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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往昔4 最后一坛 宋岚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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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立刻双眼闪闪发光,迫不及待站起身来走到最近的一坛酒旁边,眯起眼睛猛嗅酒香,一脸的享受。然后兴奋的招着手朝着蓝忘机说道,
“蓝湛,你快过来闻闻。师祖这酒的香气,比起天子笑来恐怕还要胜过三份!”
蓝忘机走过去,俯下身子,衣袖轻挥几下,闭上眼睛仔细嗅闻。
“确实是好酒,辛辣中融合了柔和香醇的果香,想必是极其丝滑清澈的味道。”
抱山散人伸手在坛中舀出两碗,递给他们二人,笑吟吟的说,“素闻蓝家禁酒,没想到阿湛也是个懂酒之人。”
魏无羡哈哈一笑,把两碗酒都接了过去,一左一右同时送到唇边,仰起头竟然把两碗同时灌进了嘴里。
“果然是好酒!!不过师祖,竟然也有您猜错的事情。蓝湛是个一杯倒,要是把这一碗喝下去,恐怕现在已经趴在地下了。他就是经常替我买酒,闻得多了,光凭气味就能辨别酒的好坏。再奸猾的酒商也休想骗过他的鼻子。”
抱山散人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端起酒碗,轻轻小啜了一口,缓声说道:“崇亥的酒量也是极差,沾酒即醉,却偏要亲手为我酿酒。每每自己先尝味道,便已醉倒过去,最后总要我把他背回去。”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意与她一直显露的淡雅微笑全然不同,仿佛忽然盛放的牡丹,一瞬间照亮了脸庞,美颜无边。
与她明灿的笑脸形成鲜明对比,魏无羡等几人的神情却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下来。反倒是抱山散人一副兴致正好的模样,又舀了几碗酒,依次递到众人面前。
“你们不要摆出这副样子,酒都变得难喝了。”抱山散人仰起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毫不在意嘴角溢出的酒水,抬手又舀出一碗,
棉绵从未沾过酒,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立刻被辣得直扇舌头,那副龇牙咧嘴的可爱模样,逗得众人忍不住哄然大笑。
宋岚看起来也是兴致高涨,索性直接抱起酒坛,仰头往嘴里灌去。几口下去,酒水顺着唇角淌下,打湿了他的下颌与衣襟。他迅速抬手抹去,动作很快,但是眼角那一瞬即逝的水光还是没有逃过魏无羡的眼睛。
“宋兄,别喝得这么急。”魏无羡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继续豪饮。
宋岚猛地甩开他的手,又低头“咕嘟咕嘟”灌了小半坛,这才重重放下酒坛。此时他脸上已浮起明显的醉意,双眼通红,视线却死死盯着地上那一排酒坛。
“哈哈——啊,哈啊啊啊——”
他说着,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那笑声因他仅余的小半截舌头而变得异常古怪,半是狂笑,半像撕裂般的嚎叫。
还没笑完,他已“锃啷”一声拔剑出鞘,肆意舞起拂雪。剑光骤然亮起,明亮的剑花快得几乎拖出残影。魏无羡哈哈大笑着拍手叫好。可宋岚越舞越快,那原本俊美飘逸的身法逐渐走形,剑锋开始失稳,脚下也明显踉跄起来,几次险险踏空。
“宋兄,别舞了。”魏无羡终于收了笑,扬声喊道,“你醉了。”
他试图上前阻止,却几次都被凌乱而迅疾的剑势逼得无法近身。
蓝忘机飞身而上,自宋岚背后的另一只剑鞘中抽出那柄灵剑。腕骨一翻,剑锋挽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剑花,寒光逼得宋岚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宋岚的目光接触到那柄镂着霜花的雪白长剑,动作立刻顿住。他的视线颤抖着,沿着细长的剑身一点点往上爬,直到看见一个俊朗的白衣身影,手握霜华,长身而立。
他的脸色骤然亮了起来。他手一松,拂雪“当啷”一声坠地,整个人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蓝忘机的手腕,喉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子琛,停下。”蓝忘机朗声说道。
宋岚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乖乖站住,把拂雪收入剑鞘之中。那一连串举动熟练得像是早已重复过无数次。
可做完这一切,他又忍不住转过头来重新去看蓝忘机的脸。他皱起眉,像是忽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了一样,仔细地端详了许久。下一刻,他猛地松开蓝忘机的手,慌乱地朝四周张望起来,脚步凌乱,神情惶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呀呀”声,带着明显的哭腔。
棉绵偷偷以传音询问:“师父,宋道长这是怎么了?”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别开脸,目光落在地上那片被酒水晕开的痕迹上。“他在找挚友,晓星尘。也是仙风道骨,常穿白衣,剑法卓绝……只是,多年前被人所害,现在仍然魂魄不全。”
棉绵扭过头,把脸藏进白虎柔软的皮毛里,吸着鼻子,嘴巴委屈地扁了起来。
“…师父,我后悔了。”
棉绵传音给魏无羡说,“我应该留在阿爹阿娘身边的,不应该自己跑出来。如果我没有跑出来,就不会遇到这么多…这么多让人想不明白的伤心事。前几天在金麟台上,金凌他们也差点被人害死。为什么这世界上有这么多的坏人呢… 大家都是人族,那么辛苦才战胜了兽族开拓九州大陆,不能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么……”
魏无羡被问的哑口无言。这个问题,他又何尝没有问过自己千遍万遍。可翻来覆去,最终能给出的答案,也不过两个字——罢了。
一直靠在白虎身上自斟自饮的抱山散人,忽然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可知道,人和兽的区别究竟在何处?”
