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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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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端看着眼前的混战,焦躁不安,“正是,姑娘,何当此问?”
“诸位既在此处多年,定然知晓这附近有何处特别地利之处,沼泽、深谷、密林之类都好。”
老李头不知柳弃月欲行何事,思量一番,忽地一拍脑袋,“身后那片林子西边就有一个裂开的深谷,平日里还有不少贪财的汉字去那头挖金矿呢!”
旁侧的矿工不明就里,追问道:“姑娘,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柳弃月思索片刻,计上心头,她朝老李头他们解释道:“我们不能在此地耽误时间,若再战下去,怕是难捱,我们要先全部活着回去才是。”
言讫,柳弃月掏出竹哨,用力吹响。清越之声霎时穿透嘈杂喧嚣的战场,传入章宥修的耳中。
章宥修蓦地转身回望,与柳弃月目光交汇刹那,立时心领神会。他转身将再次冲上来的几人掀翻在地,随即冲矿工们大喊:“撤!”
二话不说,章宥修旋即奔向柳弃月身旁。柳弃月将自己的想法悉数相告:“那边有处林子,西边是一处深谷。我们必须尽快摆脱追兵,赶回大营。你带两队人去与他们周旋,我带人去深谷之上准备埋伏。”
章宥修不疑有他,将柳弃月之计转述王茂。王茂沉吟片刻当即让戚家军几人都跟着章宥修一道,领着两组共两千人吸引于义一行人往密林而去,自己与另外七人则护卫柳弃月身侧,领着剩下八组共四千人快马加鞭沿小路穿过密林前往深谷之上。
章宥修带着人在后方拖延,待柳弃月一众消失在了视野里,才率身后的人马随着他撤至深林。
本见自己这边更胜一筹,此时人却乌泱泱跑了,于义顿时勃然大怒,一边咒骂一边率军乘胜追击。深林之中,章宥修听从当地矿工对林中地形了如指掌的熟悉,不断在其中穿梭,与于义一众周旋。
时而交锋,时而撤离,时而故意露出破绽,让敌方觉得有机可乘,遂强提精神紧紧攀咬着不放,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分毫。扰得于义不胜其烦,继而气血上涌以至于昏了头,全然忘却追击柳弃月一众,一心只想着生擒章宥修,以折辱泄愤。
柳弃月则率部抵达深谷峭壁之上,分别让戚家军中的一人负责一组人马。两组伐木,两组搬石,两组准备火折子,为待会章宥修将于义等人引至谷底做准备。
又派两组共一千人返回镇上或者矿场去收集趁手兵器,如锤子,斧子之类;去镇上的主要是购买干粮、马匹之类,以备后需。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林中的章宥修在连番缠斗之后身上早已染上了不少血污。此时他正藏身在一处溪涧乱石后,喘息未定,粗略看着余下的一批人,心中焦灼更甚。
下一秒,于义领着人再次狼狈不堪地出现在视野之中。章宥修瞅准时机一挥手,众人齐齐自石背后冲出,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打斗间隙,章宥修抬头看了眼天边斜阳,咬牙再次迎头痛击了来者。那人捂着头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章宥修思忖着约莫也为柳弃也那头争取了一个时辰,便处理完手边几人,冲着疲惫不堪的大伙喊离:“撤!”
众人经连番苦战,早已见识到章宥修的身手,对其言深信不疑,立马脱战,扭身转入他先前所叮嘱的深谷方向。
于义见章宥修才冒出来激战不过半柱香便撤离,自以为他是落荒而逃,心中狂喜难抑。
“追!谁能生擒为首那人,我重重有赏!”
于义早已被冲昏了头脑,暗想着,若是生擒了章宥修,那便是立下汗马功劳。何况此人身手不凡,到时将其劝诱至麾下,带到昌炎面前,又是一个助力,那时定少不了自己的好处,届时加官鬻爵,也是唾手可得。
还未从设想的幻梦之中清醒,他忽发觉兵卒已然行远,遂腿下一夹令身下骏马急追而去。
深谷之中,戚家军中的一人早已候在入口处静待章宥修。章宥修得知上边已准备就绪,只待“请君入瓮”。
章宥修领着半数人马吸引追兵过去,余下之人便在此处寻了个藏身之地静候,随机应变。等到于义追至谷口,抬眼向里头望去,他知晓这深谷仅此一个出口,一时得意至极。
“这小子莫不是不知道这里头的没有生路吗?”于义身后的士兵中有人狐疑发出声响。
“你。”于义喊了从旁的一位将军,吩咐道:“带些人在这守着,不能让一个人逃出来!”
那人领命,而于义自是领着大部分人马,浩浩荡荡,踏入了柳弃月亲手布就的修罗场。
深谷之内,光线骤然暗了几分,两侧山壁如鬼斧神工,高耸险峻,抬头只见其上一线天光横亘,更添森寒之气。
章宥修故意落在最后,见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已然只余咫尺之距,回头嘴角忽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随即暴露行踪而后加快步子,飞快在一处拐角摆脱追兵的探寻,在事先勘好的地点藏身进去。
出口虽只有一个,但谷中多有疏落分布着的曲折蜿蜒的小道,如迷宫般难辨。
“在前面!快追!”
