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答应 无关。 ...
-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
毒岛绫香面色惊恐，后背抵着天台掉漆的白色栏杆。
暮春的风卷起角落不起眼的灰尘，吹得她的校服短裙轻轻摆动，整齐排列在天台上的盆栽叶子也随风摇曳着。
所以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只是逃课到了楼顶而已！
一旁是楼梯间后被遮掩隐藏的小空地，仁王雅治贴着楼梯间斑驳的墙壁盘坐在地上。
他的怀里蜷缩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生物，粉嫩的耳朵不断颤动着，檐角投下的阴影恰好把白发少年和小白猫二者整个包裹着。
只有从毒岛绫香这个侧面的角度才稍微看得到。
与此同时，天台中央的时尚少女直直跪下，“咚”一下楼顶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
膝盖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蓬松的双马尾垂在肩头，随着轻微呼吸的微微晃动，裙摆托在地上却一点不显得狼狈。
仰起头望着不知所措的朋友，更衣久世的眼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肃，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可置疑的重量。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真的很困难，虽然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
阴影里的仁王微微眯起眼，指尖停止了逗弄怀里的猫咪。
他能清晰地听见刚刚两个女孩的对话，以及现在沉闷的跪地响声。
风又起了，混着远处操场隐约的哨声和音乐课的齐声合唱，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但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侧半边脸被太阳投下浅浅的阴影，“所以，拜托了，我们需要你。”
毒岛绫香面色苍白，没有回应，慌乱中想要往回退半步却早已经抵到了背后的栏杆。
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不动，更衣久世绷直的身体和她脸上严肃的神情形成诡异的对应。
仁王的视线落在毒岛绫香纠结的脸上，看见她眼底的犹豫与不忍。
本以为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和现在遇到她已经够惊喜了，没想到竟然还能遇见更有趣的突发请求事件。
他悄悄往后退了退，让更深的阴影遮住自己。
------
“……我不甘心！”
“咚”的一声，原本就跪着的更衣久世直接把额头贴在了地面上，发泄情绪一样地呐喊着自己的不甘。
“如果还像现在一样什么活动都没有，只是自娱自乐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解散了吧！”
“我很不甘心啊！求求你了！绫香！”
看着跪在面前的好友，毒岛绫香打心底里感到荒谬和……愤怒。
所以说……你是我的什么人啊！凭什么就觉得只要这么做了我一定会答应你呢！？
再说这突如其来的重力场展开又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话说出来就好了不要随便土下座啊！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自说自话？
想要在立海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己静静地自己待着就这么难吗？
给予她第一击的是昨天没有控制住自己在网球部做出见不得人的事被同班同学逮到，追加伤害是来到天台偶遇同样翘课的仁王同学在安抚受伤的小猫。
就在她为了秘密不被暴露出去而想要讨好地上前问仁王需不需要帮忙时，更衣久世的出现到来了给她的最后一击。
她侧过头，手指玩弄着自己暗灰色翘来翘去的发丝，眼睛下垂着，以从未有过的轻飘飘语气应付着：“更衣想让我干什么呢？”
“……只要唱歌就好了！”
“……绫香只要，让大家听到你唱歌有多好听，就可以了！”
似乎是感觉到毒岛绫香有松口的意思，更衣久世把头低得更厉害了，她用力得仿佛要直接埋在地板上，全身颤抖着说出：
“来试试吧！先来乐队试一次，如果试了之后实在不行的话，再退出也可以的！”
毒岛绫香忽然想通了。
