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一帮陨落的天才》少年侦探

24、勇者 这里的每一

　　商万重眼中戾气翻涌，再低头时被很好的掩盖住：“你有印象吗？”
　　闻千春面色如冰，声音更是冷得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没有，别让我知道是谁。”

　　两百年前，闻千春死后，房绪爆出上将叛国，一时之间他的很多雕像就被砸了。也许有幸存的雕像还在受众人敬拜，但那是在明面上的。像覃微云遇见的这座雕像，先不说是谁干的，单单说它这个制式就不对。把他当什么了？天使？神？还是其他东西？
　　更别提这座雕像所处的位置，鬼知道雕刻它的人都用来干了点什么。

　　顾臻视线越过闻千春，直直看向商万重：“……你干的？”
　　商万重有种被骂的感觉，冷笑一声：“鬼才在这破地方放雕像。”

　　顾臻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找不到谁能这么干。

　　周围的讨论声愈来愈激烈，最后方甚至有两个人就“上将的雕像一如既往的好看”和“别他妈好看了把人都搞成什么鬼样子了”这两个不同的看法打起来。他俩旁边的人不仅没劝架，甚至隐隐有添把火的架势。
　　单边一个头两个大，跑过去骂了一顿，这才消停下来。

　　闻千春转过头，再次对自己的影响有了新的认识。
　　“有点诡异了，”多少年来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上将头一次怀疑自己有那么大魅力吗，“我感觉我现在像个……”
　　闻千春想了下措辞，“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只有无价之宝才让人这么疯狂。

　　商万重明白他的意思了，忍不住低笑，他没松开手，几乎半个身子压在闻千春身上，两个人靠得很近，闻千春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在低笑时振动的胸膛，“那是你对自己了解少了。”
　　说完，他松开闻千春的手，礼貌地恢复到先前的社交距离。

　　闻千春耳朵尖红了，被过长的头发挡着，看不太真切。
　　他强装镇定，目光落在了覃微云的屏幕里。

　　那一小块屏幕不知道为什么被金光覆盖，照得人眼睛生疼。

　　覃微云闭上眼睛，胸口某处情感被抽离出体外，大脑有一瞬间空白，随即被铺天盖地的金光淹没，身体像是在缩小，周围有嘈杂的风，指尖一点冰冷，似乎还有水渍。
　　四周的温度骤降，狂风呼啸打在脸上，钝刀般割得人脸生疼。

　　怎么回事？这环境不对吧？
　　覃微云费力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她缓了缓，下一秒怔愣在当场。

　　远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风吹起地面上的薄雪，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阳光照耀在雪山顶，山腰的水池倒映着它羞涩的样子，一望无际的湛蓝苍穹下，只有雪山是唯一的颜色。
　　雪山高耸，如悬崖峭壁，融化的冰锥像是瀑布，晶莹剔透犹如满天繁星。这座雪山像是天边可望而不可即的云，近在眼前却无法触摸，似幻影、似泡沫、似海市蜃楼。

　　这是无数人都梦想找到的圣菲之巅，这里有沉睡的古城古忒迈尔斯，在古城深处，有一把举世闻名的勇者之剑。
　　传说，只要拥有这把勇者之剑，便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覃微云站在草原与雪山的交界处，向前一步是雪山，身后是广袤无垠的草原。青草齐膝高，长风一吹便能吹起绿色波浪，摇摇晃晃直奔远方。

　　……她怎么会来到这？覃微云心有疑惑，刚要召唤出轻霄，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缩水了。
　　身上的衣服被贴心地调整成适合她现在的身形的尺码，胸口处的徽章还闪着微光。
　　幻觉？另一个空间？覃微云的脑海冒出无数个念头，她四下找寻着，试图找到一丝能解释现在这个场景的东西。

　　很快，不远处的雪地上的石板引起了她的注意。覃微云跑过去，擦掉石板上的雪。

　　亲爱的不知道怎么称呼的无名氏，你好！你目前处于用魔法构建出的空间内，这个地方是依照你内心深处珍藏的记忆而建成。曾经有人说，记忆无法承载灵魂的重量，但我不这么认为，所以我在各个地方放下雕像，妄图推翻这句话。非常开心你能被选中，那么，请继续你的冒险吧——
　　生，或是死。

　　“草。”覃微云哪怕再冷静，现在也没办法保持了。
　　这他妈哪里来的大傻X，把人当成实验对象？！还敢用闻千春的雕像当噱头？？

　　覃微云深知闻千春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别让她知道这么变态的实验领头的是谁。
　　左右不过再走一遍曾经走过的路，覃微云抓了根树枝，起身上路。

