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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端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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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响,浓雾流动变化,白雾深处有衰老嘶哑的嗓子,用听不懂的方言吟唱,旋律时不时诡异地拔高。
幢幢火光将那人的影子拉得畸形,尹茶这才看清,在对岸浓雾中还伫立着座用刀架成的刀山。
跟随唢呐节拍,那人将刀举过头顶,一个鹞子翻身赤脚登上了刀山,在刀锋间上下攀爬翻滚,甚至倒挂在尖刀上。很难想象人类竟然能拥有这样的灵敏度,倒更像猴子在树上如履平地。
一旦产生这样的想法,尹茶越看合着诡异民乐舞蹈的人形,越觉得像一只披着华丽服饰的猿猴,它似乎在一板一眼进行着什么仪式。
但尹茶没心情弄清对面是什么玩意,她不光僵在原地动不了,还发现无法依靠意识自行醒来。
尹茶心说这点她有经验,不就是和鬼压床类似么。
这时候歌谣来到高/潮,刀山上起舞的身影动作愈加癫狂,可无论做什么,那双凸起的眼睛始终不怀好意地钉在尹茶身上,双手短刀相互碰撞,发出尖锐摩擦声。
一下,两下,听着酷似屠/宰前的磨刀声,尹茶后颈汗毛一下竖起,然后看着薄薄的刀刃渗出丝丝血迹!
尹茶惊惧地屏住了呼吸,目睹大股鲜血浸满刀面,短短几秒钟,染红了黄纸,滴滴答答顺着怪人指缝流下。
血,那么多血从哪里来?
河面浮满死鱼肚皮一样的人头瘪了下去,干枯的皮肉紧贴骨头,水草附近一圈一圈泛出深红色,静静流淌的溪水成了血河。
靠!尹茶破天荒暗骂一句,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宋乔青遭受了同样的经历,而且下一个要被砍头扔到河里的就是她呗。
说时迟那时快,刀山崩裂,怪人凌空跳起,挥刀向尹茶头顶劈来!
古怪的跳舞娱神的仪式已成,她是新的祭/品。
尹茶几乎可以嗅到刀刃上的血腥味,十几米远的距离仿佛一眨眼刀就会掀掉她的头盖骨,她紧张得浑身发冷,毫无迟疑大喝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清醒梦里,符箓和薅来的道具用不上,紧急中尹茶记起雷祖名号。道门常用雷法驱邪,据说鬼压床,做噩梦时呼唤雷祖可以驱除梦中邪秽。
尹茶咬唇看着血红刀刃越逼越近,忽地光线放暗,传来清脆噼啪声,青紫色如蛇般粗细的雷电从天而降,正巧击中双刀,火花差点溅到尹茶脸上。
“我X你仙人板板!”
被雷电电麻,双刀脱手的怪人破口大骂,抽搐跪地。近距离尹茶才看清那表情呆滞僵硬的脸,硕大的脑袋,不过是一张用鸡血抹了额间的木质面具。
梦境消散前她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上前一把掀开面具——
渐弱的耳鸣里,尹茶喘着粗气惊醒,忍不住撇撇嘴。
可恶啊,没看到偷袭她的人长相。
但对方极富特色的三角冠,丑陋的木面具和五颜六色的法袍,和尹茶突击了解的九流戏某个派别对上了号。
傩戏,端公。
从东部到西南,广泛分布着一种特殊的戏剧形式,傩戏。傩戏又称鬼戏,古时人们通过傩戏来娱神跳鬼,驱逐瘟疫,最有名的傩戏应该是戴着木面具的跳五猖。
梦中她被迫充当观众目睹的就是一场傩戏,而跳傩戏的巫师,在西南一带又称呼为端公。每个地方,每个端公传承的法术都不太相同,部分法脉和道门有重叠,因此有“道士吹海螺,端公吹牛角”的谚语。
这么说,对宋乔青下手的是个端公?尹茶按着砰砰跳的心口坐起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就在这时,尹茶余光突然看见,装着萍娘的小瓶子像蹦迪一样疯狂滚动。
房间里有其他人!
尹茶身体比思绪更快做出反应,立即从另一侧滚下床,一阵凉风吹过头顶,蹭地一声一柄短刀深深插进了床头靠垫。
如果不是她躲得快,被戳破的就不是床头而是她的头了。
尹茶只看了一眼飞舞填充棉的床头,怒斥道,“有没有公德心啊!!!”
弄坏了酒店设施还得她赔钱,就这么欺负一个穷学生吗!
