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镜花 水中月，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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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身死，张典仍死死攥着周媛的衣角不松手，周媛哭的浑身颤抖，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他……他战败了，他说是我克他，他才落的这般境地……”周媛泣不成声，“所……所以我才杀他的……”
林与扶着周媛站起来，周媛刚站起来，又被张典已经僵硬的手指给拽了回去，吓得她尖叫一声。
林与垂眸，随即提起青弦，干净利落一刀割断了周媛的裙摆，裙角断开，张典的手臂垂落下去，压到烛火上。
林与在祠堂中走了一圈，她将所有蜡烛都点燃，统统围在张典的尸身周围，火光很快蔓延到张典身上，他的尸身烧起火光。
就算这整个幻境都是为张典打造的又如何，她偏要毁掉他的美梦。
林与淡淡地看着张典的面容，不是喜欢火吗？这火非但能伤别人，也能将你自己烧成灰。
“大胆！你们这群该死的凡人在做什么！”赤神感应到幻境中的自己出事，火急火燎出现在这座宅院中，他连身形都没作掩饰，一副微透没有实体的身躯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身后，是阴魂不散的月神。
月神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看不出他的神情是喜是悲，他总是这样，作为赤神的陪衬出现，就像作为凡人的萧闻一样，总是跟在张典身后默默无闻。
赤神出现在这里实属意料之中，幻境的主角是张典，那么，主人公一死，幻境被毁，这两位幕后之人就会出现。
林与上下打量一圈赤神，他的面貌比身为凡人的张典要锋利很多，看上去戾气更甚。
林与缓缓开口：“张典，啊，不，赤神大人，你的幻境也不过如此啊……两场幻境，你都死在我们这些个凡人手上呢。”
第一场离国幻境，张典被作为妖妃的林与下令凌迟而死，第二场凉城幻境，张典又阴差阳错被周媛给杀了。
两回都死在他最看不起的凡人手上，赤神自然恼怒，他一个火球就冲林与打过来，却被林与轻易躲了过去。
好歹也是被赤神的火球追着打了好几次，林与已经摸透了他的出招习惯，甚至能预判他要往哪扔，躲起来也轻而易举。
赤神汇集更多法力在手心，已然是气急败坏，林与继续挑衅：“你造这幻境，是为了看自己不断受辱吗？”
她对着地上的张典尸体轻嗤一声，“死的好惨呐……”
“你！”赤神怒发冲冠，瞬间，他的身体燃起熊熊大火，彻底化作一个火人，他手中燃起火种就要动手，“你这低贱的凡人！本尊杀了你！”
火焰飞起来的刹那，天边下起倾盆大雨，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赤神身上，他燃起的火焰顿时被雨淋透，法力也遭受了限制，赤神一脸的不可置信。
水克火，赤神被淹没在泼天的雨水下。
林与凭空汇聚雨水凝结成一把水剑，她轻易切断接连不断的火焰，
火光在不断滴落的雨水中败了下风，赤神和月神创造出这场幻境，而今身处幻境，就同样受这场幻境中的规则制约。
林与笑了，她睁圆眼睛，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啊？怎么会这样呢？哦对，赤神大人您是不是忘了，您给我选的身份，是裕国神女阿姒，也就是之后的雨神，想起来了没？”
赤神气的头发都要烧起来，蓦地，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你那个君主，他可是把本命神器青弦剑都给你了，他对你如此用心良苦，但在这里，本尊杀他可谓是轻而易举。”
“若他因你而死，而你只顾自己离开幻境，等你离开这里，回到凡间，那时你不再是雨神，你猜猜看，裕国的子民会怎么处置你这个弑君弑神的凡人？”
赤神狞笑，“你出去了又如何，只要本尊一道神谕，你便会背负深重罪名。”
林与适时露出迷茫的表情，她问道：“君主？谁啊？我不为任何人办事，赤神大人可别乱说。”
半晌，她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了傅明这么个人，她随意道，“哦，想起来了，那你杀了他吧。”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林与，脸上皆是震惊的表情。只有张玉临露出了欣慰的眼神，她看不惯傅明很久了！
林与并没把赤神的话当回事，傅明是裕国皇帝，赤神最多困他几日就会放他出去，绝不可能会对他真的动手。
