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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海琳 ...

  •   天气阴沉,凉风习习。哀丽秘榭的太阳悄然藏在了云层中,上方盘旋起大片乌云。

      村民们看到天气变化,顿时忙碌起来,个个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晒在院落中的熏肉、麦子、被褥等等……除了希洛尼摩斯家。

      巨大的橄榄树在风中摇曳,树下的小男孩闭着眼,睡的香甜。凉爽的风、宁静的周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空气变得湿漉漉的,一滴水“啪”地砸在他的眼皮上。

      小男孩轻轻皱了皱眉,抱着身边的大白狗翻了个身。

      然而,更多的水滴砸在了他的脸和额头上,白厄瞬间惊醒,一眼便望见正被细密小雨笼罩着的哀丽秘榭,心中“咯噔”一跳——糟了!

      “大白!大白!下雨了!”白厄推了一把大白狗,猛地跳起来往家的方向跑去。

      “汪!”

      田埂上,一人一狗一路狂奔。男孩一边跑一边迎风乱叫:“麦子麦子我忘记收麦子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老爸老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天气如果下雨了要记得收麦子,而他居然在橄榄树下玩睡着了!!这下一顿竹笋炒肉是躲不掉了吧!!

      一人一狗全身上下都雨水打湿了,只得吭哧吭哧跑到祭司神像下躲雨。男孩抹抹脸,弯下腰喘着粗气,大白狗抖动全身,又重新溅了白厄一身的水。

      而白厄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身上的水——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自己家的院落,老爸老妈已经手忙脚乱将大部分的麦子都收好了,只不过还有一些实在是来不及收,不知在雨水中浸泡了多久。

      白厄看他们正坐在院内擦着身上的雨水,不知在讨论什么,然后老爸忽然站起身,往大门旁边大马金刀地一坐,颇有气势。小男孩头皮一阵发麻: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完蛋了,老爸在家门口等着他呢。自己是去不了悬峰城学武艺了,因为今晚他就要被大四了。

      他抱起大白狗,贴着它的头顶,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汪?”

      “大白大白……我们一起走吧!先逃走,不然今晚就要挨一顿狠揍了。”白厄嘀咕完,紧紧抱着大白,往家的反方向跑去。

      小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凉气有些入骨,白厄跑了许久,躲在一棵树下,抱着大白狗打了个寒颤。他现在没胆子回家,却也无处可去,于是一人一狗在树下呆坐许久,久到天色都已逐渐阴沉,回家的路都朦朦胧胧德隐在一层雾气中,白厄这才不情不愿起身,踌躇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雨停了,小路无人,寂静无比,偶尔传来瘆人的“沙沙”声。白厄不自觉吞了一下口水,往身后看去,这条小路延伸至黑暗中,里面隐隐约约还现出模糊的人形,他赶忙回过头去,脚步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母亲曾说过,晚归的孩子不会受到岁月泰坦的庇护,会被黑暗中隐藏的人形怪物捉走并吃掉,所以哀丽秘榭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前白厄只觉得这是母亲吓小孩的戏言而不以为意,如今却信了八分。

      身边的大白忽然警惕起来,竖起耳朵冲着身后的那片黑暗狂吠不止,把白厄吓了一大跳。他鬼使神差回头朝那片黑暗中看了一眼,只那一眼便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模糊的人形离得近了不少,似乎正在冲他而来!

      “大白!快跑!回家!”

      白厄一脚踏进脚下泥泞不堪的小路开始朝家的方向狂奔,也不再管裤脚与衣服上溅上的泥点子,满脑子只有回家。心跳声越来越大,呜咽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天空的尽头划出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便是沉闷的雷鸣声。

      小男孩一个没注意,被石头绊了一跤,当场便要扑进泥泞小路的怀抱,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他心中暗叫倒霉,只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有人拉住了他。

      仅那一瞬,白厄便在对方的使力下站直了身体,他下意识便要抬头去望对方。

      风声呜咽,电闪雷鸣。那人满头长发在风中飞扬,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睛被闪电照的雪亮,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大白的吼叫声还在耳边,白厄却很难将目光从眼前的人身上撕下来——

      直到长发的女子轻轻开了口:“......这里是哀丽秘榭吗?”

      “唉,幸好咱俩回来的及时,还能收回来差不多八成的麦子。”奥妲塔说。

      “白厄这臭小子,放着农活不干,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希洛尼摩斯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回来后,看我不扒了这臭小子的皮!”

      “消消气。”奥妲塔将杯子递给他,“虽说这雨下的不大,但他怎么到现在还不回家?孩他爸,不会出事吧?”

      “他能出什么事?天天调皮好动地不行,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吧。”

      “……”

      “先做饭吧,现在也不早了,臭小子过会儿该回家吃饭了。”希洛尼摩斯站起身,“我在门口守到现在,今天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

      “注意点儿,吓唬吓唬就行了。”

      天气阴沉,看样子过会儿又要下雨,奥妲塔用围裙擦了擦手,听见门口传来丈夫斥责的嗓音,终于放下心来。满肚子的担忧与责备在看到宝贝儿子身后不远处站立的陌生女子后凝固在了嘴边,奥妲塔先给了儿子一个爆栗,随后疑惑:“那是谁?”

      白厄拢拉的脑袋立刻扬起来:“我认识的新朋友。”

      “外乡人?”