　　【这是哪？】
　　【不知道】
　　【一帮文盲，这是圣菲雪山！上将曾经在这里杀死过一只未命名的生物】
　　【覃微云的记忆里怎么会有这个地方？】
　　【这地方还有古忒迈尔斯】
　　【正好，我倒要看看她的剑是真的还是假的】

　　“怎么是这个时候？”闻千春喃喃。他这个人其实记性不太好，很多事情都已经忘了个彻底。但是这座山，和这个小女孩，他有很深的印象。
　　闻千春没想到覃微云就是那个小女孩，两人在篝火前的谈话历历在目，火光照不亮整座山洞，却能照亮两个人的脸庞。他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真的砍掉了恶龙的头，在历经时间逶迤而过，再次站在他面前。
　　商万重问：“你那时候还没封将吧？”
　　闻千春点头，有种小时候的事情被公之于众的羞耻感，“内阁大臣之一。”
　　商万重勾起唇角，忽然有些好奇接下里的发展了。

　　身后的脚印是长长一溜，覃微云向后头看了眼，然后继续坚定向上走。
　　她现在太矮了，一脚踩下去雪和膝盖齐平，每走一步就得把腿拔出来再继续插/进雪里，蓬松的雪没办法借力，覃微云走得十分艰难。

　　圣菲雪山有十座高低不同的山峰，错落有致的排列在草原的尽头。但只有中间最高的那座山峰，才被称为圣菲之巅，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亿万年以前，一群虔诚的信徒来到了这里，见识到圣菲雪山无与伦比的美景之后，选择在圣菲之巅的山脚下安营扎寨。
　　他们在这里安居乐业，远离人世。很快，这里变成了一座村，又渐渐变成了一座城。他们大多以铸铁为生，数千年来有无数人前来，带足了奇珍异宝、金银细软，倾家荡产只为一柄剑。奈何这里的人不为三斗米折腰，只是选择性的赠人宝剑。
　　几千年后，一场雪崩，这座城被压在了圣菲之巅的雪中。有前来求剑的人将雪清理开，发现这座城的居民全都面带微笑，表情安详，像是在死前去往他们梦想的天国。
　　在这座城的中心处，有一个石碑，上面写着这里有一把勇者之剑，只要拥有这把剑，便可无往不胜、所向无敌。
　　无数人蜂拥而至，妄想找到这把剑。可是将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这把剑。一时间众说纷纭，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假的。
　　渐渐的，这个地方被世人遗忘在时间中。

　　直到几千年后，一个小姑娘来到这里，找到了传说中的那把勇者之剑。
　　她靠着这把剑，杀了祸害她家乡的恶龙。

　　这座一夜之间无人生还的城池叫古忒迈尔斯。
　　这个屠龙的小姑娘，叫覃微云。
　　……

　　记忆戛然而止，覃微云不动声色抹去眼尾的泪水，继续往上走。

　　风雪不算大，但由于她现在真的太小了，一点点的生存考验都会要了她的命。可覃微云完全不担心，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迸发出无与伦比的期待，神采奕奕、坚定地走着，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挡她的脚步。
　　她走了很久、很久。直到那片海一样的草原在视野中消失不见，覃微云握紧树枝，继续向前。

　　像是走了一个世纪，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只是一道人影，解说台、星网、观看席却再一次因他而沸腾。

　　【那是……那是上将？！】
　　【是的……】
　　【卧槽，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活的上将吗？】
　　【覃微云还和上将见过？我要酸了】
　　【他不是叛国吗，你们在这激动个什么】
　　【嗯嗯嗯对，房绪一张嘴全靠说，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上将吗？一是房绪那个傻逼受人恩惠还搞背刺，二是上将的魅力无需多言，叛国这种事一看就是被人污蔑，长点脑子的都知道，前面那个，祝你也有一个喜欢背刺的朋友】

　　闻千春站在第三视角，严苛地打量着刚杀了未知生物的自己。

　　一身制服挺拔笔直，如青松白杨。宽肩窄腰，腰间别着苦竹，身材纤细却蕴含力量；他身高腿长，走在漫天风雪中依旧如画一般，一步一步步伐沉稳有力，哪怕白色制服上半边沾满鲜血，他依旧是笑着的，好似没有任何困苦可以让他皱一下眉。
　　天策上将很快走到了覃微云面前，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小孩，他也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而是走到覃微云面前，蹲下/身，双膝几乎与肩膀持平。

