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附身黑化白狼》耘禾

2、第 2 章

　　像是从冰冷的海底缓慢上浮。

　　弥漫全身的、沉重的钝痛敲醒了006的意识。

　　微弱的妖力如同溪流般缓慢自行运转，尝试修复破损的躯体。
　　那些阴毒的侵蚀能量似乎也被极寒稍稍抑制了。

　　006感觉到另一个意识的沉睡，像一团温暖的刺团，长满暖洋洋的尖刺，孤独的蜷缩在角落。

　　这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只小狼妖。
　　真是新奇的体验。

　　虽然天灾契约可以链接两个人，但从未出现过这种类似共生的形式。
　　像这样直接与另一个灵魂挤在一个壳里，无疑是超出数据库记载的奇特现象。

　　006轻微地活动几下。
　　这具身体还在抗拒她的意识，但契约融合却在不可逆地进行着。

　　【融合度37%……能量恢复至9.78%……】
　　系统尽职的汇报。

　　【嗯……】
　　光球动了动，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少年的意识开始苏醒。

　　006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机械冰冷的状态。

　　警惕和茫然的情绪先从光球中散发出来，然后少年“看”到了006的存在。

　　【你还在！】
　　少年精神瞬间绷紧，充满敌意的态度相比最初弱了一些，更多的是紧张和疑惑。
　　像只竖起耳朵的兔子。

　　“显然。”006平淡回应：“我们分不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少年追问，试图在意识空间里“看”清她，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迷雾。

　　“我说了，只是一场意外。”006懒得解释星际时代、人造人、销毁程序......这些少年根本无法理解的概念。

　　“你呢？为什么被追杀？那些鬣狗妖为什么叫你叛徒？”
　　006回问。

　　少年沉默不语，仇恨和痛苦随之翻涌上来，几乎压过他的警惕。

　　【……我不是叛徒！】
　　少年怒道。

　　【是白恩！是他勾结鬣狗族，害死我父母亲族，还夺走了白狼族的神器啸月！】
　　少年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他是白狼族少主浪白。
　　白狼族世代守护着神器啸月，据说啸月可以令妖族无限变强。

　　长老白恩觊觎神器已久，于是与贪婪的鬣狗勾结，趁夜发动叛乱，杀害了族长。

　　母亲用最后的力量击碎啸月，却被狂暴的白恩杀害。
　　啸月碎开、力量反噬，白恩陷入暴走，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妖怪。

　　在混乱中，浪白抢到了最大的一块碎片，并在族人帮助下拼死逃了出来，却被鬣狗一路追杀至此。

　　浪白传递来的记忆里，充满了血色、愤怒、母亲的悲鸣、族人的惨叫、白恩狰狞的嘴脸、鬣狗妖恶心的涎水……

　　006冷静的接收信息。
　　家族叛乱，权力争夺，神器碎片……麻烦的程度又上升了。

　　“所以，现在那个发疯的长老和鬣狗族都在找你，为了你手里的神器碎片？”006总结。

　　【……嗯。】
　　浪白的情绪低落下去，悲伤和无力感弥漫开来。

　　【我太弱了……保护不了父亲母亲，保护不了族人……连逃跑都……】

　　“弱是事实。”006毫无安慰人的意思，只是陈述她的判断，“以你现在的状态，被找到必死无疑。连带上我也会很麻烦。”

　　【你！】
　　浪白被006冰冷的语气刺得缩了一下，随即涌上恼怒。

　　明明昨晚还用他的身体作出柔弱娇媚的模样，那群鬣狗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他还没算账呢。

　　“你想报仇吗？”006突然问。

　　【当然想！】
　　浪白瞬间变得尖锐而阴冷，话里话外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和偏执。

