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错乾坤》大碗清茶

38、一碗鸡丝汤面

　　“娘，我想吃东边那家铺子的茉莉圆子！”

　　小女孩差不多五岁左右，刚刚从宋钱来铺子旁边走过。许是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香甜味道，让她回味起记忆里吃过的美食，停下了脚步。

　　小女孩见自家娘亲有些犹豫，连忙扯着娘亲的衣袖撒娇道：“咱们还可以给爹爹打些酒回去，爹爹上次喝过，一直说好喝！”

　　年长的女子终是点了头，小女孩欢快地跑在前面。

　　“掌柜，我要一碗茉莉圆子！”

　　宋钱来抬头看，眼前出现了一个伶俐的小女孩，顿时心生欢喜。她拿过一只碗，盛满，特意多加了一些圆子。

　　前段时间，钱芳芳开始尝试用茉莉花酿酒，成品味道意外不错。这款酒水味道清甜，度数不大，很受女性欢迎。

　　不过女性肯为自己买酒的少，哪怕尝过，神色惊喜，但最终大多没打哪怕半壶回去。倒是为家里男人打了满壶高粱酒，还要额外备上一两道小菜搭配。

　　钱芳芳有些受打击，熄灭了创新的念头，打算照着方子老老实实酿传统酒水。

　　宋钱来不肯，每日忙完，便望着院子里装着茉莉花酒的坛子发呆。

　　眼神虽略显呆滞，但心里却不断自我激励。北城人都知道，宋掌柜最擅长投机取巧，总能搞出一些新鲜点子，这次也定能让这茉莉花酒打开销路。每次想放弃时，她都自我安慰道。

　　发呆的第三天，宋钱来揉着僵硬的脖子，将视线从地上转到天上。

　　明月皎皎，又将圆。

　　“钱来，先吃些东西吧！”李菡萏端着一只海碗，走了过来。

　　宋钱来嗅嗅，空气中传来鸡汤的味道，还混着些面香。

　　“你做了鸡汤面？”

　　“真是只小狗鼻子，趁热，尝尝看。”

　　宋钱来接过碗，只见汤清面白，鸡肉丝整齐的码在面上，热气飘散，卷着香气扑面而来。几根小青菜稍作点缀，让人胃口大开。

　　宋钱来刚拿起筷子，李菡萏又开了口。

　　“第一根面记得要一口吃完，不能断！”

　　宋钱来惊讶抬头，转念明了。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又长了一岁。菡萏，这春城是与北城大不相同，往年过生辰，都加了厚衣。今年一直还未换装，到让我连生辰都忘了。”

　　李菡萏无奈地看着宋钱来，温柔道：“生辰快乐！”

　　“嗯，生辰快乐！”宋钱来回道。

　　十月十三，宋钱来的生辰，亦是李菡萏的生辰。

　　吃过面，两人并肩在院里赏月。

　　“要许个愿吗？”李菡萏突然询问。

　　“让老天把我温柔贤惠的夫人还回来？”宋钱来玩笑道。

　　“哎呦！玩笑话，当不得真！”下一瞬，宋钱来捂着右侧小臂，哀怨地看着李菡萏。

　　“温柔贤惠的男夫人你要不要？”李菡萏眉梢轻佻，斜睨着宋钱来。

　　“要！这世道，温柔贤惠的夫人不少，温柔贤惠的男夫人可不好找！就像铺子里，都是女人来给丈夫买酒，还没见过男人来给妻子买酒。甚至，男人舍得给自己买，女人却不舍得给自己买。可惜了我娘酿的好酒！”

　　“回头我加些糯米圆子，给你做糖水，你都吃了，就不可惜。”李菡萏安慰道。

　　“其实来尝过的女子，大多喜欢的，可是她们被规训太久，不舍得为自己的喜好花钱。好似钱不花给丈夫、孩子，亦或家里，就犯了错，心生愧疚。可是这不对！我该想法子，让她们舍得为自己花钱。”

　　“习惯，很可怕。何况，这些观念已不是简单的习惯，是她们生命的守则，是从小耳濡目染，被言传身教学会的。你怎么改得了？就算能撼动一二，又要多长时间？”

　　“你说得对。所以不能直言女子要取悦自己，还得打着为别人的幌子。为孩子、为丈夫、为家人……”

　　宋钱来盯着月亮念叨着：“家人，团圆，茉莉……”

　　“我想到了！”

　　宋钱来突然抓紧李菡萏的双肩，激动地摇晃，眼睛里亮光闪闪，闪得李菡萏头晕。

　　“你想到了什么？”李菡萏连忙询问，同时握住宋钱来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一些。

　　“茉莉，谐音是莫离！我可以给这酒改名，就叫莫离酒。同家人喝，寓意全家团圆不分离；同爱人喝，寓意有情人终成眷属；同朋友喝，寓意友谊天长地久！如此，我就不信还没人买！”