      “是的,她好像是第一次来哀丽秘榭。”

      刚刚在路上单方面和她交谈过后,白厄这才确定这是名异乡人。明明外貌上看着是个十分年轻的姐姐,偏偏沉默地可怕,具体从哪儿来,叫什么名字,她通通不回答,像个坏掉的人偶。

      希洛尼摩斯和老婆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放任这姑娘雨天独自在外流浪,于是女人将仓库收拾收拾,拿来干净的毛巾,铺上柔软的被褥,决定留宿了异乡人一晚。

      姑娘听后,神情终于有了波动。她轻声说了句谢谢,淡淡的笑容自嘴角边绽放,像一朵塞西莉亚花。希洛尼摩斯又问了一次姑娘的来处和名字,她还是沉默许久,忽然开口说了句:“我已经记不清了。”

      怎么会有人连名字和来处都不记得呢?希洛尼摩斯夫妇很震惊,只好面面相觑,还想说些什么,白厄却立刻注意到姐姐微微颤抖的手,以及抿成直线的嘴唇,随即将熏制好的腊肉推到姐姐的身前,叉开了话题,假装没有看见她眼里的泪光。

      ......想来是个有痛苦回忆的可怜人吧。

      第二天,姑娘向他们正式道谢,将仓库整理的整整齐齐后,便离开了白厄的家。不过哀丽秘榭就这么点大,很快姑娘的消息就传遍了这片村落。

      她自己建了个小房子,门前挂上了蓝色的风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小屋旁边开垦了一片土地,被木制的围栏框了起来,据说还没有种上什么瓜果蔬菜。

      起初,还有村民好奇地观望着这名异乡的姑娘,只见她换上了哀丽秘榭的服饰,像一名普通的村民那样,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会沉默,但她总会在背后默默帮助有需要的人——比如帮伽尔巴整理需要带到集市上卖掉的熏肉,帮皮西厄斯批改堆积如山的学生作业,帮希洛尼摩斯夫妇装运收割的麦子……

      渐渐地,村民们对姑娘的好奇,逐渐变成了欣赏与喜爱。

      小白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每一年的耕耘月和收获月是农活最忙的时候,村民们卷起衣袖,干劲十足的冲进麦田里干起活来,甚至还有许多在学校的孩子们都偷偷翘了课,回来帮家人出一份力。

      而平时沉默的姑娘也会加入其中,力所能及地帮助各家各户。烈日当空,汗水自她下巴滴落,却没有一句怨言,任劳任怨。总有极个别小心眼的人悄悄地在背后说姑娘傻,顿时收到了附近好几个村民虎视眈眈的目光。

      太阳西斜,天空一片橙红。一天的农活干的也差不多了,受到照拂的村民们想要请姑娘回家吃顿饭,姑娘却笑了笑,摆手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伽尔巴说这孩子应该不太会与人相处,可不收下些心意怎么行呢?村民们想了想,哎?那送礼不就好了?

      于是农活做完的几天后,姑娘的小屋几乎要堆满了村民们送来的东西:瓜果、蔬菜、麦子、面包……还有伽尔巴夫妇拎来的新鲜兔肉等等,几乎琳琅满目。

      姑娘很高兴,她看起来比初来哀丽秘榭时鲜活了太多。

      村民们总是“小姑娘”“小姑娘”的叫着,直到有一天,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小姑娘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为什么不给她再起一个呢?就当她是哀丽秘榭的孩子好了”,于是围在一块干活的几个大人一拍即合,思考了许久,决定先去征询姑娘的意见。

      某一天,奥妲塔端着一块新鲜出炉的面包,来到了姑娘的小屋门口。彼时姑娘正侧着头望向不远处发呆,奥妲塔循着视线看去,不过是几个孩童在嬉笑打闹罢了,其中还有她的孩子白厄。

      奥妲塔笑了,坐在姑娘身边,将面包推给了她:“新鲜出炉的小面包,尝尝吧?”

      姑娘轻声道谢,奥妲塔怜爱地看着她,说明了来意,她想让姑娘给自己起个名字,这样村民们,也能更好地称呼她。

      夜晚,姑娘躺在小屋中正准备休息,却有人轻轻敲了门。

      正是白厄。

      他的个头还很小,面前的姐姐需要弯下腰,他仰着头才能看到她。白厄说:“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姐姐侧过了身。

      他再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犹豫了一番才伸出手拉住姐姐的衣袖,将她拉进屋内。从头到尾姐姐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白厄感觉到难以言语的坐立难安。

      “怎么了?白厄?”

      白厄清了清嗓子:“姐姐,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吗?”

      一阵沉默。

      “你以后会住在哀丽秘榭的吧?”

      “嗯。”

      “......哎?真的吗!”

      “真的。”

      白厄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是水洗过的蓝宝石,兴奋地看着面前微微笑的姐姐。

      窗外又传来一阵雨声,姐姐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说:“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来到这里,我不会离开的。”

      白厄盘腿坐下,不自觉被那双眼睛吸引了注意力:“为什么?”

      她看着他:“来找一个人。”

      “是姐姐的家人吗?”

      她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白厄心说我懂,应该是姐姐很重要的人家人吧?再提或许会让她伤心,于是小心翼翼转开了话题:“今天我母亲说大家都想让你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我猜姐姐可能不愿意,就想帮帮你。”

      年轻的姑娘又一次沉默了。

      “随你吧,白厄。”

      白厄把心一横:“那我以后就叫你——海琳姐姐,可以吗?”

      “海......琳?”

      “对啊,海琳,海琳姐姐。”男孩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好听?”

      年轻的姑娘——海琳随意点了点头,也不问为什么:“听你的。”

      男孩笑弯了眼睛。

      她应该不知道,“海琳”是某个失落小国家的语言形式,意为“明亮,闪耀的人”,就像她一样。

      临走时,海琳将一个装着满满糖果的瓶子送给了他。白厄想将瓶子收到柜子里、床板下,却总忍不住想看到它,最终破罐子破摔,索性抱着这圆滚滚、沉甸甸的瓶子在床上呆坐了许久,仿佛被夺了心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海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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