　　现在又彻底像只狼了。
　　006暗自评价。

　　【我要杀了白恩！杀了所有鬣狗！让他们血债血偿！】
　　感知到浪白那与纯良乖巧的表象截然不同的疯狂与阴冷后，006来了兴致。
　　她顿了顿，再次变回冷冰冰的调调。

　　“凭你现在这样，什么也做不到。”006无情打击：“你需要力量。而我，需要稳定的环境和能量。”

　　浪白沉默，似乎意识到什么。
　　【……你想说什么？】

　　“谈个条件吧，小狼崽。”006说：“我可以帮你复仇。而你，需要为我找到容身的躯体。”

　　006不想参与浪白的家仇族恨，却无可奈何。
　　契约已经强制执行，在找到新的身体前，解除契约如同自杀。

　　难得来到这个可以拥有自由的世界，006想为自己的咸鱼梦想努力一把。
　　......一把就够了。

　　浪白愣住了。
　　显然没想到这个莫名其妙占据他身体的“东西”会提出这样的交易。

　　【我……怎么相信你？】
　　浪白嘴上说着犹豫，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这是他的身体。
　　他无比清楚，006只有一个选择，或者说，只能有一个选择。

　　但是。
　　这个006太诡异太冰冷......也太奇怪，完全不像他知道的任何妖怪或鬼魂。

　　“你可以不相信。”006无所谓道：“选择权在你。拒绝的话，我现在就放弃维持你的伤势稳定，然后一起等死。”
　　“或者，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在死前把我排斥出去，虽然我认为你做不到。”

　　006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在陈述最坏的可能，反而更具威胁。

　　浪白挣扎起来。
　　仇恨、生存的渴望、未知的恐惧、与对力量的渴求交织在一起。

　　006耐心等待，同时不动声色的用能量梳理浪白身体最严重的几处伤口。
　　一点小小的善意或者说、投资，有助于达成交易。

　　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复仇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好。】
　　浪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答应你。但你如果敢做对我不利的事，我拼着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你好过！】
　　浪白干巴巴威胁。

　　“成交。”006干脆答应。

　　同归于尽的威胁？
　　她死过一次了，并不太怕。

　　而且，她相信利益才是永恒的。

　　......

　　契约成立后，两人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006开始积极修复身体。
　　她引导着微薄的冰系能量，更精细地冻结出血点，降低炎症反应，甚至刺激细胞微微加速再生。

　　效率很低，不过比身体自行恢复快多了。

　　浪白切实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痛苦在减轻，力量也在一点点回来。
　　这种好处让他对006的戒心稍减。

　　浪白眼底飞快划过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你的力量好奇特，好冷……】
　　他忍不住问。

　　那种冰冷的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冰妖或雪女的力量都要纯粹和……无情。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异能。”006说：“安静，我需要集中精神。”

　　浪白立刻闭嘴，意识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体内流动的冰冷能量。

　　渴望又敬畏。
　　要是一开始就拥有这股力量，他又怎么会落到这幅田地。

　　......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月光偶尔透过林叶缝隙洒下。

　　006发现。
　　在夜晚，尤其是月光下，浪白妖力的恢复会加快，连带着她转化能量的效率也稍微提升了一点。

　　是因为那个什么啸月碎片吗？还是狼的特性？
　　006能感知到那枚藏在衣物下的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是在吸收月华。

　　有趣的神器。
　　或许能成为不错的能量源。

　　过了一会儿，浪白又忍不住开口，这次带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饿了……】

　　妖力恢复能缓解伤势，但无法弥补体力的巨大消耗。
　　重伤下的身体急需营养。

　　“……”麻烦。
　　006扫描四周环境，发现附近有一只懵懂的、出来夜觅的肥硕山鼠。

　　“西南方向，灌木丛下，山鼠。”006冷冰冰地提供坐标，说：“自己去抓。”

　　【……我现在动不了那么快。】
　　他的身体还很不灵活。

　　006叹了口气，认命地分出一点点能量，凝成一枚极细的冰针，无声发射出去。

　　噗嗤。
　　细微的声响后，山鼠倒地不起。

　　【好了，去吃吧。】
　　006将身体控制权还给浪白，语气平静的像是随意在地上捡了块石头。

　　浪白挣扎着挪过去，看着被瞬间毙命的山鼠，再次对006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
　　他捡起山鼠，犹豫了一下，还是遵循本能开始进食。

