有朋友如数家珍，能从她每天放学回来的神态中判断出她的心情。
她根本理解不了钟奕的家长为什么会如此漠视他。哪怕抛却人伦亲情，钟奕也是普世价值中最受人喜欢的那种优秀而省心的孩子，隋燃实在困惑太久了。
钟奕的妈妈和爸爸肉眼可见地有些尴尬，一时没能说出话来，隋燃又继续说道，“阿姨，叔叔，而且我不太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让他在老家上学呢？他应该去大城市里上学。”
隋燃自己学习不好，但她明白许多道理。
比如她这种资质在老家上学完全够用，而钟奕天赋异禀，完全应该在资源丰富的大城市里上学，老家托举不起他未来的发展，他留在这里只是耽误。
她是热血上头，说完之后也觉得有些尴尬，但钟奕的妈妈和爸爸并没有因此生气。
他们对视一眼，钟奕妈妈说，“其实我们当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钟奕妈妈就是从老家里最后考到外面的大学的，她觉得老家的生活十分淳朴幸福，钟奕从小性格古怪，在老家接受义务教育时又有姥姥的陪伴，再好不过。
钟奕爸爸则从小生活在大城市里，认可大城市的压力太大，赞同妻子的观点。
而且他们自信于自己的基因，相信钟奕无论是在哪里上学都不影响他的成绩。这一点看起来倒的确像赌对了，不过只是看起来像。
隋燃说，“可是县城学校的第一名和大城市的第一名是不一样的。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应该待在这里。”
“我们一开始就打算让他在老家读完初中，高中再回家上学。”钟奕爸爸如此解释。
隋燃直接下了定论，“那就不要等他在这里读完初中了，我觉得他现在就应该回去，他在这里上学只是浪费时间。”
一直没有说话的钟奕忽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情绪难得激动，“我不要转学，我就在这里上学。”
但他的家长既见到了他与同学不睦的证明，又听了隋燃这番言辞激烈的话，匆匆吃完了饭，放下筷子就开始研究他的转学事宜。
隋燃应该回家了，但看到钟奕难看的脸色，还是悄悄把他拉到了一旁，“你是舍不得姥姥吗？转了学也可以常常回来看姥姥的。”
钟奕罕见地对着隋燃也笑不出来。
他当然舍不得姥姥，他也舍不得隋燃。甚至可以说，他更舍不得隋燃。
无论他去哪里，姥姥都是他的姥姥，他随时都可以光明正大、不需要任何理由得来看姥姥。
可隋燃不一样。
正常的人当然可以想念自己的朋友，但想念的结果只会是聚在一起玩上个三五天，便再次分开。
很少有人会因此与朋友朝夕相处，何况隋燃是女生，他是男生，失去了眼下的这种情景，他们可能很少有机会再见面了。
但钟奕说不出口，他也知道自己在这时决不应该说出口。隋燃会觉得意外，会笑，当他是小孩的戏言，仅此而已。
钟奕只能重复，“我不想转学，我在这里挺好的。”
隋燃眉间蒙上了一点忧愁，“真的好吗？”
钟奕说，“我真的不会再和他们打架了，他们以后都会绕着我走。姐姐，你相信我。”
“即使不提这个，你也需要更好的资源。你平时总会觉得学的东西太简单、老师讲的太浅显了吧？可未来的高考是一视同仁的，这里的老师教的浅，外面有的是教的深的老师。”隋燃语重心长。
钟奕当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然后他将非常幼稚的话脱口而出，“那你也去外面上学，你已经上高中了，过几年就该高考了。”
这话真正像个孩子说的了，隋燃就露出一个无奈而包容的笑容，“我不能去。”
“为什么？”
隋燃并不忌讳在不普通的钟奕面前说起自己普通的智商和普通的家境，“因为太不划算了啊。如果想要搬去大城市，把我家房子卖了，把我妈妈爸爸的存款都掏空或许都不太够用。
即便够用，已经破釜沉舟成这样了，总要掏钱给我补课吧，我不考上个重点大学岂不都是白折腾？”
顿了顿，她又说，“而且我觉得考上重点大学之后还得看专业和之后的工作，大概率也回不了本。不如把这些钱留着以后给我妈我爸养老，我也能跟着享受。”
她头脑清醒，在帮钟奕争取时也非常清醒。
钟奕心中一清二楚，但他仍然非常难过。
他那远道而来的家长最终心意已定，他还是要从这个生活了近十年的小地方离开了。
钟奕对老家的一草一木仍没什么感情，也许在和隋燃熟悉起来之前，他连小区里有什么都不太清楚。
但现在他知道她在学校食堂里最喜欢吃什么，知道她在精品店里最常看什么，知道她喜欢抓娃娃但自己总是抓不到。
到了最后，他对老家全部的印象竟然只有幸福。
老家里有姥姥，有隋燃，她们每天都在他身边，她们是世界上最关心他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
真正离开的那天是个周四。
钟奕妈妈本来打算买上午的机票，但钟奕执意要她买晚上的，否则他就不会跟她离开。
他妈妈知道他一定能说到做到，只好改了时间。
天黑了，钟奕等到了匆匆回来的隋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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