　　不待李菡萏反应，宋钱来接着道：“孩子，也有办法！菡萏，你不是说要给我做糖水？这办法好！我还可以将这茉莉酒，兑入蜂蜜水，加入糯米圆子，调成老少皆宜的糖水，又能挣银子，又能让莫离酒声名远扬，嘿嘿，我可真聪明。”

　　见宋钱来已经自夸起来，李菡萏觉得他不需要自己的赞同，无奈摇头。

　　于是，宋钱来在生辰夜，想到了满意的办法。

　　茉莉酒，在铺子里陆续有了客人。

　　钱芳芳自信起来，又盯上了其他花，开始试酿各式鲜花酒。

　　李菡萏是铺子里的大厨，忙不过来时，就抓宋钱来打下手。

　　三人在烟火气里，过着平淡的小日子。

　　日子稍久，有街坊邻居和常来食客同他们闲谈。从钱芳芳口中得知，店里两个俊俏的小郎君是她儿子，都还未婚配。

　　铺子里就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附近的媒婆开始登门，来来回回几次，未能收到一文钱。

　　媒婆大受打击，誓要做成宋家生意，平日里防备的同行短暂的变成了姐妹，亲热的喊来共享信息。

　　“媒婆来了这么多次，我看不让她挣上一笔，不会放弃的。菡萏，你是没有心动的，还是有所顾虑？别忘了，这是春城。离了北城，没人知道李菡萏曾是李家大小姐。”宋钱来打趣的语气，挤眉弄眼示意李菡萏。

　　“我不急。婚嫁之事，自然要长幼有序。哥哥还没娶亲，该哥哥先考虑。”李菡萏知道宋钱来满脑子想的都是钱，没正经考虑过婚嫁事宜，故意调侃他。

　　“我这情况不一样！户籍上可还是已婚！”宋钱来见李菡萏把话题转向自己，怕漏了馅，连忙道。

　　“宋兄忘了，户籍上我还是女子。”李菡萏故作幽怨。

　　宋钱来抬手，拍了下脑袋。这事她还真忘了，虽然李菡萏恢复了男儿身，但北城户籍上还白纸黑字登记得女子。

　　这事不好办，得给李菡萏办春城户籍，还得改性别，得找人。

　　“那看来，咱俩都无福消受媒婆的热情了。”宋钱来叹了口气，没了看热闹的兴致。

　　“若你嫌媒婆烦，可以让娘去暗示，就说咱俩是搭伙过日子的那种义兄弟，想来就不会再有媒婆登门。不过，你这名声怕是要坏。日后真想取妻，怕是难了！”李菡萏拍了拍宋钱来的肩膀，提议道。

　　“咳咳，乱出什么主意！”宋钱来震惊，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出声。“坏我名声，你名声能好得了？到时候，你真要陪我孤独终老了！”

　　“我当女孩养大的，有你陪着，不算孤独终老。”李菡萏哼笑道。

　　宋钱来震惊：“造孽呀！虽然我确实是个俊俏小郎君，又会挣钱，非常受欢迎，但菡萏，你是真男儿啊！不会真转了性向吧！”

　　李菡萏扯着嘴角，幽幽道：“是又如何？”

　　“男男授受不亲！”

　　“给多少钱都不行？”

　　“宋掌柜爱财，取之有道！你这是原则问题，不是给银子就能解决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说十两金是你娘嫁妆，你哪里还有钱？有多少？”

　　“呵，你猜？昔日我出十两金，你答应上门提亲。那如今我出三十两金，你可会同意？”

　　“这不是钱的事！十两金我同意，那是因为你是女子。若是男子……”

　　“还得加钱？”

　　“那……加多少？也许，大概，可能，不是不行？”宋钱来动摇了。

　　“哈哈哈，逗你的！”李菡萏大笑出声。

　　“李菡萏！李荷花！戏弄掌柜，你这月工钱没有啦！”

　　钱芳芳听到两个孩子笑闹的声音，陷入思考。没记错，自己当初生的是个女儿，那他俩将错就错，继续当夫妻，或许不是不行。

　　钱芳芳寻了机会，偷偷问宋钱来想法。

　　“娘，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让人知道我是女儿身，咱们在此地又是初来乍到，在外人眼里，一应对外事宜不都归了李菡萏？”

　　“菡萏看着，是个好孩子。”

　　“那就更不能赌人心了！他人是不错，但那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寄人篱下。若是他知道，屋子里的两个女人需要靠他才能顶门立户，谁知会有何转变？”

　　“这……不能吧？”

　　“娘，你忘了我爹是怎么没的吗？血缘至亲在财帛面前，尚不坚定，何况他同咱们并无血缘关系。今日叫你娘，是想要个家，来日他发现咱们得靠他才能保住家，他就成咱们爹了！”

　　“这事日后千万别在提！虽然李菡萏确实看着比我惹人怜爱，但别忘了，宋钱来才是您亲儿子！也只能是儿子！”

　　钱芳芳点头应下，看着宋钱来，欣慰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