林与不觉得傅明这么一个靠心狠手辣坐稳帝王之位的人，进入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境，会没有任何防备，他必然留了后手。
除了赤神，再无人能用赤火，死于赤火，痕迹再明显不过，甚至都不用查验，便可以确定凶手。
若是赤神真敢杀了傅明，那必然会就此葬送自己所有的裕国信徒，那才是真的惹了大麻烦。
赤神蠢，但应当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你若是要杀他，就快些去，何必在这与我浪费时间呢，您说对吧？”林与笑的温良，“如果你不去杀他的话，那我们速战速决？”
说着，林与召出羿神弓来，拉弓直指赤神，“说到底，还得谢谢赤神大人赏我这把弓箭呢，我知道，赤神大人将羿神弓化成玄铁弓，直截了当地就赐给了我，必然也是对我用心良苦。”
赤神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林与轻笑：“是你太蠢，玄铁弓是离国仙尊耗费大半辈子心血所造，怎会轻易给一个仅一面之缘的将死之人，换你，你会那么好心？”
“之所以能给我，是因为这羿神弓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你对此并不在意，可玄铁弓可是仙尊他老人家的命脉，才不会轻易给了人去。”
林与：“我这个人呢，倒霉惯了，我从不信一件事情会进展地一帆风顺，太过顺利，我自会产生怀疑。”
“那我们便瞧瞧看，是不是什么人都配使用神器，赤神大人——”
赤神在这场大雨里受到太多的限制，面对此时同样是上神的林与，还是个天生克他的雨神，再拖下去，事情对他只会更加不利。
只稍加思考，还没等弓箭射出，赤神就掩去形态，化作一阵飞烟离开了幻境。
箭离弦飞出去，穿过赤神周遭的飞烟，打了个空，直指原本靠在墙边的月神。
月神确信林与这一箭是冲他来的，对此他并不意外，赤神走了，林与当然会对付他，看了半天戏，月神终于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准备应对。
就在箭离月神仅仅几寸距离时，林与嘴角上扬，竟然操控着箭硬是转了个弯，朝天际飞去。
天穹被利箭打破，露出一片空缺，幻境的边缘破了。
月神抬头看着破开的天幕，他只是看了一眼，表情淡淡，似乎并没有多在意幻境破了个口子。
林与从没将赤神当作什么重要的敌人，他太喜怒形于色，飞升前就是个废物，飞升后又能好到哪去，赤神反而好对付，真正需要警惕的人，是跟在他后头默默无闻的月神。
此人心机极深，且林与猜不透他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一个能力卓然，能担任骠骑大将军的人，却瞎了眼，誓死要跟随张典这种废物呢？
只要他愿意，在还是凡人时，他就可以轻易杀死张典那个废物。
月神表情依旧温润随和，他一步步上前来，微笑着说：“看来，今日留不得你了。”
一道水蓝色的法力化作刀刃凌空而起。
头顶的月亮早就被乌云挡住，天边并无月光，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刀刃斩断连绵的雨水的滴答声。
电光火石之间，林与拼尽全力挡下两招月神的攻击，她现在要做的是跟月神周旋，给傅明和于嘉获取时机布阵。
但月神法力高强，且他不受林与的干扰，月色在黑夜中横行一切，林与根本没有胜算。
几招下来，月神就摸清了林与的攻势，她虽然会些剑术，但只擅长近战，不擅长远攻。
发现了弱点后，月神一剑劈向林与。
林与刚要抵挡剑气，就在两把剑要对上的一瞬，月神的那把剑居然凭空遇水消失，随后变化成一条长鞭。
这是月神的第二把神器，林与还没反应过来，那鞭子就在她的剑上紧紧缠绕了几圈，月神一用力，一鞭子卷走了林与的水剑。
水剑被轻易打碎，融进雨里化为乌有，接着，长鞭转动方向朝林与扫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猝不及防，林与的肩头猛的被打中，冰凉刺骨的痛觉注入她的身体，她这才惊觉这鞭子上萃了毒。
林与捂着肩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月神勾起嘴角，趁林与反应不及，对准了她的头部又是一鞭子下去。
刹那间林与对着虚空扔出一个物件，长鞭出手便再难收回，待月神看清她扔出的东西是什么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叮——”一个水蓝色的物件被长鞭打碎。
月神睁大了眼睛，是飞仙令。
飞仙令碎了。
在飞仙令碎的这一秒，整个幻境波动一瞬，但还未立即消散，与第一次并不相同，第一场幻境时，在飞仙令碎的一瞬，幻境当即不攻自破，消逝了一切。
而今，飞仙令碎，幻境却仍在继续，是月神在用法力维持幻境不散。
月神温和的如同一张面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将后槽牙磨的吱吱作响，“你居然敢连着毁了两个飞仙令，本尊要杀了你重铸飞仙令！”
