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请假 她张开手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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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奕垂了垂眼，“谢谢姐姐。”
十几岁时他长得与其说是帅气，倒不如说是可爱，做出如此神态后隋燃不免微微一怔。
刚才那一番折腾算不上什么剧烈运动，
但心情大起大落，钟奕额头上仍有些薄薄汗水。
隋燃就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有点皱皱巴巴的手纸。
钟奕看向这张纸，隋燃也注意到了它那不佳的卖相，有些尴尬地为它申辩，“不是用过的，是一直在兜里才会变成这样。”
但钟奕向她笑了，他接过这张纸，更加郑重其事地又说了一次，“谢谢姐姐。”
“客气什么？”隋燃也笑，她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在学校里走走？快上课的时候你再回去吧。”
事实上她有点犯愁。
这种事情当然应该告诉老师和家长，但在尚且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时候，其他措施都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的。
告诉老师之后老师当然会批评那些男生，但老师没办法二十四小时地监督他们的行为或是一直在钟奕身边，而批评更会引发他们对钟奕的敌对情绪。
除非转学，不然钟奕还是会始终处于这个比较危险的环境里。
钟奕看起来似乎还没有想那么多，面对隋燃的提议，他回答，“我想去外面走走。”
隋燃理所当然地想，“操场吗？”
钟奕说，“我想去学校外面。”
隋燃愣了一下，“啊？”
她没想到好学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转念一想，钟奕能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但是……”
“我去找老师请假，老师会给假的。”钟奕看着隋燃说，“姐姐下午还要上课吧，快回班吧。”
隋燃当然不放心让他自己离开。
她也不是没逃过课——而且她觉得钟奕应该知道她逃过课，毕竟她几个月前叫住他让他帮忙养蜻蜓的时候，她本来就应该在学校里面的。
所以隋燃急忙说道，“那我也请个假，我跟你一起去。”又怕带坏他，她又欲盖弥彰地补充，“我下午是自习。”
好学生总有特殊待遇，钟奕撒了个谎，请假时轻而易举，还获得了办公室老师们的几句关心。
但他平静乖巧的模样之下正怀着一腔愤懑。
他一向不在意其他人，无限接近于活在自己的一片真空里，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今天忽然降临的无助和惧怕感到愤怒。
他愤怒于自己的胆怯和无助，也愤怒于自己今天陷入的境地。
隋燃拿看乖孩子的眼光看他，以为他还没有想到许多事情，其实他早就想到了。
钟奕知道按常理来说应该告诉家长和老师。
他没法告诉家长。他不能让快八十岁的姥姥因为自己而揪心，也不想求助每天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妈妈爸爸。
他也不会去向老师告状。老师一定会联系他的家长，也一定会严厉批评那些人，但只要他不向家长求助让他们为自己办理转学，被批评之后那些人一定会伺机不断地重演今日之事。
钟奕得承认，因为家长的忽视，因为对人的不信任感，他小时候在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些扭曲的。
他疯狂地想要报复回去，并且在这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当中就有了第一步计划的雏形。
他记得领头的那个人有个爱喝酒并且爱打人的爸爸。
能让如此不关注他人的钟奕记住，是因为这个人之前有一阵子三五不时地脸上带伤来学校，基本都是考试成绩出来之后。
后来这人不怎么挨打了，但成绩一如既往地烂，那就一定是他想办法对他爸爸持续的撒了谎。
那就好办了，马上就要发月考成绩了。
钟奕请完假出来，却并没有在办公室附近发现隋燃的身影。
他觉得奇怪，然后听到了女厕所里传来的压低后的声音，“我在这……喂，妈妈。”
隋燃在试图提前说服妈妈同意自己下午请假，否则到了她班主任办公室里打电话时再被驳回，就真的毫无余地了。
隋女士其实知道隋燃偶尔逃课，但听过她复述出的那个老师的言行、又知道这是非高考科目之后，还是默许了。
但这不代表她能纵容隋燃不听其他的课。
隋燃没法在这儿说出她要请假的真正原因，也不想撒谎身体不适叫妈妈担心，只能撒娇，“妈妈，只有这一次。”
最后隋女士还是同意了。
隋燃重新藏好手机，从厕所的隔间里走出来，小声对钟奕解释，“我进去是要偷偷打电话。”
学校不许学生带手机来上学，因此她必须躲开监控打这个电话。
有了家长的同意，隋燃也顺利地请到了假，和钟奕一起光明正大地在白天离开了学校。
