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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苦竹 哪怕死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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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千春跟在商万重身后下了车。
小行星上有风吹过,很凉,越过高耸入云的银行直冲黑洞而去。闻千春额前发丝被抚开,那张脸短暂地出现一瞬。他穿着埃吉斯学院的红色制服,站在森然苍白的银行前如同一颗灼热的太阳,侧脸在星光下闪着玉石般润泽的光,某个瞬间中,似乎连头顶缓缓流动的银河都黯然失色。
“直接进去么?”商万重问。
郁还息等人站在车前,只远远地眺望几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深渊般的银行中。
杜回舟靠在车边,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棒棒糖,看着几人背影消失的方向,她的语气中充满羡慕:“我也好想进去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旁的柴倚刚要开口安慰她,星空中倏然出现了另一辆星际跳跃车,狂风席卷呼啸而来,她被吹得睁不开眼。正当柴倚思索是谁这么猖狂,联防风咒语都不打开时,车门开启,徐妲挽着鹤始休的手臂站在车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郁还息率先拿出陵春笛横在身前,将柴倚等人护在身后:“徐妲。”
徐妲明显是听见了杜回舟刚才的话,她先是冲商洛三人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这才吝啬地把视线分一点给郁还息,“怎么,你们这帮草台班子也想进银行?别逗我笑了。”
“徐妲,你今早出来没刷牙么,”郁还息手中的陵春笛蓦然发出阵阵蓝色光芒,水魔法已经蓄势待发,就等徐妲拿出武器,她才好名正言顺地把魔法扔到她脸上去。
徐妲没理他,和鹤始休下了车。两个人凑在一起,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闻千春几人。
商可知见势不妙,偷偷拿出网端,躲在纪元啸和甘剑庭身后,给商万重发消息。
商可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商万重很快就回了:【有病就去治。】
商可知:【兄弟你就继续装吧,等徐妲和鹤始休一魔法干你头上你就老实了,到时候就会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
商万重放下网端,懒得理商可知的话,他低声迅速道:“徐妲和鹤始休来了。”
“……这俩傻叉来干什么?”李瀛不解,摸着下巴慢条斯理,“难不成是为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我们拿到苦竹后杀人越货?”
廿载雾听完,默默走远了点,似乎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李瀛,“我猜他们是来下战书的。”
伏流感叹:“看来集训生活不太好过啊。”
他冲前方的黑暗走着,余光留意了覃微云一秒,见她没有半点反应,依旧和闻千春探讨魔咒,这才放下心来。
联盟银行在外看的时候感觉高耸入云,实则满打满算下来只有十二层能用。联盟根据物品的珍惜程度,将它们由一级到十二级自下至上存放,越靠近十二层的东西越珍贵。
例如闻千春的苦竹、覃微云想要的鸣雌之语,都是第十二层的东西。
商万重拉住闻千春的手腕,示意覃微云跟上:“你们有人去顶楼吗?”
廿载雾拒绝了,他就想好要什么——十楼有一颗律动魔法石,除了好看一无是处,靠着自己绝无仅有的身价从一层一跃而上,成功将自己送进十层——廿载雾想要它给自己的贝斯装饰。
伏流和李瀛两个人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打算一层一层逛上去。商万重听完这俩的打算后有点无语:“单主任没说?这次有时间限制的。”
李瀛:“……”
李瀛:“不是,一直以来也没人说过这个问题啊!”他打开网端看了眼,抓着伏流朝十二层方向去,“别管有没有用,挑个贵的肯定没错。”
如此朴实无华的想法,闻千春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见没有人去十层,廿载雾也没废话:“我拿完律动石就去找你们。”
一行人分开。
电梯停在十二层门口打开,闻千春抬眼,一只青鸟团在十二层靠近天花板的灯架上,眼神睥睨地看着他们。
它绚烂的羽毛垂落在地,长而尖的喙流淌着金色的微光;锋利的爪子松松地勾着下方陨铁的灯架,头顶的顶缨像是流动的血液,鲜红得不可思议;一条巴掌宽的丝带似水般自墙后延伸,犹如软弱无骨的菟丝子攀附在它身上。
青鸟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来拿东西的?”
说完,也不等几人反应,换了个方向继续团着,“在那边,自己进去吧。”
李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青鸟身上的丝带,毕竟这玩意是个魔法道具,但是他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于是问:“那丝带是什么魔法道具?”
伏流摇摇头。
李瀛期待地看向旁边的人,众人纷纷摇头,他略感诧异的“啊”了一声,似是没想到。
伏流和覃微云还能理解,但是商万重你是怎么回事?!