空中另一柄短刀短暂偏移了一下,对方似乎没想到尹茶重点在这。
很快钉入床头的短刀拔了出来,两柄手柄缠满黄纸的短刀违背科学规律地,瞄准尹茶四肢和咽喉位置凌空飞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梦中要将她活/祭的端公还不死心,丧心病狂到要直接动手干掉她。
尹茶怀疑部分玄门人士不仅和□□没什么差别,甚至是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犯法的事也敢做。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普法教育了。
尹茶:“你就不怕我继续喊雷祖劈死你。”
嘴上说着,手上摸出了一叠不起眼的纸。
暗处的端公什么表情她不清楚,但挑衅之后两柄刀飞舞得更急更快,嗖得留下寒光闪闪的残影,显然是被激起了怒气。
刀是精钢反复锤炼的好刀,黄纸内写满端公密法,被短刀砍中的不仅受皮肉之苦,更要命的是刀刃上一旦沾了血,诅咒便会生效,最后此人一定会意外死去。
薄薄床板根本挡不住短刀,双刀即将穿透尹茶皮肤,端公露出满意微笑,但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下一秒凝固在嘴边。
一只……一只至少三四百斤的大肥猪凭空挡在尹茶前面,双刀扑哧卡进猪肉肥膘里,熄火了。
尹茶上次从宁守真那薅到的最后一个系统奖励:【豆人纸马】
道门法术之一,传说里折纸能变出千军万马,尹茶试过了,无论折还是剪出来什么东西,都能活起来,维持时间暂时只有十分钟。
这也是尹茶对进特管局稍微有信心的原因之一,有了这叠纸,她至少有了自保反击的手段。
别问她为什么要叠大肥猪,问就问当年幼儿园老师教了她什么……
猪猪吃痛,可惜尹茶折纸技艺欠佳连嘴都没给它折明白,只好一边很可怜地哼哼,一边横冲直撞。
情况突然,容不得端公反应,哪怕用了隐身法依旧被猪猪撞飞,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响,痛得在地上打滚。
旋即一柄纸剑从天而降,就在端公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纸剑的主人却只是劈裂了他的傩戏面具。
尹茶握剑的手很稳:“宋乔青……”
她只开口说了这个名字,忽地剑尖一松,眨眼一看抵在剑下的竟然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小纸人,与此同时端公破窗逃出,玻璃渣子如雨般震落。
尹茶:“……”
那么大玻璃窗破口涌进来的热浪,吹到她身上却像朔风般寒冷。
尹茶木木垂下剑,心里拔凉拔凉的。看看像被炸过一遍的酒店房间,机械摸了摸哼哧哼哧在她身边乱拱的猪猪,再看看满地碎玻璃渣和傩戏面具。
——她不敢想象要赔酒店多少。
行吧,给她等着!尹茶悲愤地想,等揪住这个始作俑者,她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老大,我们要追吗?”几百米开外的天台上,几人盯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行人车辆。
别人眼里是京城繁华夜景,可这几人视线全都稳稳锁定人群里某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后者敏感地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加快了脚步,瞬间淹没在人群里。
“用不着,他应该发现我们了。”说话的正是专职哄岑梓开心的鲁班门修士。琢磨来琢磨去,他觉得应该先打探清楚尹茶什么情况,没想到正好撞上尹茶和端公打斗那一幕。
幸好他们来了!没想到菜鸟尹茶居然会这种道门法术,难道是她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鲁班门手下想。
谁知道附近居然有好几个筑基期的修士暗中保护那瓜婆娘,幸好他没有硬刚到底,那瓜婆娘肯定有背景!
把鲁班门手下错当成尹茶保镖,落荒而逃的端公想。
幸好没有贸然对尹茶下手啊!
双方不约而同地感叹起自己的谨慎明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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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茶带萍娘换了间房,为防止端公入梦,她没敢睡,彻夜在小灵通上翻找端公相关资料。
很可惜公共讨论组里提到端公法术的都是只言片语,这条法脉古老又神秘莫测。
后半夜平静过去。
尹茶顶着黑眼圈迎接京城朝阳,将萍娘,燃犀照,豆人纸马以及连夜赶出来的集阴符清点带上,赶往和宋乔青约好的见面地点。
昨晚她劈开傩面看清了端公长相,狗急跳墙,端公估计会尽快对宋乔青下手,所以保险起见,尹茶不仅约了宋乔青,还叫了章跃,把两个孩子都带上,一次性解决。
“探店大师小六”是某平台主播,平时主要搞一些探店吃播。这天她照例开启直播,和几个熟悉的观众互动之后,举起手机晃了晃,边展示店里环境边唠嗑:
“这家店环境还是不错的,就是这早午餐分量不够我塞牙缝的……”
直播间里气氛很好,观众们嘻嘻哈哈看探店大师小六大手一挥点了五份套餐。就在她和观众摩拳擦掌等着上菜的时候,不远处有些骚动。
本着自媒体人职业素养和吃瓜好奇心,小六偷偷摸摸抬高手机,“家人们,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是说孩子丢了?】
【是不是之前从主播身后路过的那两个小朋友啊,我看她们手牵手去厕所了】
【我也看见了,不是吧在厕所也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