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堆在一起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如果怎么垂死挣扎都没用的话，还是早早放弃比较好。
不断地拒绝已经将她折磨得筋疲力尽，每一次说出的“不”都堆叠着尴尬和亏欠感，明明不是她的问题。
所以放弃了。
……
“……可以哟。”
所以答应了。
“什么……！”
更衣久世惊讶地抬起头，浮夸的蝴蝶结发饰在风中飘动着。
“……我说，可以啦。”
有点不忍心在她这么惨的模样下欺骗她，毒岛绫香深吸一口气。
“但是，如果后续出现什么意外状况的话，我可是不会负责的。”
仿佛说出这句话就可以不负责任地不必承担任何后果，放下重担，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脚步声格外清晰地回荡在更衣久世的脑海中。
牵起了那双布满划痕和茧子的手。
这位时尚少女浑身上下朴素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明明校服的款式都被她私下剪的特立独行但手上连美甲都没有做，只是又短又小，被保养的很好的肉色指甲盖。
被保护得很完美的，用来弹吉他的手。
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双手更紧地握在一起，将这位令她哭笑不得的朋友拉起来。
“真的吗！？”
“……真的啦。”
毒岛绫香蹲下替她拍了拍黑色校服裙子上因为长跪而蹭上的灰尘，毫不意外地看到女孩略微红肿的膝盖。
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面前的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自己弯腰捏了下微红的膝盖：“没事没事！就只是跪了一下，哈哈！”
“那就说好了哦！”眼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所以说为什么这孩子的情绪可以转换得这么快还这么大啊？
“就这么说好了，不可以变！”
更衣久世挠了挠脑袋，因为笑得太开心，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吃到了细碎的头发。
“你啊……”毒岛绫香拨下她嘴角的那缕发丝，她本来想说“真是讨厌”的，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结果什么没说出来。
“太好了……啊啊……绫香……得救了……”
幸福感溢出的少女蹭着毒岛绫香的脸，搞得她莫名其妙地脸上发烫。
快停下来啦，这里还有别人在看着呢！想到了旁边还有没被更衣久世发现的的仁王同学呢。
她感到一阵头疼，真是的，这种被夹在中间不知所措的感觉，为什么最近一直遇到这种尴尬的局面。
快点结束吧。
想快点结束这个糟糕局面的想法。
毒岛绫香叹一口气，缓缓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需要我什么时候来呢？就是……排练之类的时间……”
“我想想……嗯！”
“今天下午部活时间后，在海林馆二楼最里面那个教室，我要给大家说一声！”
海林馆是立海校内的活动楼，除了上家政课时偶尔会过去里面的烹饪室以外。
毒岛绫香对那里的印象只有一次值日去打扫卫生，二楼最里面的那个教室……
那不是个废弃的空教室吗。
“……啊！这样的话，我先过去一趟！”更衣久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现在过去，但是反正课都翘了，毒岛绫香猜她的意思是这样。
性格有些过分开朗的女孩一瞬间就收拾好了心情，仿佛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蹦蹦跳跳地晃着深棕色的双马尾，一边打开天台楼梯间的门准备离开，一边向她回头挥手说着：“一定要来哦！”
“……一定哦！”
“……要来！”
“砰——”的关门声。
……
……
啊。
……得救了。
脱力一般地靠在身后背后有些掉漆的白栏杆上，她的脑袋晕乎乎的，眼下还泛着因为熬夜写道歉信而熬出的青黑色。
啊……头好晕，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能明白人与人之间应该保持安全距离这回事呢。
……好讨厌。
毒岛绫香无意识地把头搁在身后的栏杆上，无论去思考什么感觉脑子里都是一团乱麻，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动啊。
然而意外总是出现得令人猝不及防，她想把两条胳膊也这么搭在身后的栏杆上，但却高估了自己现在的精神和身体状况，莫名其妙的无力席卷全身，已经没有能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了。
抓空了，大脑被无端的失重感肆意玩弄着，金色的瞳孔紧缩。