……就说不好好上课会出问题吧,李瀛想,今天回去就一人一篇《劝学》,意在告诉这帮人,别装了!到时候去联盟集训要是被徐妲那帮人踩在脚下,不说漆弥,就连单主任和时藏都会打死他们的!
青鸟听见了李瀛的问话,它不想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正腹诽这伙喇叭什么时候走,自己要再睡多长时间的美容觉,就听见一个声音说:“那是息壤。”
它猛地转头,差点摔断自己的脖子,“……你认识这玩意?”
闻千春点头,“认识。”但是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它,毕竟息壤最大的用途不是用来困囿人或物,而是放在泥土中增加活力与生机。它是主生的魔法道具。
青鸟起身,本想说什么,但那条无害的丝带陡然发力,将它又摁下来,柔软的腹部直接被陨铁磨破,渗出金色的血液。
它慢吞吞地看了一眼,又像没了先前的兴致,“你们进去吧。”
“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吗?”闻千春走到青鸟下方,目光迅速扫了一眼那道伤口,然后打了个响指。
光魔法温暖治愈的能量波动从闻千春身上传来,青鸟闻见熟悉的气息享受般地吸了口气,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闻千春。”
闻千春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顿了一下,又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青鸟的逆鳞,它竭尽全力地站起来,全然不顾越勒越紧的息壤:“他凭什么不来救我?!我等了他那么多年,为什么不来看我哪怕一眼?”
话语中平静的声嘶力竭宣泄着它的情绪,闻千春站在原地,微微抬头望着那只鲜血淋漓的青鸟。
商万重不满地啧了一声,下一秒,万重剑出现在手中,剑尖冲前:“他凭什么救你?上将已经……战死了,他怎么来救你?”
这句话更让青鸟意想不到,但它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从一开始的声嘶力竭到现在的心如死灰,中间的岁月像是流水般匆匆而去。几百年的时间须臾而过,它在这里终年不见天日,每次一睁眼就是无尽黑暗,那点隐晦的期待早在一次次的绝望中消失殆尽。
所以它无所谓别人怎么说,更无所谓闻千春到底是死是活。
背弃承诺的人不配当它的朋友。
哪怕死人也一样。
闻千春不记得这只鸟了,也没想起来在曾经作为‘上将’的时光中许下多少的承诺,因为‘上将’已经死了,所以以前闻千春的种种,在杀了华无昼之前,都只是镜花水月。况且,他就算以闻里的身份将这只鸟放出来,它也不会走的。
自始至终,青鸟的愿望从来不是自由,而是故人重逢。
“闻千春死了,”他说,“全帝国都知道上将战死天涧。”
青鸟怒目而视,一句“扯什么淡”还没说出来,闻千春紧接着说,“妄无悔杀的。”
青鸟愤怒的表情陡然僵在脸上,有那一瞬间,它好像凝固了一般,与身下的陨铁融为一体。错愕与懊恼在它的脸上交替出现,心跳声带着痛苦在耳边响起,青鸟与闻千春长久对视,两两相望。
“我把你放下来。”闻千春说。
青鸟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像是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害怕得到答案后和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于是在确认前怯懦。
闻千春抬手默念咒语,紧紧禁锢着青鸟的息壤颤抖了一下,如水般柔软的躯体朝闻千春的方向试探地迈了一步。但它还是没忘记自己还锁着一只鸟,在呼唤与责任中,情感占了上风,息壤迅速收回自己长而窄的身体,飞到闻千春身边绕着他看了一圈,最后系在了他纤细的手腕上。
“我去,怎么做到的?”李瀛喃喃。
闻千春摩挲了一下手腕处冰凉的触感,随口说:“很久以前,一个朋友说,如果有一天他的魔法道具毫无缘由地攻击我,我就可以……”
说到这,闻千春停住了。他没接之前的话头,而是说,“我就拿这个好了。”
商万重摩拳擦掌,显然是对苦竹跃跃欲试:“我去拿苦竹了。”
闻千春点头,跟在商万重的身后。即将进入那道门时,他回头望着青鸟,声音为不可闻:“你自由了。”
这也是我能为你做得最后一件事。
青鸟长久地凝视着闻千春的背影,在一片黑暗中,闻里少年人的身板逐渐长高、拉长,变得纤细蓬勃又充满力量。一望无垠的黑色将他身上的红色校服染成了白色,蓝色的功勋绶带从左肩一直坠到右侧后腰,层叠的流苏下是无数华贵的珍宝。
他的手里握着那根翠绿色的竹子,侧脸温润瓷白,狭长的眼尾泛着薄红。孤身一人站在那里,烈火将他包围,火舌贪婪的舔舐着他;狂风吹起梧桐树叶,尘灰飘舞着落到青鸟的眼中。