事情变得不太妙，林与拉着张玉临和周媛就跑。
她先前被长鞭打中的肩头此刻开始渗出血来，她全然不顾，一直朝着水边跑，直到一只莹虫出现在她面前，在看到莹虫的一瞬，林与心下一喜。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林与带着周媛和张玉临闯入府中后院，她将她们二人推至河边木桥后，随之给张玉临使了个眼色就快速跑开。
月神的目标并不是杀周媛或是张玉临，他只想杀林与，所以林与不可能躲。
此时，月神追上来，他的鞭子生长出节节倒刺，尖锐的刺勾看的人心惊肉跳。
张典找的宅子长久没人居住，后院中杂草丛生，长鞭摩挲着杂草而过，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没有得到天尊准许，在私自下了一场大雨后，林与的法力已经到了极限。
布满倒刺的鞭子上被倾注大量法力，再次挥向空中，林与退无可退，只得生生挨了一下
月神下手太重，本就是冲着她的命来的，这一鞭将她的法力震地稀碎，猛地磕出一口鲜血来。
收回长鞭，月神一步步朝林与走来，血珠落在杂草上，突然间，细密的草丛里哗啦啦地飞出数只萤虫。
莹虫一开始是被林与的血液所吸引，但它们一见到浑身散发着水蓝色月光光芒的月神，一下子齐刷刷飞上来，将他团了个水泄不通，无数莹虫爬到他的衣衫上停住。
莹虫靠吸食日月光芒为食，再将日月光芒转化成月光在黑夜中释放，神族最忌讳手足相残，只因手足相残为天道所不容。
萤虫和月亮本是同根生，因此月神不能杀萤虫。
林与回头看着万千莹虫正大口大口吞噬着月神身上极强的月色光辉，她凝眸，世间万物皆是相生相克，赤神有雨水压制，那么月神也有。
傅明的身影出现在黑夜中，“噬月阵，起！”
随着傅明结印的手势，草丛间的莹粉随狂风飞起，莹粉闪着月光恰似满天星辰萦绕，很快包围了正在跟萤虫纠缠的月神。
只要再削弱一些月神的法力，等他的法力维持不住这个幻境，他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林与看准时机，喊了张玉临。
张玉临应声，召唤出那只吊睛白额虎。
张玉临从小便对操纵神兽有着极高的造诣，神兽在她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很快，神兽根据张玉临的指挥踏入噬月阵中，城墙高的大老虎瞬间要将月神踏到脚下。
月神从莹虫之中挣脱出来，又化出屏障抵御神兽的攻击，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陷入这种四面夹击的境地，脚下的噬月阵，四处乱飞的莹虫，头顶的巨大神兽，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耗他的神力。
而他的神力来源与山神一样。
抑或者说，绝大多数神仙的法力来源都是如此，他们不是靠自己正经修炼，而是靠的活人祭堆积出来的强大神力。
就比如已经死去的山神，他靠吞噬活人，虽然获得了大量神力，但终归来路不正，因此他没法去很好的掌握这些神力，且这些神力被消耗的极快，需要无数活人前赴后继给他献祭才能补上。
月神的脖颈和手臂上爆起青筋，发丝也有些散乱开来，他也明白他自己要撑不住了。
月神深吸一口气蓄力，很快作出抉择，准备先解决掉那头神兽。
月神看着神兽的目光带着阴狠，他刚要抬起手，结果又被神兽强压了回去，神兽发出怒吼牵制月神，他卡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林与对着天空挥袖施展法力，满天乌云顷刻间散去，月光出来了，河面上跳跃着月色光辉。
她艰难站起身，将青弦扔给傅明，傅明接过青弦，拔剑跳到木桥之上，一剑破开水中月。
周遭空气扭曲起来，随之一切事物也突然黯然，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一切，如同着水底月一样荡起涟漪。
在林与射破天幕之时，月神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那时林与便意识到幻境的开口不是天空，因此她打破天幕也没用，出不去的。
天上的月亮是假的，就连高悬于顶的苍穹也是假的。
幻境的本质，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既然天上的月亮是假的，那么水里的，就是真的。
傅明对着水中月亮又是一剑，水面凝固，像珐琅一般碎成一片片，终于，幻境彻底被打破。
傅明拉起林与一起坠入被破开的水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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