棉绵摇了摇头,下意识抬起脸,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她。
“兽族,只有饿了才会猎杀捕食,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抱山散人的声音平缓而寡淡,“而人族,明明并不缺什么,却仍会举起刀剑,并且坚信自己没有做错。”
棉绵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倒更困惑了。她抱着脑袋,闷闷地重新低下头去。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只有抱山散人仍一碗接一碗地饮着酒,不过片刻,三坛便已见底。她正要伸手去揭第四坛的封盖,白虎忽然起身,稳稳挡在酒坛前。
“白虎,别闹。”抱山散人拍了拍它的头,又伸手去够酒坛,“让我再饮些。”
白虎却没有让开,硕大的虎头往前一拱,将她的手挤到一旁。
“我就再饮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抱山散人竟低声下气地央求起来。
白虎仍旧不为所动,索性整个伏下身,将酒坛牢牢护在身后。
“白虎!”抱山散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她抬起手,似乎要拍下去。白虎却直立起身,喉间滚出低沉的吼声。
一人一虎对峙了片刻,终究还是抱山散人先叹了口气,放下手,张开双臂抱住白虎的颈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白虎,你守着我四百年,够久了。今日已是最后……让我任性一次吧。”
白虎低低呜咽了几声,终于慢慢退开。转身离去时,它尾巴一扫,将那几只圆滚滚的酒坛尽数击碎,只留下最后一坛。
“谢谢你。”
抱山散人竟然道了声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用手中的酒碗去仅剩的坛中舀酒,送到唇边。
魏无羡丢开酒碗快步过来,连礼数都顾不得,抓住抱山散人的手颤声问道,“师祖。最后……是什么意思?您今日没有休息,莫不是……” 他嘴巴张了几张,没有接下去。
“以前,我每次饮酒,崇亥都要阻拦。怕我喝得太多伤了身子。本以为崇亥不在了,我可以随意。白虎却又不让我多饮。”抱山散人所问非所答地开了口,“阿婴,你饮酒的时候可有人会阻拦吗?”
魏无羡疑惑的皱起眉头,还是回答了师祖的问话,“第一世的时候,师姐会劝阻,江澄会骂我。现在…蓝湛也不让我喝太多。”
抱山散人点点头,把脸转向宋岚问,“子琛,你呢?”
宋岚的醉意已经清醒了几分,规规矩矩传声回答道,“晚辈惭愧,酒瘾大,还爱耍酒疯。只有星尘,他会直接砸了我的酒壶,毫不手软。他不在之后的这些年,再也无人胆敢阻拦了…”
抱山散人轻笑一声,把手中的酒碗递了过去,说道,“那你快再多饮些,因为,阻你喝酒的人就要回来了。”
宋岚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失了力气,双膝“咚”地一声跪倒在抱山散人面前,双手颤抖,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含混的“啊呜啊呜”声。
听闻抱山散人将要出手救小师叔,魏无羡却并未生出多少欢喜,反倒心头一沉。
若晓星尘真有那么容易相救,师祖又怎会在宋岚初至之时不曾出手?
他隐约明白了师祖先前那句“今日已是最后”的含义,却不敢再往深处想去,只能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扣住抱山散人的手腕,不肯放开。
“好了。”
抱山散人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故事讲完了,酒也饮够了。”
她手腕轻轻一转,像条滑不留手的鱼,从魏无羡紧握的掌心中脱身而出,继而说道:“接下来,该传授你们这万灵阵的补法了。”
“阵图补全之后,需要两名心意相通的高阶修士,连续三日催动法阵,不得有片刻停歇。此外,清河寂灭峰顶的法阵,也必须在这三日之内重启,方能相互呼应,确保此术奏效。”
她的目光在棉绵身上扫了一眼,接着说道:“棉小姑娘修为尚浅,难当重任。”
“所以,你们还缺一人。……是时候唤醒星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