它眨眨眼,什么也没说。
“苦竹在哪里?”商万重问。
或许是因为第十二层的东西太多太杂,联盟那帮人将魔法道具扔到这里就走了,也不管摆好没。几人进来的时候满地狼藉,地上散落着平常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商万重走得小心翼翼。
“那是君年斧……”饶是魔法道具小白李瀛,在十二层也能认识不少东西,“还有名常木鱼、天地箜篌、尽久笛……”
他感到一阵窒息,好似没想到随便哪一个出世都会掀起腥风血雨的神器在这里被人弃若敝屣。
闻千春没理会李瀛的扼腕,他的目光被位于十二层中间的展柜牢牢地抓住了。
那是一根无叶的竹子。
最初联盟建造银行的时候,是想作为一个‘战备库’或者是‘保险空间’的存在,没想到蹉跎几百年过去,这个地方现如今的职能早已违背当初建造它时的初心,变成了一个举国闻名的仓库。所有已死之人的武器,但凡是稍微有点名,都会被扔进来分个三六九等。
十二层有点不太一样,不知道是谁给穹顶按了颗人头大的鲛珠。那珠子发着莹莹白光,将位于它下方的、整个十二层唯一的展示柜照得光彩四溢,像是不忍它被扔到这里落灰般。
李瀛、覃微云拽着伏流去找武器了,展柜前只剩商万重和闻千春。
“都说上将的苦竹不是凡物,”商万重凑进展柜,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看,“但是它怎么这么……”
闻千春走上前,替他说完了未尽之语,“黯淡。”
商万重扭头看他。
闻千春伸手,将掌心与玻璃紧紧贴合。展柜中的苦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竹子努力地朝闻千春手心的方向贴。
他扫了眼展柜上的魔法阵,找到阵眼,指尖微微用力。
魔法阵不堪重负,发出了清脆的啪嗒声。
闻千春拉着商万重向后退了一步,后者不明所以。只见下一秒,展柜开始疯狂抖动,苦竹的周围出现了强烈的魔法波动,涟漪似的一圈圈向外扩散。
整层的武器被苦竹强悍的魔法气息唤醒,器身疯狂嗡鸣,悬浮于半空。
覃微云察觉不对,抱着刚找到的鸣雌之语跑过来,看清现场的情况后,蓦然睁大了一直睡不醒的眼睛。
“什么情况!”李瀛抱着头从另一个方向来,手中还死死抓着一支躁动不安的笔,“谁开大了?银行不能打架!”
伏流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头转了个方向:“是苦竹。”
李瀛的嘴巴张成了‘O’形。
玻璃被苦竹震碎,它飞到闻千春面前,前进的每一秒都在变幻——
第一秒,它全身变成了翠绿色,刚刚的灰暗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的生机;
第二秒,苦竹逐渐变长,颜色与质感更偏向柔润玉石;
第三秒,一个小小的吊坠出现在苦竹中部,那是一株早已灭绝的花,叫做银莲花,传说是由女神阿佛洛狄忒的泪水所化,代表着期待与新生;
第四秒,苦竹被闻千春握在手中,数百年不见如潮水般奔涌的思念倾泻而出,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实质性魔法波动。金色光芒以闻千春为中心向外扩散,环绕过他的校服,推开了联盟银行上那片璀璨星河,露出了虚无空洞的黑洞。
郁还息盯着那道逐渐熄灭的光,肯定地说:“我就知道商万重那货会把上校的苦竹拿出来。”
甘剑庭的脑子里除了吃和睡什么都没有,他挠着后脑,有些疑惑:“啊?商万重和苦竹这么契合吗?这感觉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上将亲临也无外乎此。
甘剑庭没把话挑明,他隐晦地看了眼在另一边无所事事的徐妲、鹤始休,低声跟顾臻吐槽:“他俩什么时候走。”
顾臻说:“等闻里他们出来。”
“你们好了。”廿载雾从门外走进来,看见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的闻千春,先是礼貌点头表达了自己对这堪称行走的灯泡的最高礼仪,而后注视着被闻千春握在手中通体碧绿的苦竹,赞扬道,“不愧是上将的武器。”
苦竹像是听懂了,微微晃了晃。
“这怎么回事?”廿载雾指着周围,“有办法让它们恢复原样吗?”
商万重刚才没摸到苦竹,心里正郁闷:“不知道,不能。”
“垃圾。”廿载雾白他一眼,看向闻千春。
闻千春摇了摇手中的苦竹,把它变成了一枚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然后举起手随意一挥。
悬浮在半空中的魔法道具排成一队,井然有序的自己寻找地方躺下睡觉。
伏流看得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