——糟了，这么摔倒的话……！
……
“……噗哩。”
被抓住了。
即将摔倒的片刻，在空中胡乱伸手却什么都无法抓住的时候，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银白色的发丝在天台的风中轻轻飘扬，他的右手牵着她，把她从即将摔倒的境地拉了回来，左臂还搂着一只前爪受伤的白色小猫。
嘴角的美人痣点缀着俊美的脸庞，修长的眼睛似乎是在笑但又不像是在笑，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
是啊，仁王雅治还在这里。
或许是已经被这个人目击了太多次自己的窘迫场景，被他像这样握住，毒岛绫香……有点讨厌这种习惯感。
虽然是破罐子破摔，但是最近摔坏的罐子是不是有点多？
她闭上眼睛，舒缓地呼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时，耳边传来了男同学低沉好听的声音。
“谢谢？”仁王雅治收回拉住毒岛绫香的手，开玩笑似的，轻浮似地挑眉看向她。
“……谢谢。”
毒岛绫香明白自己确实欠面前的同学很多人情，但这么说的她却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憋屈。
几缕灰色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眼神飘忽不定，时而望向对方又迅速收回。
“……”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啊？
只要一想起昨天的事情，毒岛绫香就忍不住地后怕，非常非常害怕面前的同学会把那么恶心的事情讲出去，害怕他会告诉幸村精市自己那变态的事迹。
……这个人似乎真的有点讨厌。
为什么会总是在我如此难堪的时间和地点出现呢？
为什么可以就这样依着诡异的缘分一直看我的笑话呢？
这些人都好讨厌，好烦，如果这世界上只有我自己和喜欢的人就好了——这样的世界。
其他人全部消失就好了。
……但是我自己也有错，她闷闷地想到，如此一来便更加难过了。
没办法把心里的不满讲出来，有求于面前之人的话，只能把语言中的刺隐藏起来，略带讨好地在这么尴尬的场面开口。
她语气虚弱，还带着刚才差点摔倒的恐惧：“仁王同学……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的事情，都对不起。”
微微颤抖的声音停顿了下。
“拜托……请你不要说出去。”
仁王雅治依旧笑着回应：“可以啊。”
他挠挠怀里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小东西舒服地呼噜一声。
“今天我就是路过啦，嗯……还有昨天，就别再那样做了。”他这么诚恳地建议道，“而且我觉得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最好还是自己去和幸村说一下比较好。”
“这样的话，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啦。”
说到底，看幸村的反应，这就是这两个人自己的麻烦，自己去插手反而会让场面变得更混乱吧。仁王雅治泛泛地想。
今天看到的变脸喜剧暂且不提，虽然说他很好奇这毒岛绫香和幸村精市的关系，但还是算了吧，感觉会很复杂难搞，而且为了网球部内部的平静，他希望其他队员也先不要发现。
她和幸村精市亦或更衣久世之间的事情，归根到底都和他无关。
……
毒岛绫香安心地低下头，整个人放松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因为有太多把柄在这个人手上了吧……算了。
虽然仍然疑惑刚才还在教室的仁王同学为什么会和受伤的小猫在天台，如果仁王可以对昨天话题翻篇的话，毒岛绫香也就不回忆起昨天的事了。
她忽闪着眼睛，有些生硬地转移开话题：“——这只猫的伤口……怎么回事？”
仁王雅治没有太在意她生硬的语气，平淡地说：“应该是到处乱窜的时候被扎到了吧。”
他微微躬身，厚实的掌心向上托着小猫的右前爪，指腹轻轻抚摸着小猫的绒毛安抚着，声音放柔：“就是这里，刚才还在舔呢。”
“这样啊……”毒岛绫香看着小白猫明显已经擦过血迹，却依旧流着血的伤口，划得还挺深的。
流血的伤口。
她低下头迟疑着，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把一开始没来得及说的话讲了出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边有消毒用品……或许可以帮它处理一下。”
蜷缩在男同学黑色制服里的小猫依旧只是发出难受的呼噜声，雪白的绒毛更加显得伤口脏兮兮的。
像脏掉的羽毛。
真是脆弱的小生命啊，她挪动着微微向仁王同学凑近了些，缓慢地把手覆在猫咪软乎乎的毛绒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