“有没有种既自由、又觉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已经是上课时间，走在空旷安静的校园小路上，隋燃伸着懒腰对钟奕说。
钟奕一直有种自己和世界没什么联系的感觉，他注视着隋燃在阳光映照下的侧脸，最终决定将乖巧的形象贯彻到底，腼腆地一笑，“嗯。”
隋燃带他在街上闲逛，慢慢朝家的方向走。
几个月前钟奕接过蜻蜓时觉得她的确有些莫名其妙，几个月后，关于他跟随着隋燃的视线和话语，忽然觉得她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隋燃认为自己在听到钟奕说起那个早逝的小学同学时真正认识了他，钟奕则从她拨开人群向自己伸来一只手的时候开始认识她。
他原本的报复计划不止于让为首者挨生父的揍，他有许多血淋淋的想法，并且清晰地知道如何避免承担应有的风险和责任。
但这许许多多的阴暗想法，被隋燃因为担忧而显得喋喋不休的温柔声音渐渐尽数驱散了。
钟奕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想那些事情上，他只想听隋燃说话。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隋燃看了看时间，“太早了，还没到放学的时间，来我家待一会儿吧，省得姥姥担心你。”
钟奕觉得紧张。
他当然见过隋燃的妈妈爸爸，但他从前和隋燃都并不熟悉，更不要提两位长辈。
那时社恐或者i人e人之类的词还没有出现并流行，但隋燃仍然能判断出钟奕是个很内向的人。
她笑着说道，“我妈妈爸爸还没下班，不会在家的。”
钟奕隐隐松了口气，隋燃觉得好笑，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家门。
然后她非常惊讶，“妈妈，你怎么在家里？”
“你忽然就非要回家，我怎么放……小奕？”听到声响走到门边的隋女士比她还要惊讶，“你怎么也不在学校？”
隋燃太像这起逃学行动的主使了，隋女士先将谴责的目光投向了她，然后热情地叫钟奕进屋，“快进来，阿姨正想着做好吃的呢。你想吃什么？”
隋燃家里才不是隋女士做饭，隋燃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被隋女士狠狠的瞪了一眼。
十几岁的钟奕比如今更加拘谨，他向隋女士问好，然后贴着沙发的边缘坐下，隋燃从自己的存货里给他拿了好多零食和水果，然后就被急着询问情况的隋女士一把拉去卧室了。
隋燃正犹豫要不要说出实情，本来坐在沙发上的钟奕却忽然快步走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隋燃一转头，正好在缝隙里同钟奕对视。
钟奕对她摇头，隋燃认为这是青春期的男生要面子的缘故，最终还是对妈妈说了谎，“他学累了，想出来放松一下。”
隋女士相信钟奕会学累，但不相信自己女儿会学累，隋燃大觉无奈，“我是心累还不行吗？我每天早出晚归的多不容易啊！”
隋女士执意留钟奕吃饭，还给隋燃爸爸打电话叫他早点回来。由于她厨艺欠佳，她只能在厨房里做准备工作。
隋燃坐到钟奕旁边，小声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钟奕立刻说，“姐姐，不要告诉我姥姥。”
隋燃理解他的顾虑，“那是不是应该告诉老师？”
钟奕釜底抽薪，“其实我是不想找妈妈爸爸。”
隋燃大概了解他的家庭情况，一时沉默。
因为她也觉得钟奕妈妈爸爸的做法有些匪夷所思。
她出生在经济条件普通的家庭里，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幸福过，钟奕的家庭条件明明得天独厚，但却备受忽视。
“可是你得知道，很多事有一就有二。”隋燃不得不狠下心肠提醒他，只能用词尽量委婉，同时斟酌着自己的语气。
钟奕如今已经有了准备，甚至还初步分析出了这群人之间潜藏的矛盾所在，就只是低头说道，“没关系的，课间的时候教室里都是人，午休我不回教室。”
“可是……”
“实在不行我会去老师办公室待着的，还能多问老师几道题。”
隋燃不能不心疼他。
她张开手臂，轻轻地抱住了钟奕。
钟奕错愕，并且脸上迅速发热。
他获得上一个拥抱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前，并且一直抗拒其他人的触碰，但这样猝不及防的一个拥抱却并不令他觉得排斥，而是让他觉得融化。
隋燃通过钟奕耳尖颜色的迅速变化判断出了他在害羞，于是很快放开了他。
钟奕确实在害羞。但他也希望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更久一点，这时不由心生遗憾，且他并没有想到这个遗憾竟维持了多年。
“我有时候中午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隋燃睁着眼睛说瞎话，将自己的一众朋友尽数抛弃，“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到时候你陪我吃午饭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