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错乾坤》大碗清茶

36、春城来信

　　回到北城后，李菡萏如约兑现了许诺给宋钱来的十两金。

　　钱拿到手，宋钱来两眼冒光，嘴角上扬，连续几天都抑制不住的开心。

　　街坊邻居见了新奇，猜测宋家最近遇到什么喜事。还有热情的，直接来问宋家是不是要添丁进口，可以送些孩子旧衣，闹得宋钱来和李菡萏羞红了脸。

　　筹够了钱，只待找好新营生，就能举家搬迁，这让宋钱来颇有动力。

　　这日，被牌搭子爽约的钱芳芳难得在家。

　　看着李菡萏迟疑的神色，宋钱来想起，男夫人的事还没和娘说。

　　“娘，和你说个事，如今你多了个儿子。”

　　钱芳芳疑惑，钱芳芳震惊，钱芳芳失声。

　　“长话短说就是，你儿媳妇李菡萏其实是个男的！”

　　“吓死你娘了，我还以为你变性了呢！还好是菡萏，什么？你说什么？菡萏怎么就是男的了？”

　　宋钱来摸摸鼻子，只好从头道来。

　　钱芳芳听得眼泪汪汪，直骂李家不是人。

　　“菡萏，你别多心。只要你不嫌弃，这儿就是你家了。我多个这样俊俏的儿子，做梦都要笑醒嘞！”

　　宋钱来凑过去，在李菡萏身旁开口道：“这下你安心了吧！我娘内心强大着呢！要不当初怎能一人护着我长大。”

　　李菡萏嘴角微扬，感动道：“娘，今晚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准备。”

　　钱芳芳眼睛一亮，连忙报起菜名，丝毫不见客气。

　　宋钱来盯着李菡萏不放，目光火热让人无法忽视。

　　“宋兄想吃什么，直说就是。”

　　“嘿嘿，盐水鸭一只，辛苦荷花弟弟！”

　　“啧，好好说话，再贫以后都没有点菜的机会。”

　　宋钱来怕李菡萏当真不给她做菜，跟着进了厨房，看着他备菜。

　　李菡萏见撵不走人，就放弃了。宋钱来熟练地打下手，让李菡萏有几分惊讶。

　　“你竟擅长厨艺？”

　　“只会洗菜切菜罢了。当年我娘没有别的门路，虽有间铺子，但带着拖油瓶的我不好经营。若是租出去，怕租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拖欠租金或强占铺子。没办法，我娘就做些餐食，挣个辛苦钱糊口。她一人忙不过来，我能跑就开始帮她洗菜，拿得动刀就开始切菜。”

　　“那娘的手艺应该很好，不知何时有幸品尝一番。”

　　宋钱来嘴角抽搐，真诚劝道：“不及菡萏一分！”

　　李菡萏不解：“既然能开店，想来很有特色，宋兄为何如此嫌弃？”

　　“我觉得是街坊邻居可怜我们母子，才来用餐的，一种变相救济。等我能靠当货郎挣钱，我娘就不卖餐食了。”

　　“小兔崽子，背后竟诋毁你娘，坏你娘形象！”

　　“娘！平心而论，您那手艺就勉强能吃。铺子开了几年，做菜还时常咸了或者淡了。我实在想不出，若不是可怜咱们母子，怎会有人常来？”

　　“那当然是因为你娘有独门绝技！我虽不擅长做菜，但擅长酿酒啊！我卖餐食赠酒，遇见娘子或小孩就赠酸甜可口的果酒，遇见男子就赠米酒或黄酒。我这酒不单卖，别人问起，就说是外地买来的，量少，只能赠不能卖。这不就勾得他们常来了？再说，你娘手艺虽算不上好吃，但能把你养大，也算不上难吃吧！”

　　“嘿嘿，娘，这不是入奢易，从简难嘛！吃过菡萏的手艺，自然吃不来娘的了。不过您既然擅长酿酒，又有秘方，当初为何不直接卖酒？”

　　“啧，你当你娘为何无娘家人撑腰！这酒方本是家里传男不传女的，但我这代没有兄弟，我爹又是个老古板，宁可将来传徒弟，也不肯传女儿。结果那些徒弟都是狼心狗肺的，学了点皮毛就急着自立门户。有个装得诚，结果是个更黑心的，想偷方子灭口。”

　　“正赶上当时我叛逆，成天就和我爹对着干。虽没少挨揍，但意外得知方子藏哪了。我本想着偷摸学会，气死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头子。为了不被发现，我还准备了本假的方子，将真的换了出来。没想到，有个学徒将我爹灌醉，问出了方子在哪。拿了那假方子，又将我爹害死，对外宣称是我爹喝酒喝没了。”

　　“我知道若等人发现拿到的是假方子，必会来寻我。我便连夜收拾细软，带着我娘跑了。后来路上遇到你爹出城进货，本想顺段路，结果就把自己顺进去了。唉，当初要知道他是个短命的，我肯定不答应嫁他。”