追兵猛然发觉章宥修,像是莫大良机摆在眼前,贪婪地一拥而上,谁知在转角处并未见到半分人影。
正待追兵源源不断涌入此处,未见踪影,纷纷面露诧异,不知所措之时。轰隆隆的响动,自上而下,于义连同众人眉眼一跳,大惊失色。
“不好!”
待众人心惊肉跳发觉蹊跷,上方巨响已然当头而下。循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抬眼望去,无数士兵还未看清来物便被巨石倾轧倒在地上。
崖上柳弃月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将崖边备好的巨石统统砸下。谷底瞬间兵荒马乱,那凭空出现的巨石,此刻犹如死神,无情地呼啸而下,肆意褫夺生命。
“小心!”
“快闪开!”
有人惊惶地冲身边的人呼喊,可任谁也无法追赶上死神的速度,此刻再想脱身,为时已晚。
于义眼前血肉模糊,惨叫声连成一片,宛如地狱。
柳弃月见巨石落尽,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放火!”
而此时谷底弓着身子藏在缝隙中的幸存者见巨石不再落下,未等其探头查看,捆扎好的枯木挟着烈焰自头顶坠落,大火瞬间吞噬了四周,只见火光冲天。
于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但因一直被护卫护着,才幸免于难。不少人摸爬着狼狈脱离火海,侥幸逃过一劫。离得稍远些的,也早早跑到远处,未受烈焰乱石波及。
凄厉之声不绝于耳,些许幸免于巨石倾轧的兵卒,此刻也难逃这火海舔舐。见此变故,于义也顾不上什么章宥修,立马踉跄着站起来,抓着一旁护卫的手臂就要作势往外走。
“于知县,可是在寻我?”
于义慌乱抬眼看去,竟见章宥修带着一众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这群残兵败将。一时愕然,惊魂未定。
“你,你,怎会在此?”
大半兵力早已折损在了巨石和黑烟之中,此时局势已然逆转。连带着声音也带着颤音,底气全无。
章宥修凛冽的神情这般清晰地出现于义眼前,不远处烈焰的热气明明搅得此处谷底一片燥热,于义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非要闯,我无意与你纠缠,但你却赶尽杀绝,那便怨不得你栽到我手上了。”
说着章宥修便拔剑冲向于义,想以其鲜血告慰牺牲的矿工们。眼见长剑就要贯穿其胸膛,却被匆匆赶到的柳弃月急忙喝住了他。
“且慢!”
就这样章宥修的刀停在半空,距离于义脖颈不过三寸之距。于义早已吓得脸色煞白,身旁的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已被章宥修近身,一应不敢擅动。
柳弃月见章宥修幸而及时停下,胸腹中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稳了稳心神,缓缓走到章宥修身边,抬手放在章宥修持剑的手臂上,凑近低语。
“我知你心中难平,但他乃是官身,此时动手便是诛杀朝廷命官,到时定然少不了诸多的口诛笔伐。”
章宥修难掩心中愤慨,许是因其家中之事,他平生最是痛恨此类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的狗官,此时正好为民除害,他又怎能轻易罢手?可他能凭心意而动,柳弃月却不能袖手旁观。若是仅凭一时之快而杀了他,定然后患无穷。便是章宥修自己无甚在乎,但桑塔众人该如何自处?
见章宥修迟迟不肯放下抵在于义脖颈上的剑,她继续柔声劝道:“你若当真除之而后快,可想过桑塔中人他们该如何?但此时你若将人带给戚总把,借机同他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两全其美?”
闻言,章宥修感受到手背上传来柳弃月的体温,咬了咬牙,不得不放下手中长剑。柳弃月趁势示意王茂将人押下。
章宥修虽放下杀心,但依旧不肯放过他,“你们当中与他有仇的尽管打,别让人死了。”
眼前这群矿工的眼神已是个个蕴藏着滔天的怒火。便是不能杀之,也当让他们宣泄情绪,一吐为快。
随即章宥修快步离去,领着人去将谷口处的残兵清理掉。于义已然被擒,剩余的兵士纷纷弃械,不再负隅顽抗,跪地投降,随后这群残兵便被章宥修尽数收编。
月色入庐,清辉流泻。谷底黑烟冉冉,余烬之上,愿此地清平。一行人整装待发。柳弃月走到王茂身旁,恭敬行礼。
王茂不明所以,“姑娘,这是为何?”
方才她劝慰章宥修时,王茂便在其旁,她所言,恐悉数落入了王茂耳中。柳弃月惭愧道:“王将军,此前我对你有所欺瞒,实属我的不对。但您放心,宥修他并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