　　吃着吃着，浪白忽然小声的说：“……谢谢。”

　　006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回应。
　　【各取所需而已。】

　　话虽如此，但浪白莫名感觉到，那团冰冷的迷雾，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没那么刺骨的冷了。
　　他若有所思的眨眨眼。

　　接下来的几天，浪白在006的指挥和辅助下，艰难地在森林里移动。

　　006利用环境扫描和逻辑计算，找到最隐蔽的路径和水源。
　　同时用微弱的冰覆盖在某些难以避免的足迹上，延缓被追踪的速度。

　　偶尔遇到小型的、不开眼的野兽，也会用冰针解决，变成他们的口粮。

　　浪白的身体在缓慢恢复。
　　妖力在月华和碎片作用下逐渐积累，伤势也在006的冰系异能和妖族体质的双重作用下逐渐好转。

　　浪白的态度，也比一开始有了大变样。

　　那些防备与排斥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
　　许是看穿006怕麻烦装出的冰冷模样，浪白这几天乖巧的不得了。

　　说东不往西，说南不闯北。
　　靠着自己低沉温润的好嗓子，赚足了006的耐心。

　　006将一切看在眼底，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条凶狠的狼，却硬是装成绵软的狗。

　　要不是这样行动起来效率高了不少，006还挺想拆穿那张无辜的假皮。
　　一定很有意思。

　　浪白偶尔会尝试和006说话，问一些关于她来历的问题，但006总是用“与你无关”或者冰冷的沉默搪塞过去。

　　这个冰冷的“同居者”虽然说话气人，但效率极高，总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提供最实际的帮助。
　　比如指出可食用的植物根茎，或者提前预警一场即将到来的小雨，让他们找到躲藏处。

　　006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节省能量，只在必要时发出指令或出手。

　　那一夜的娇弱妩媚，仿佛一场梦。

　　浪白觉得，006就像一块真正的冰，又冷又硬，毫无趣味。
　　但他也明白，这块冰是他活下去最大的依仗。

　　......

　　这天傍晚，天空忽地阴沉下来，空气里四处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找个地方躲雨。】
　　006的指令响起。

　　【伤口不能长时间浸泡脏水。】

　　浪白依言，忍着尚未完全缓解的酸痛，加快步伐。
　　最终，在半山腰找到了一个狭窄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他蜷缩进去。

　　刚躲进去没多久，瓢泼大雨就轰然而下，天地间拉开一片水幕，视野变得极差。

　　【这种天气，动物们的嗅觉会受影响，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006分析。

　　浪白点点头，蜷缩在干燥的缝隙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疲惫感涌上，渐渐睡去。
　　006则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吸收空气中因为降雨而变得浓郁的水汽，缓慢转化能量储存起来。

　　【能量恢复至26.3%……】
　　进度缓慢，但聊胜于无。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小，天也彻底黑透了。

　　【醒醒。】
　　突然，006冰冷的声音将浪白从浅眠中惊醒。

　　“怎么了？”浪白立刻警惕起来。

　　【有东西在靠近，不是鬣狗妖。】
　　006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数量不少，能量反应……很杂乱，充满怨憎。】

　　浪白努力嗅了嗅，雨水冲刷后的空气很干净，但他很快也闻到了——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怨气。

　　透过雨幕，浪白看到远处林间飘荡起幽幽的、半透明的身影。
　　它们形态扭曲，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悲伤和怨恨，所过之处，草木都跟着枯萎。

　　“是低等怨灵！”浪白声音发紧，解释道：“可能是附近战场或者乱葬岗产生的……它们会被生灵的气息吸引，尤其是受伤的。”