　　“这方子我不曾拿出来过，就是怕孤儿寡母，若遭了贼人惦记，护不住事小，丢了命事大。即便如今你宋掌柜有了些名望，可别忘了，这北城酒水生意大头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呢！你有方子，也入不了行。”

　　“娘，在北城不行，我心里有数。可若是，咱们换个城池呢？找那经营环境好的，咱们不大卖，还是支间小铺子糊口。若有权贵要方子，咱就卖一部分，如何？”

　　“讨债鬼，张口就要卖家传的方子。”

　　“嘻嘻，娘，这传男不传女的规矩都破了，那传内不传外也不必死守了！祖上留下来的，一为传承不断，若是死守方子让后代失传，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多浪费前人心血。二嘛，肯定是为了庇佑子孙。子孙都快活不下去了，老祖宗肯定不会计较咱们卖方子的！”

　　“你又打得什么主意？”钱芳芳见宋钱来反应，便知她起了什么念头。

　　“娘，我本想去当学徒，学门手艺，然后带您离开北城谋生。没想到，这家里就有现成的技艺，那我还何苦去别处拜师傅！”宋钱来眼睛闪亮，晃得钱芳芳不敢直视。

　　“你一时半会估计学不会，还不是得辛苦我！”

　　“娘，您是宝刀未老，重出江湖！”

　　知道钱芳芳同意了，宋钱来内心激动，多年计划，金钱、技艺一朝就都有了，真是时也运也。

　　接下来的日子，宋钱来清点库存，尽力变现。

　　与此同时，她还在犹豫，是否要给梨儿和红袖去一封信。

　　不想，春城先来信了。

　　“宋掌柜安好，红袖执笔，代梨儿一同问候。”

　　“自北城离别，行路二十多日，终到春城。春城与北城风貌大不相同，我二人此生初见，便心生向往。不曾忘掌柜交托差事，已见过茶庄。淑月姑娘的茶庄很大，我们不懂茶，便住了下来。连日和茶农同吃同住，学习种茶、采茶、辨茶，如今已能大致分清茶的品种和优劣。待丰收时节，定为掌柜单独送一包我二人亲手采摘茶叶。送往丰城的茶，我们会按时备好，不知掌柜准备何时来取？走何路线？派何人前来交接茶叶？”

　　“此外，淑月姑娘婚事将近，还邀我们前去观礼。我二人自知身份低微，不便前去，用掌柜所赠钱财备了薄礼，以掌柜同我二人名义，送给淑月姑娘。我二人在春城一切安好，盼掌柜在北城亦如是。”

　　信是李菡萏帮忙读的。宋钱来识字不多，又不爱读书，认全关键字词，能保证自己在外不被蒙骗，便不再学字。往常签契约时，都会寻专人查验作保。如今有了知书达理的李菡萏，她便不再自己费心读信。

　　“你既然打算离开北城，这刚谈下来的茶叶生意，可要舍了？”

　　放下信纸，李菡萏打趣地看向宋钱来。凭他对宋钱来的了解，这个决定很难做。

　　宋钱来却并不为难，得意一笑，道：“丰城的人是柳逍遥找的，这活儿他费心，我分利。”

　　“你如此信得过你们之间的交情？”李菡萏挑眉，等着宋钱来的后手。

　　“你说咱们去春城安居，如何？宋掌柜亲自去看着茶叶采购，定让货品无误交到柳兄手上！”

　　“原来你是打得这个主意。那你确定梨儿和红袖会愿意？如今天高地远，春城事宜她们皆可自行抉择，你若去了，她们……”

　　“我知李家旧事让你难有信任，但做生意嘛，用人不疑！一个人，累死也盘不活一摊产业。再说，若她们真翻脸不认人，我不是还有娘的酒方？咱们酿酒，一样谋生。宋掌柜有本事，不怕挣不来钱！”

　　准备好行囊，宋钱来寻了柳逍遥。一为商议贩卖茶叶和具体分利相关事宜，二为托付财来杂货铺。

　　财来杂货铺算是父亲遗物，也是母女二人退路。与其交由他人坏了口碑，不如暂托柳逍遥代为管理。

　　“宋兄举家迁往春城，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

　　“春城无人主事，你我都人生地不熟，为保咱们的茶叶生意长长久久，我还是亲自前往安心。凭咱们兄弟二人的交情，只要还能一起挣银子，就不会断。柳兄不必伤感。”

　　辞别柳逍遥，宋钱来又去了天香楼。

　　商云轻一如既往地在为新词谱曲。

　　“商兄，何日混不下去，就服软回家吧！”

　　“不能去春城找你？”

　　“不好说。”

　　“春城没有卖艺之地？”

　　“春城没有商家补贴。”

　　“好啊！我就知道，你肯给我赊账，是拿了商家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