　　闻千春的脸是很有距离的一张脸，但是他的神情是柔和的，所以这点距离感被消磨殆尽。他的眉眼间像是有一团雨后青林般的雾，萦绕在其中，犹如含着千种忧愁。闻千春的鼻梁挺直而精致，上挑的眼尾凌厉，双眼皮是很深的一道。
　　因为雪太大，他的裤脚湿了，闻千春毫不在意，歪头看向覃微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与覃微云对视，她在那对清澈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一瞬间，覃微云想了很多。
　　比如造出这个空间的人把一个月缩短成了这点时间，比如这次能和闻千春一起去古忒迈尔斯吗，比如她现在能和他讲述之后未来发生的所有。

　　但她都没有说出口，而是一如当年，怯生生地回答：“我来找一把剑。”

　　这里的风雪漫无边际，闻千春思考了一下，拎起覃微云的衣领，拔萝卜似地把她从雪堆里拽出来，然后找了一个山洞。
　　他捡了点干柴，打了个响指，火苗冲天而起，照亮整个山洞。

　　覃微云抱膝坐在篝火旁，闻千春坐在她的身边。
　　两个人沉默良久，覃微云问：“龙真的杀不死吗？”

　　闻千春打了个哈欠，认真地想了一下：“砍了它的头就行，一条龙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覃微云点点头，又问：“你能陪我去找剑吗？”
　　这是那段记忆中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闻千春只是停顿了两秒，答应了她的请求。

　　两人歇了一会儿就走出了山洞，顺着闻千春下来的路一直往上走。
　　覃微云自知这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空间作祟，但她仍然珍惜这段时光。哪怕相遇与离别都有一点出入。

　　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古忒迈尔斯城的城门口。

　　几千年过去，再加一场雪崩，这里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到处都是兵器残骸，房屋塌了一半，另一半也摇摇欲坠；通往城中心的路上全是骸骨，森白的骨骼冻成了冰，一碰就碎了个彻底。

　　覃微云有十分明确的目标，她径直走到城中心，这里有无数把剑，一块石碑，还有一个意义不明的单词。
　　闻千春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不时惊叹两声，左看看右摸摸，甚至还拿出通讯器拍照，活脱脱一个旅客标准流程。

　　覃微云经过石碑时扫了一眼，上面的碑文令她停下脚步，她快速掠过，走到城中心。

　　“这里没有勇者之剑，”覃微云说。

　　胸口的徽章将她这句话带到了屏幕外，霎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打字的手，静静地听着。

　　闻千春走过来，他点点头。
　　“但是这里的每一把剑，都是勇者之剑。”覃微云伸手一指，目光所及之处，剑与剑重叠，垒了不知道几层。

　　闻千春捡起一把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覃微云从场边捡起轻霄，剑尖冲前。剑身一阵铮鸣，一切似乎回到了几百年前。

　　“我知道这里是制造出来的空间，”覃微云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石碑上说，只要我杀了和我来到这里的人，就可以出去。”
　　闻千春随手扔下手中的剑，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我的记忆只有雪。”

　　覃微云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能对闻千春举起剑，“我……”
　　闻千春不等她说，俯身凑近她。

　　覃微云以为他要攻击，本想格挡，再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她握剑的手被闻千春握住，然后——
　　剑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直到冰冷的血流淌在她的手上，覃微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慌张地松开剑，刚想用木魔法，颤抖的手却被抓住。
　　她抬头，闻千春还是笑着的。

　　“妹妹，我和你的相遇和离别不是这样的吧？”闻千春的指尖滑过覃微云胸口的徽章，摁住忽闪忽闪的红灯，他轻笑了一下，“那就让它变成我们之间的秘密吧。”
　　覃微云语无伦次：“你、你……”
　　“我是空的，”闻千春仰头看天，半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落雪花，“这只是个幻境空间，在这呆久了……挺没必要的。”
　　他细长的手指抹掉覃微云眼角的水迹，忽然问，“你知道andreia的意思么？”
　　覃微云摇摇头，她其实有个猜测，但这种语言太古老了，没有资料可言。

　　闻千春说：“勇气。”

　　所以这里的每把剑都是勇者之剑，因为一位勇者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手中的剑，而是心中不灭的勇气。

　　“再见。”闻千春说。
　　他的身体化为万千光点飘向天空，周围的一切犹如沙砾被风吹散，四周的一切消失不见，唯有那块石碑站立原地。

　　它上面的字又变了：
　　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活着离开这里的人。我会重新考虑灵魂的重量，希望你能活到和我见面的时候。

　　来自：昼。

　　覃微云看到最后顿感不妙，单手捂住徽章躺在地上装晕。
　　下一秒，身下亮起一阵金光，这片空间消失不见。

　　再次睁开眼，覃微云回到了那座雕像面前。
　　她忍住内心的巨大惊骇，绕着雕像走了一圈，在雕像背后的角落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40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