　　麻烦。
　　006心想。

　　物理攻击对灵体效果甚微，浪白也不擅长对付这个。
　　她的冰倒是能影响灵体，但消耗能量太多，而对方数量看起来不少。

　　【能避开吗？】
　　006快速计算路线。

　　“它们发现我们了！”浪白看着那些怨灵们仿佛受到指引般，齐刷刷地转向他们藏身的缝隙，然后发出无声的嘶嚎，蜂拥而来。
　　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四周，雨水都似乎跟着凝结了。

　　“后退！”浪白下意识地咆哮威吓，但伤势让他的妖力不稳，效果甚微。

　　怨灵们穿透岩壁，扑了进来。

　　浪白挥舞利爪，勉强撕碎了两只冲在最前面的怨灵。
　　但更多的怨灵扑上来，冰冷怨毒的气息试图侵入浪白的身体，吞噬生机。

　　他感到妖力在快速消耗，刚刚好转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该死！”浪白陷入苦战，动作因为伤势和灵体的纠缠变得迟滞。

　　一只怨灵趁机突破防御，直冲他的面门。

　　就在这瞬间——
　　浪白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权被剥夺。

　　不，不是剥夺，而是另一种更彻底的接管。
　　他的意识被猛地拉回深处，变成旁观者。

　　然后，他“看”到“自己”抬起了头。
　　眼神不再是警惕、愤怒或杀意，而是一种绝对的、漠视众生的冰冷。

　　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又像是来自星空深处漠然的凝视。

　　“吵死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带着一种不耐烦的、仿佛被蝼蚁打扰了清梦的烦躁。

　　“他”抬起左手。

　　简单地，挥舞两下。

　　“啪。”
　　一声轻响。

　　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寒的冰蓝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扑到眼前的怨灵，保持着狰狞的嘶嚎表情，动作却彻底定格。
　　然后从最外围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成最细微的冰晶粉末，如同被风吹散的雪沫。

　　波纹掠过之地，雨水定格在半空，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棱，潮湿的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坚冰，岩壁缝隙口凝结出巨大的、狰狞的冰刺丛林。

　　那些蜂拥而至的低等怨灵，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在这绝对的低温寒潮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迹，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它们带来的怨毒和阴冷气息，都被这股霸道的极寒彻底湮灭。

　　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缝隙外，那一片狼藉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封世界。

　　浪白彻底呆滞。
　　他……看到了什么？

　　只是动了动爪子……
　　甚至没感觉到多么强大的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对规则的绝对掌控？！

　　那些个让他棘手、甚至需要耗尽妖力才能勉强驱散的怨灵大军，就这么……没了？
　　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碾压。

　　浪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观地感受到体内这个“同居者”所拥有的、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堪称天灾级别的恐怖力量。
　　冰冷，无情，高效，毁灭性的。

　　这才是她的真正面目？
　　之前那些冰针、那些薄冰，只是……随手而为的玩意儿？

　　“他”缓缓放下手，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视了一下缝隙外被冰封的世界，似乎满意了。
　　然后，控制权被随意的交还。

　　浪白重新掌控身体，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女声带着一丝慵懒和嫌弃响起，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清净了。】
　　【下次这种杂鱼，早点发现，麻烦。】

　　浪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再是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是因为身后这深不可测、一念冰封的灵魂。

　　天灾……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恐惧之后，另一种情绪却如同野火般悄然滋生——那是极致的震撼，以及……被绝对力量所吸引的、近乎疯狂的炽热。

　　现在……这股力量，正在为他所用……
　　为他复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雨还在下，缝隙内却异常安静。
　　浪白蜷缩在角落，感受着身后岩壁传来的、006残留的冰冷气息，和他自己逐渐滚烫的野心与执念。

　　冰已绽裂，露出其下深藏的、能冻结一切的恐怖锋芒。
　　而窥见这锋芒的幼狼，在恐惧战栗之后，眼中燃起的，是更加偏执和疯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